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淬光》赵一岚

26、历劫归（五）

　　在莫离的记忆里，很多年前，在她还没进入育英堂时，有一只火鸟总会栖息在她旁边看她练功。
　　那段时间，那只火鸟几乎日日都来，莫离记住了它的模样，甚至还给它取了名字，叫啾啾。

　　练功的时光单调乏味，啾啾大多数时候虽只是懒洋洋地卧在树枝上看她，但每一次看到它胖乎乎的身影，莫离都会觉得很有趣。

　　后来她就开始给它带各种食物，鱼虾、海贝、甚至是虫子，可到头来才发现，它只吃果子。

　　于是她就开始频繁出入云川林，找木青玄要各种各样的果子。
　　啾啾也很捧场，无论她拿什么果子来都会津津有味地吃完。

　　而啾啾也是一只知恩图报的好鸟，有一次莫离练功练得狠了，把自己搞得浑身是伤，啾啾就衔来了一个白色药瓶，里面装的就是天山朝雾。

　　天山朝雾并不是常见药材，莫离那时也是第一次知道雾气还能治伤。
　　如此珍贵的药材世间罕见，大多数人甚至是连听都没听说过，而玄越不但堂而皇之地拿出来了，甚至连装的瓶子都一模一样。

　　莫离本也不是完全确定，可玄越的反应无疑证实了，他就是啾啾。

　　寒凉的冰链慢慢绞紧了脖子，玄越脖子上青筋尽显，不自觉张大了嘴呼吸。

　　莫离拽着冰链绕到玄越身前，冷冰冰地打量着他。
　　玄越目光躲闪，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似是不满他回避的态度，莫离用力一拽，玄越向前踉跄一步，被迫俯下身看她。

　　“你想干吗？”莫离冷冷发问。

　　她身上独特的清香混杂着血腥气横冲直撞地冲进他的鼻腔，玄越莫名想到了在凡间时，她持鞭审问他的模样，一时间浑身肌肉都开始兴奋地战栗。

　　“我……”玄越吞咽了一下，“我没想干嘛。”

　　莫离默默收紧了冰链，强烈的窒息感让玄越大脑阵阵发白。

　　“我……我只是好奇，你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玄越艰难地说道。

　　莫离冷笑一声：“这天界的人不计其数，你却单单好奇我？说，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玄越无力地闭上眼，回想起他二人的初遇，倘若他真说了，莫离只怕会不择手段地杀他灭口。

　　幸而在他无言以对之时，远处传来人声。
　　水神带着一众下属来了。

　　“莫离！你可还能撑住？”水神一眼就望见了莫离身上的伤。

　　莫离撤去冰链，转身看向水神：“多谢水神大人关心，我没有大碍。”

　　“这电伤不好愈合，我先帮你止血。”水神说着就发动功力，徐徐的光流没入莫离的伤口。

　　与此同时，他看着旁边的玄越，以及他脖子上醒目的红痕，无奈地问道：“你们俩又打架了？”

　　玄越下意识看了一眼莫离：“没……没有。”

　　水神叹了口气。
　　这反应可不像没打，更何况，他过来的时候，莫离的冰链还死死地绞在玄越脖子上，要是他来晚一步，指不定要出什么事。
　　这么危险的雷暴天气居然还想着打架，改天他真该找火神好好聊聊这两个小孩了。

　　“好了，电伤愈合慢，这两日我会叫人送些好的伤药去清月湾，别影响了你的终试。”帮莫离的伤口止血以后，水神就撤了法力。

　　莫离冲水神一颔首：“多谢水神大人。”

　　水神：“行了，今夜的雷暴实在危险，我得抓紧再去看看别的地方。你们两个现在各回各家，不许再打架了。”

　　嘱咐完这两个不省心的，水神就带着下属离开了孤宸岛。

　　偌大的岛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玄越把天山朝雾的瓶子往莫离手里一塞，就化成火鸟飞走了。
　　——反正已经露馅了。

　　看着玄越仓皇逃走，莫离也没去追他了。

　　瓷白的瓶子上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莫离看着他飞离的那片天空，慢慢把瓶子握进了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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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越离开后不久，莫离也返回了清月湾。
　　看到清潇和晚汐都安然无恙地待在家中，她总算松了口气。

　　听说玄越在雷暴发生时专门来了清月湾一趟，又跟晚汐打听了位置以后才去的孤宸岛，莫离心里一下子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只觉得袖袋里那个白色药瓶又热了起来，隔着衣料烧灼着她的皮肤。

　　晚汐八卦地凑过来：“阿离，从实招来，你和玄越到底什么情况？他怎么会那么担心你啊？”

　　“没情况。”莫离推开她好奇的脑袋，掩好自己身上的伤口朝房间走去，“好困，我要睡觉了。”

　　玄越给的天山朝雾果然一如既往地好用，莫离当天晚上用了药，第二天起来伤口就愈合了大半。
　　等水神派人送来了药时，她的伤口已经不会再吓到清潇和晚汐了。

　　终试的日子越来越近，莫离一边养伤一边继续勤加练习。
　　一直到终试的前一天下午，莫离总算决定休息半日，以逸待劳，于是便拎着新打的两条鱼和一些海味去了云川林。

　　到了沁竹轩门外，莫离刚想开口叫因因来拿鱼，就听到里面有交谈声。

　　认识木青玄这么久，莫离几乎从没在沁竹轩见过别人，不由得好奇地走近，却冷不丁听到了玄越的声音。

　　玄越：“因因，你是更喜欢玄越哥哥给你带的毛球，还是更喜欢莫离姐姐给你带的小鱼啊？”

　　莫离猛地停住了脚，听他的口吻，似乎也与木青玄相识已久，甚至还知道她会给因因带鱼吃。
　　可她怎么就从来都不知道他与木青玄也认识呢？

　　木青玄无奈的声音传来：“它都喜欢，你快把它放下。”

　　“喵喵”两声，因因似乎已经挣脱，跑远了。

　　木青玄：“明天就终试了，你真的不回去准备准备？”

　　玄越：“准备什么？除了莫离，别人可不值得我劳心劳力地去做准备。”

　　木青玄：“你这是打定主意要输给她了？”

　　玄越：“想去崇武阁的是她，我对这个又无所谓，既然如此，何不成人之美呢？”

　　木青玄：“你这话要是被她听见，她指定要生气了。”

　　玄越笑了笑，自信道：“放心，明天就终试了，她今天肯定不会来你这的。”

　　“那你可猜错了。”

　　莫离的声音在门口响起的时候，玄越有如五雷轰顶，猛地一下从藤椅上跳了起来。

　　木青玄也惊异道：“莫离？”

　　说完，他下意识看向玄越，直觉不好。

　　下一瞬，一道冰链凌厉地向玄越飞去，不但绞住了他的脖子，还把他五花大绑，生怕他再变成火鸟飞走。

　　“你怎么没在练功啊……”一滴冷汗从玄越的额头淌下，他看着冷脸走过来的莫离，感觉自己今天怕是要交代在这了。

　　莫离：“练功我可就听不到这么精彩的话了，原来我能拿第一，全靠你宽宏大量让给我啊？”

　　她的语气依旧很平静，可黑眸中的怒火却像要泄出来把他燃成灰烬。

　　冰链逐渐绞紧，玄越吞了吞口水，用尽毕生所学思考着该如何破局。
　　可冰链紧密地缠绕着他的身体，在他的皮肤上留下冰凉的触感，让他有些心猿意马。

　　“不是你想的那样，初试时我没有让着你，我只是……”

　　在他语无伦次时，木青玄上前调解道：“莫离，你别误会，玄越他没有恶意，只是想让你如愿以偿。”

　　莫离转过身看着木青玄，哼笑一声：“青玄，我与你相识这么多年，居然都不知道你们俩关系这么好。我说你一个人不问世事的人，怎么能平白拿出文理考试的书卷？是他让你转交给我的吧？”

　　莫离一手指向玄越，玄越和木青玄双双都有些目瞪口呆。

　　莫离的脑子怎么能转得这么快……

　　“把我玩弄于股掌之间，是不是让你们很有成就感啊？”莫离的眼神在他们二人身上扫视，怒火中烧。

　　木青玄很想开口解释，可这个时候说什么话都像是矫饰。

　　“喵~喵~”
　　气氛僵持之时，因因突然从侧房跑了出来。

　　它似乎是嗅见了莫离手里小鱼的味道，一出来就直奔莫离，猫爪欢快地抓着莫离的裙摆。

　　莫离的神色松动了些，俯身把手里提的鱼和海味放到地上。

　　被因因这么一搅和，莫离再开口时，语气已经缓和了不少。

　　“你明天最好给我全力以赴。”她看了玄越一眼，就转身走了出去。

　　在她离开的同时，玄越身上的冰链尽数裂成碎片，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玄越失力地跪倒在那些冰块上，看着莫离远去的背影，懊悔地抓了抓头发。

　　“玄越……”木青玄下意识想过来扶他。

　　玄越垂着头朝他摆了摆手：“对不起青玄，连累你了。”

　　木青玄叹了口气，俯身拿起莫离留下的海味：“哪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你还是好好想想，明天你该怎么办吧。”

　　想起莫离离开前愤怒又失望的眼神，玄越苦恼地抱住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