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淬光》赵一岚

39、风云变（五）

　　夜晚，星幕低垂，和风柔煦。

　　晚汐独自站在宙落将要就寝的厢房外，浑身冒着怨气。

　　“给王上端进去，伺候王上歇息。”
　　夜峰从过道走出来，把手中的水盆和巾帕递给她。

　　晚汐看了他一眼，抱着手不想理他。

　　“你要是不想伺候王上，就去地牢里和你那两个同伴团聚吧，反正那里的老鼠和水蛇很多，你应该很喜欢。”夜峰一脸无所谓。

　　晚汐一听就起鸡皮疙瘩：“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爱吃那些东西啊！”

　　她满脸不情愿地把东西接到手里，临进门前又问道：“对了，我那两个同伴怎么样了？你们有没有好好医治他们？”

　　夜峰：“王上留他们性命已是恩赐，不该问的你别多问。”

　　晚汐于是换了个问题：“那我那两个去海里的同伴呢？他们逃出去没有？”

　　“说了不该问的别问！”夜峰凶了她一句，“赶紧进去！别让王上久等！”

　　“哎呀知道了。”晚汐烦躁地踹了脚台阶，一脚蹬开房门。

　　“妖王大人，洗——脸——了——”晚汐一边往里走，一边拖长了声音喊道。

　　夜峰在后面看得直冒鬼火：“你给我放尊敬点！”

　　晚汐却是直接把水盆往地上重重一摔，巾帕往水里一扔，就转过身来关门。

　　“不是让你领罚吗？领了没有？”她打量着夜峰的身体，满脸挑衅地说道。

　　哪壶不开提哪壶。
　　夜峰咬牙抡起了拳头：“你是不是找打？”

　　然而晚汐却是直接关上房门，给他吃了个闭门羹。

　　“…………”
　　被甩了一门板的夜峰气得直跺脚：“靠！！”

　　屋内，晚汐刚关好房门，一转身就见宙落站在自己身后。

　　“啊！”她被吓了一跳，靠着门板大喘了两口气。

　　“你胆子很大啊，连我的人都敢教训。”宙落瞥了眼地上的水盆，懒洋洋地抬眼看她。

　　对于宙落，晚汐心里还是稍许有些畏惧的。
　　她微微收敛了一点，道：“也没有。”

　　看她气焰消了，宙落也没有揪着她不放，只是道：“把水盆端到架子上去。”

　　晚汐看了眼他，默不作声地乖乖照做了。
　　她放下水盆，回头看他，却见他抬起双臂，一脸等着伺候的模样。

　　虎落平阳被犬欺。
　　晚汐心里暗道。

　　出于保命的考虑，她忍辱负重地上前，抬手去解他的衣袍。

　　可她的手在他衣服上摸了半天，也没能发现他这衣服是在哪解开的。

　　被她毫无章法地乱摸一通，宙落猛地抓住她的手腕，道：“那里有暗扣你看不见吗？”

　　“我没穿过这种衣服嘛！”晚汐委屈地说了一句，埋头去找他所说的暗扣。

　　宙落仰天长叹一口气，催促道：“快点。”

　　晚汐拽住暗扣用力一拉，宙落的外袍便很丝滑地剥落下来。

　　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精巧的设计，晚汐新奇道：“哎？好神奇！”

　　她拎着他的外袍，好奇地又要上手去解他里面的衣服。

　　宙落伸手挡开她：“行了。”

　　他说着绕过她，迈步去了承着水盆的木架前。

　　想她也只会笨手笨脚地倒添乱，宙落这次也不劳晚汐动手了。
　　他自己弯腰拧干巾帕，在脸上手上细细擦拭起来。

　　他洗得慢条斯理，动作有种气定神闲的优雅。
　　昏暗的烛火落在他脸上，那双眉眼便如日暮时天际寥寥的那几点星子，柔和又明亮。

　　晚汐呆呆地看着他，不自觉便入了神。

　　直至宙落洗漱完转身看向她，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宙落：“你在看什么？”

　　晚汐心虚地转开头，把他的外袍递给他：“你的衣服。”

　　“谁睡觉还穿这个？”宙落直接绕开她去了床上。

　　“哦。”晚汐随手把他的衣服扔到了一旁的屏风上。
　　“那你睡吧，我走了。”

　　宙落叫住她：“谁让你走的？”

　　晚汐回过头：“怎么？你还有事啊？”

　　“给我待在这里。”宙落命令道。

　　“你不是要睡觉了吗？我还待着干吗？”
　　晚汐想来想去，也没想出来自己待着还能有什么用处。

　　除非是……
　　侍寝！！

　　一想到这里，晚汐就猛地睁大了眼睛，急忙后退两步捂住了胸。

　　宙落看她好像自己演了一出戏，不禁问道：“你在想什么？”

　　晚汐羞愤道：“你这个妖王能不能懂点廉耻啊！你是妖我是人，我们两个不能那样的！”

　　猜出了她在想什么，宙落的脸一下子黑了：“我什么时候说要对你那样了？”

　　“没有最好！那你叫我留下来干嘛？！”晚汐依旧还捂着胸。

　　宙落：“侍女要留下来守夜，你连这都不懂吗？”

　　“我又没当过侍女，我怎么知道啊？”晚汐说着就委屈起来了，“要是被我娘看见我这副卑躬屈膝的样子，她指不定要多心疼呢。”

　　虽然宙落实在想不到她这副样子跟“卑躬屈膝”有什么关系，但看到她一副快要哭的表情，还是没跟她计较。

　　“侍女要守夜，你就在我床边跪着，以防我有什么需要叫你。”他吩咐完，拉开被子躺了进去。

　　晚汐不情不愿地走到床边，盘腿坐了下来。

　　可能是被晚汐搞得有些心烦意乱，宙落翻来覆去还是没有睡意，总觉得那烛火晃得他心烦。
　　他转过身，道：“小贝壳精，去把烛火灭了。”

　　晚汐已经困得开始打哈欠了，听他这么叫，几分不满地起身道：“什么小贝壳精，我可是仙女！再说我有名字的好吧，我叫晚汐。”

　　她说着，把烛火吹灭。
　　房间里瞬间暗了下来，唯有一点黯淡的月色浅浅盘踞在窗边。

　　晚汐摸黑往床边走，非常小心地避开路上的障碍物。
　　可到头来，她却是踩住了自己的裙摆，又结结实实摔了一跤。

　　“啊！”晚汐吃痛地抱着膝盖，在地上打滚。

　　宙落在黑暗中翻了个白眼，直觉自己这觉怕是要睡不成了。
　　“又怎么了？”他的语气无奈到了极点。

　　晚汐疼得直抽气：“我不小心摔了一跤，好疼啊！”

　　“疼也忍着，别吵。”宙落的耐心已经耗尽了。

　　“冷血妖怪……”晚汐低声嘟囔了一句，朝着他的背影恶狠狠做了个鬼脸。

　　此刻她也基本适应现在的光线了，便直接爬着去了他床边，四仰八叉地躺在了地上。

　　劳累了这么久，还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晚汐身子一挨地，眼皮就开始打架了。

　　她完全没顾及身边这个危险又暴躁的家伙，直接去梦会周公了。

　　房间里渐渐安静下来，唯有两道均匀的呼吸声交替作响。

　　在这样的寂静中，夜晚的凉风无声无息地从木窗的缝隙里透了进来。

　　似是察觉到什么，宙落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转头看向房间另一侧，见阴影中立着一道长长的黑影。

　　察觉到他的目光，黑衣人开口道：“妖王殿下什么时候开始对天界的女人感兴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