《下凡后和死对头x了怎么办》赵一岚

40、风云变（六）

　　宙落看了眼地上睡得四仰八叉的晚汐，不动声色地坐了起来。
　　“我只是缺个侍女，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黑衣人不置可否，问道：“天界派来的人不止这里的三个，剩下那两个人呢？”

　　宙落在黑暗中幽幽地看着他：“你连人数都知晓得这么明白，还需要问我那两个人的行踪吗？我还以为你无所不知。”

　　黑衣人：“我感受不到他们的气息。”

　　“不过是两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兵，不见便不见了吧。”宙落好似完全没把消失的两个人放在心上。

　　黑衣人没说什么，但宙落却隐隐觉得，他似乎有些焦躁。

　　黑衣人：“他们最后出现是在哪里？海边？”

　　宙落审视着他阴影中的表情：“那两个人对你很重要吗？”

　　黑衣人顿了一下：“居然有人消失在了我的感知之外，这很重要。”

　　宙落笑了一下，抬手指向一个方向。
　　同一时间，伴随着遥远的雷暴声，另一个方向的黑夜却是突然遥遥地亮了一瞬。

　　“哦？”他几分意外地隔空拨开木窗，看到远处的夜空不断亮着闪电，雷暴声也更加清晰地传了进来。

　　“什么声音？！”
　　本来睡得很死的晚汐突然一个激灵坐了起来，黑衣人顷刻间消失在了房间里。

　　晚汐全然没注意到房间里刚刚多了个人，只是看向大开的窗户，发现远处的夜空中聚集着大片的雷暴。

　　经历过天界那次大雷暴的她对此已然有了深深的恐惧，下意识便跳上床，扯过被子裹紧了自己。

　　宙落眼睁睁看着她把自己身上的被子夺走，忍不住歪头看她。

　　晚汐瞥了他一眼，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妥，只是忧心地问道：“这雷暴一会儿不会要到这里来吧？”

　　见她丝毫没有自觉，宙落一把把被子扯了回来，重新躺下：“这你该去问问你的那个朋友。”

　　晚汐很快反应过来，揪着被子问道：“你是说，这雷暴是阿离弄出来的？”

　　和夜峰交手的时候，莫离已然召出过许许多多的雷电，当时很是把她吓了一跳。

　　宙落懒得再跟她争抢下去，自暴自弃地松开了被子：“下去，我要睡觉。”

　　“真的是阿离吗？”晚汐高兴了起来，松开被子跑到窗边，看着远处的雷暴感觉也没有那么害怕了。

　　在她身后，宙落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而后眼神移向苍穹中不断亮起的闪电，目光逐渐深沉。

　　---

　　海底。

　　周身成倍的重压恍惚间轻了许多，痛到有些神志不清的莫离一度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
　　直到怀中的重量一轻，一只手臂有力地扶住她颤抖的腰身，她才发觉，玄越已经醒来了。

　　他一醒来就再度撑起了气团，省去了她一半的压力。

　　“我就知道，你不会坐以待毙。”
　　玄越冲她勾了下唇角，而后莫离便看到腕间的手链亮了起来，她皮肤与之相触的地方像是被打开了通道，磅礴又精纯的力量顷刻间涌进了她的身体。

　　在那股力量加入以后，雷电的力量被成倍放大，就连深海里也能听到隐隐的声响，头顶的海水不再是昏黑一片，莫离抬头就能看到簇簇亮起的白光。

　　海水震荡着被撕开一条通道，闪电顺势而下，不断向深海进击。

　　虽然仅仅是控制着一小片海域，但纵深的长度使莫离的力量几近透支。
　　她从没有这样累过，感觉身体与意志像是绷紧到极限的弦，已经处于绷断的边缘。

　　冷汗浸湿了她的身躯，鲜血不断从她唇角淌下，心脏一下又一下激烈地重跳着，她头皮阵阵发麻，在一切趋近极限的时刻，忽然感知到自己身体里一层隐隐的禁锢。

　　——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锁着她。

　　但她已无力思考，只能用尽全部的意志继续拼尽全力。

　　身侧，玄越的力量也已经到了极限，他感觉自己身体里的那股火焰好像要慢慢熄灭了，却仍在凭着本能为他们撑起最后容身的气团。

　　闪电的白光在不断向他们靠近，可他的视线却越来越昏蒙。

　　死亡在无限逼近，海牢的重压就快要将他挤碎，怀着再看最后一眼的念头，他努力聚焦视线，看向身侧莫离的脸。

　　他其实有很多话想跟她说，但到了这个时候，觉得不说也罢。

　　眼皮越来越重，他靠着莫离的肩，封闭了五感，将最后的力量全部输送给了莫离。

　　与此同时，天际的闪电突然数倍增强，海水被一股可怖的力量推移向两边，从未面世的海牢头一次曝于天日之下，顷刻间就被完全粉碎。

　　本就紧缩到极限的气团瞬间被海水碾碎，莫离和玄越的身体被海水重重冲击。
　　在最后时刻，莫离只来得及化出一道冰链将自己与玄越绑在一起，就被动荡的海水震晕了过去。

　　……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莫离只觉黑暗彻底散去了，眼前的光线十分明亮刺眼。

　　她迷蒙地睁开双眼，看见天日浩然正明。

　　咸湿味的海风吹过，掀起了一些细碎的扬沙。
　　她已经不在海里了。

　　莫离撑着手臂，慢慢坐起身来。
　　她发现自己似乎在一座岛上，身上仍然穿着坠海前那身凡人的衣服，衣服上的缺口和血迹也依然还在，可不知为何，她身上的伤口却已基本痊愈了。

　　她不由得想起了冲破海牢之时，她曾隐约感知到的那层禁锢。
　　她试着再一次感知，却是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这难不成跟她消失的记忆有关？

　　莫离直觉这两者一定有关，只是眼下她刚刚脱离险境，往后的安危尚不明确，实在是无暇再去探查过往的秘密了。

　　她起身看向四周，发现玄越躺在离自己很远的地方。

　　她快步走过去，俯身探了探他的呼吸，发现他还活着。
　　不过，他身上那些斑驳的伤口依旧还在，看起来甚是惨烈。

　　“玄越，醒醒。”她轻轻晃了晃他的肩膀。

　　玄越却似乎伤得很重，昏睡着没有醒转。

　　在海牢里时，他几乎掏空了他所有的力量来助她一臂之力，若没有他，她是决计活不下来的。
　　想到这里，莫离把腕间的手链轻轻贴上他的额头，将自己身体里一半的法力都过渡给他。

　　有了这些法力的增补，玄越脸上慢慢有了生气，过一会儿缓缓睁开了眼。
　　“我们这是在哪儿？”

　　莫离：“一座岛上。”

　　玄越：“我们活下来了？”

　　莫离冲他点点头。

　　玄越睁大眼睛看了看四周，而后撑着地慢慢坐起来。

　　这是深海中央的一座小岛，一眼望去，达城似乎还在很远的地方。
　　无穷无尽的海水散去了，空气温暖清新，岛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劫后余生的幸福。

　　“我就知道，你能做到。”他笑着看向莫离，眼中是不加掩饰的崇拜。

　　被他用那种眼神盯着，莫离稍许有些不自在：“不过，我不知道我们是怎么从海里出来的，当时我也已经晕过去了。”

　　玄越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海：“难不成是刚好被浪卷上来的？”

　　四周无人，唯有涛声。
　　好像只有这种可能了，不然还有谁能来救他们呢？

　　莫离站起身，低头看着玄越：“你还能起来吗？”

　　玄越摸着胸口，颓丧地叹了口气：“好像不能，我好虚弱。”

　　莫离看他确实面色苍白，便朝他伸出一只手。

　　这只修长有力、交错着旧疤与茧子的手，还是头一次向他伸来。
　　玄越忽然感觉浑身的疼痛都被一种甜蜜抚平，他伸手握住她的手，从地上站了起来。

　　四周是漫无边际的大海，莫离看着远方，便想起了晚汐金迟等人。
　　她与玄越被困海牢之后，就像与整个世界短暂割离了一般，如今再回想起之前的事情，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你说晚汐她们现在还在达城吗？她们有没有逃出去？”莫离问道。

　　玄越：“说不准，但既然这里有宙落坐镇，他们恐怕很难逃出去。”

　　莫离：“我们先去达城找找看吧。”

　　玄越点点头。

　　“不过——”动身前，莫离又担心起了玄越的身体状况，“你的伤能撑住吗？”

　　玄越嗫嚅道：“我应该……”

　　“算了。”莫离拉起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头，一手扶住他的腰，带着他飞上天际。

　　这个姿势让他们大部分的躯干都紧挨在一起，除了在凡间的时候，两人还从没有这样亲密接触过，可偏偏比这更亲密的事情他们也已经做过了。

　　一时间，一股心照不宣的尴尬笼罩在他们二人之间。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向达城飞去。

　　他们没有贸然进城，而是先在城外绑了个喽啰小妖，得知金迟他们三人已经被俘，但不知道具体被关在哪里。

　　玄越：“我们是去城里探探，还是先回去禀报？”

　　得知晚汐被俘的那一刹那，莫离的心就无法平静了。
　　然而此刻只剩下她和玄越，她必须要让自己保持冷静，绝不能把他们俩也断送进去，否则就全盘皆输了。

　　莫离艰难地做了决定：“我们人单力薄，先回去禀报，找人支援。”

　　玄越：“好。”

　　两人当即返回荒野，在不引人注目的地方飞身离开凡间。
　　可就当他们要穿越天界和凡间的边界时，突然有一股神秘又庞大的力量将他们震了回来。

　　莫离急忙抱稳玄越的身体：“怎么回事？”

　　玄越：“感觉像是某种禁制。”

　　莫离看看四周：“我们换个方向试试。”

　　两人又一同飞向别的方向，可还是一到交界处就被弹了回来。

　　尝试无果，他们又接连去往不同的地方尝试，可到头来却发现无一处能成功地离开。

　　整个凡间，竟是被密不透风地封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