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淬光》赵一岚

25、历劫归（四）

　　与拂苍的见面对于莫离来说，是一剂见效的安定剂。
　　她躁动的心绪平复下来，从崇武阁回来后，就收拾东西去了孤宸岛闭关，潜心修习。

　　孤宸岛是碧落泉深海中的一座荒岛，向来无人问津。
　　莫离曾在这里闭关过一段时间，但也有些年份没来过了。

　　上岛后，她找到自己当初栖身的山洞，简单清理过后，就开始日夜不停地修习。

　　在这天地无人的孤寂之中，她彻底沉浸于修炼，再无一丝杂念。
　　只是当她的心归于沉静之时，天地却开始哗然。

　　一场万年不遇的特大雷暴来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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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月湾。
　　清潇和晚汐紧急用法术关上了所有的门窗，并在房子外围用法术围成一道屏障。

　　可即便如此，呼啸的海风还是将门窗吹得阵阵作响。
　　爆裂的惊雷自苍穹劈下，海面上浪潮狂涌，卷挟着海底的一切向陆地吞噬而来。

　　晚汐时不时便能听到重物砸在屏障上的巨大声响。

　　“娘亲！阿离！阿离还在孤宸岛！阿离怎么办？！”在这恐怖的灭世之景中，晚汐绝望地想到了莫离还孤身一人。

　　清潇：“娘去找水神大人，娘现在就去找水神大人！”

　　晚汐作势就要跟着她出门：“我跟你一起去！”

　　清潇急忙拦下她：“你别出去，外面现在太危险了！”

　　晚汐：“就是因为危险我们才要一起去啊！这种时候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出去？”

　　两人争执之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规律的声响。
　　慢慢地，雷暴的声音便小了下去。

　　紧接着，玄越的声音在外面响了起来：“莫离？！清潇阿姨？晚汐？”

　　晚汐和清潇对视一眼，眼中双双有了希望的光芒。
　　她们一齐奔向门口，打开门，看到在她们的屏障之外，有一道用火焰燃成的红色屏障。

　　那道屏障硕大、坚固、风雨不可摧，将所有的雷暴都挡在了外面。

　　而玄越正站在她们的屏障外，急切地看着她们。
　　“你们没事吧？”

　　“没事。”清潇和晚汐急忙跑上前，把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屏障撤掉。

　　“莫离呢？”玄越不断朝她们身后张望。

　　“阿离还一个人在孤宸岛闭关！”晚汐欲哭无泪地说道。

　　“什么？！”玄越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惊恐，晚汐还从未见他露出过这种害怕的表情，“孤宸岛？在哪儿？！”

　　“在深海里！”晚汐着急地用手比划了一通，最后用法力画出了一张简易的地图。
　　她把孤宸岛的位置标了出来：“大概就在这里！”

　　玄越眼珠快速移动着，把晚汐画的地图记在了脑子里。
　　“好，你们在这待着，我这就去找她。”

　　他说着就转身，拖着一身湿淋淋的衣服冲出了屏障。

　　“小心啊！”清潇和晚汐不由大喊道。

　　而玄越已经奋不顾身地冲进了漫天风雨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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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孤宸岛。

　　滔天的海浪如无数舞动的魔爪，虎视眈眈地群觑着那一方孤立无援的陆地。
　　电闪雷鸣，咆哮的雷电如同上天降下的咒罚，狠绝地敲击在孤宸岛上空。

　　玄越穿越重重海啸与雷暴，终于找到了晚汐所说的这一方孤岛。

　　数十米高的海□□嚣着要吞没这一座岛，却是被环踞在岛边界的屏障一次又一次地打散。

　　看到莫离所设的屏障，玄越一路悬着的心总算能稍稍沉陆。
　　他即刻飞身向着小岛而去。

　　然而海面上的雷电却是像受到了指引一般，不断向着孤宸岛上方汇聚，变本加厉地向地面落下重锤。
　　岛上的沙石被击裂粉碎，盘踞的山丘也在雷电一次次的鞭打中变得四分五裂。

　　玄越心口一紧，急忙加快速度向着小岛飞去。

　　可就在这时，数千道雷电却是突然如落雨般一齐降下，刺目的亮光霎时间将黑夜照得宛若白昼。
　　莫离所设的屏障顷刻间化为了齑粉，汹涌的浪涛张开血盆大口，肆无忌惮地吞噬向整座小岛。

　　“莫离！”玄越的心剧烈抽动了一下。

　　他即刻瞬移至岛上，凝结法力织结屏障。
　　然而怒涛已至，数丈高的海水瞬间倾覆了整座小岛，也将玄越结出的屏障全数扼杀。

　　玄越的身形被海水吞没，他稳住呼吸，双掌相扣，水体里顿时爆出了一层气波，将他的身体稳稳托住。

　　“莫离！”
　　他在气波里高声大喊着，声音穿透气波和海水，快速向周围蔓延。

　　可他没有等到回音，却是见头顶数千道雷电再一次密集地劈下——
　　那光景恍若万千光剑同时自天际钉下，饶是玄越见识过许多险境，身体却还是下意识地感觉到战栗。

　　只是这一次，成群的雷电并未均匀地劈下来，而是在半空的时候遽然收向了一处，汇聚成一道醒目的光流。
　　紧接着，整个海面都开始震荡起来，倾覆岛屿的海水如来时一般迅猛地退了下去。

　　玄越打散了气波，缓缓降落到地面上。
　　他不由得抬起头，向着雷电汇成的光流看去。

　　只见山丘最高处，赫然立着一个人影。

　　海风呼啸着抛起莫离的衣摆，可她屹立不倒地立于山丘，手里托举着那一方雷电的集合。

　　她立于天地之间，以肉身承接天雷，虽然浑身被海水浸透，身上满是电伤，可她嘴角仍扬着一抹恣意的微笑，如爆裂的雷电，如刺目的骄阳，亦如这世上一切生生不息之物。

　　看到眼前这一幕，玄越的心突然被一股莫大的震撼与感动淹没。

　　她不同于他以往见过的任何一个人。
　　她天赋异禀，勇敢坚毅，她不是娇艳的花朵，而是猎鹰，是野兽，她是大自然残酷的风霜与雨露，是引燃他心中荒芜之野的火把。

　　也直至此刻，在这穿心的震撼和擂鼓般的心跳中，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这些日子里，那让他寝食难安，恐惧又向往，心焦又渴望的，不是厌恶，不是对抗，而是爱。

　　他爱她。
　　甚至在他还没意识到自己爱她之前，他其实已经爱上她很久了。

　　每一次见面忍不住的靠近，故意尖锐的话语，时常挑衅的举动，并非因为他讨厌她，而是因为他想成为对她而言特别的人。

　　她的目标过于坚定明确，寻常人无法在她生活中留下任何痕迹。
　　所以他要足够特别，足够浓墨重彩，哪怕是跟她对着干。

　　那时的他还不知道是什么在驱动着他做出一桩桩幼稚的事，现在一切明了，他终于知晓答案——
　　那是因为爱。

　　万千雷电开始在莫离手中收束，玄越仰望着她的身影，眼中流下了释然的眼泪。

　　他转过身，怀着这一份真相大白的心情，缓步离开，却是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她的声音。

　　“你怎么在这？”

　　“咚咚！”
　　玄越的心重重跳了两下，他转过身，几分仓皇地看了她一眼，又飞快移开目光：“我……路过。”

　　莫离抬头看了眼天气，又看向他：“哦。”

　　玄越心虚地待不下去了，刚准备硬着头皮离开，视线中却是突然有一抹亮光闪过。

　　——莫离虽收纳了天雷，可身上的电伤还没好，残余的电流还在噼啪作响。

　　见状，玄越急忙从身上掏出一个白色小瓶，打开瓶口递给莫离：“这里面是天山朝雾，镇痛的同时还能极快地愈合伤处，你快试试。”

　　白色雾气从瓶子里徐徐散出，可莫离却始终没有动作，只是若有所思地盯着玄越手中的药瓶，沉默不语。

　　眼看鲜血不断从莫离伤口淌下，玄越有些急了：“你还在等什么？这个没有毒的，你放心。”

　　莫离却在这个时候道：“原来是你。”

　　玄越：“啊？”

　　莫离没有再说话，只是还在看他手中的瓶子。
　　玄越也跟着低头看了一眼，电光火石间突然意识到一件大事。

　　坏了！

　　他下意识转身想跑，一道冰链却是先一步绕过他的脖颈，勒紧了他的脖子，把他向后一拽拉回到莫离身边。

　　“好久不见啊，啾啾。”莫离在他身后说道。

　　玄越顿时出了一身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