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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历劫归(二) “不会死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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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
在听到这个消息的那一刹那,莫离控制的冰锥失控落地,齐齐扎进了沙滩里。
她转过身,面无表情地回了句:“哦。”
在给晚汐讲凡间的经历时,莫离避开了所有和玄越相关的部分,只将所有与他相关的事情归结为一句和亲途中遭遇刺杀身亡。
晚汐看莫离没什么反应,想着两人之前也合不来,便没有继续说下去。
“对了,你练功累不累?我去给你弄一碗花蜜水?”
莫离点了点头,晚汐便跑回了家。
周遭又安静了下来,唯有海浪声一下又一下沉默地响起。
莫离面对着空旷的大海,方才发觉自己此刻心跳得有多快。
碧空如洗一望无垠,莫离静静地看着远方,直到视线里出现了一抹耀眼的红色。
一开始她并没有意识到那是什么,直到那抹红色渐渐靠近,她才发觉她并不陌生。
“啾啾?”莫离看着天幕下飞来的火鸟,惊奇地挑眉。
很多年前,当她一个人练功时,这只火鸟总会在旁边陪伴着她。
这鸟儿极有灵性,在她受伤时还会给她送来药物。
只是可惜,自她进入育英堂之后,这只鸟儿就消失了,往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它。
她曾经找过它很久,却再未发现它的任何踪迹。
不想,今天她竟又一次见到了它。
“这么久不见,你去哪里了?”莫离的视线紧随着火鸟的身影,不自觉朝它伸出了手。
火鸟见状盘旋而下,落在了她的掌心。
莫离几分新奇地盯着它,以往它虽会陪伴在她周围,却从不会靠近她,与她有接触,这一次却是乖乖送上门来了。
同莫离一样,火鸟也在认真地打量着她,就像要好好看清楚她的模样。
“你还会走吗?”莫离小心地朝它伸出手,想要摸摸它身上的毛发。
可火鸟却一伸翅膀,从她掌心振翅飞走了。
“咦?哪来的鸟儿?”晚汐端着花蜜水走了过来,看着天际很快飞远的身影问道。
见晚汐来了,莫离接过她递来的花蜜水,回答道:“你记不记得我以前跟你说,我练功的时候会有一只鸟陪着我。”
晚汐一听就明白了,竭力张望着远飞的那一个小点:“这么多年过去了,它居然又回来了?”
莫离看着火鸟消失的那片天空,道:“我觉得我还会再见到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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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离和玄越双双历劫归来,授勋和终试就再一次被提上日程。
不过在那之前,是天界百年一次的花月节。
这一天,是月亮在百年里最圆的一天。
而每当到了这一天,云川林全域的鲜花也都会无一例外地盛放。
由此,天界便效仿着凡间的七夕、中秋等节日,也将这花月节作为重要的节日来庆祝。
届时全天界的年轻男女都会齐聚云川林,月下赏花,互诉情意,共同庆祝这浪漫美好的节日。
花月节当天,晚汐早早地就开始在房间里打扮自己了。
她素日里的装扮总是朴素可爱,今日专门将自己打扮得华美了一些。
只是当她精心装饰完自己,去到莫离房间时,却发现莫离仍然只穿着睡袍,手里捧着兵书,看得津津有味。
“阿离,太阳都快落山了,你怎么还不打扮呀?”
晚汐一下子有些着急了。
莫离从兵书中抬起眼:“花月节?我不去。”
她看到晚汐打扮得格外光鲜,不禁扬起一抹笑:“你很好看。”
一听她不去,晚汐顿时皱紧了眉头,撅着嘴巴走到她身边,抱住她的胳膊。
“你为何不去?”
莫离:“马上要终试了,我不得抓紧准备吗?”
“可你都准备了那么久了,也不差这一晚上吧,你就权当放松一下,陪我去嘛。”
晚汐摇着莫离的胳膊,软声软气地跟她撒娇。
莫离一向对谁都强硬的很,唯独对这软糯的晚汐狠不下心。
在她一通哼哼唧唧的撒娇攻击下,莫离撂了书,无奈道:“好好好,陪你去,真拿你没办法。”
“嘿嘿。”晚汐立即绽开一抹灿烂的微笑,“阿离你真好!”
她说着松开莫离,满心期许地说道:“那你今天穿什么去呀?”
莫离环顾房间,随手把屏风上扔着的衣服扯了下来。
“就这个吧。”
“啊?就穿这个啊。”晚汐的脸一下子又垮了。
莫离:“怎么了?很难看吗?”
“不难看,可今天是花月节,你就别穿这件了。”晚汐说着,把莫离拉到衣橱前,开始给她挑衣服。
莫离漂亮的衣服其实也不少,清潇每年都会给她们俩做新衣服穿。
可莫离总是懒得穿那些漂亮花哨的衣服,平日里就捡着那几件利落方便的衣服换着穿。
今日,晚汐是铁了心要让莫离来个大变样。
“你平日里的穿着都太板正了,今天还是要穿得仙气飘飘一点。”
晚汐在莫离的衣橱里挑挑拣拣,最后把压箱底的一件白色流光裙挑了出来。
“穿这个,这件好看。”晚汐把衣服比在莫离身前,连连点头。
“都听你的。”莫离十分爽快地接过衣服换上。
此时落日已渐渐隐入辽远的海面,点点金光浮动在涌动的波浪上,像满天的星星漂游其中。
熹微的金光搅着海面的深蓝映入屋内,投射在莫离纯白色的裙面上,使那流光的材质栩栩闪动了起来。
莫离生得高而精瘦,一副优越的骨架将这裙子撑得靓丽动人,配合上那雪山一般清隽冷艳的面容,整个人清落出尘,宛若星夜里落下的一抹冰寒的星光。
“阿离,你穿这身衣服也太好看了吧!”晚汐激动地围着莫离打转。
莫离低头看了一眼,不以为然:“还行吧,闪来闪去的,真晃眼睛。”
这时清潇恰好路过门口,见莫离穿了这身衣服,一下子眼睛都亮了。
“哎哟!阿离穿这身可真好看呀!”
“是吧娘亲!”晚汐把清潇拉进屋里,骄傲地拍着胸脯说道:“我挑的!”
清潇亲昵地捏了捏她的鼻子,又看向莫离:“真好看啊,我当时做的时候,就猜到阿离穿上会好看。”
她说着抬起头,发现莫离的发型和衣服不太搭。
“阿离你坐下,我给你重新梳梳头发。”
她说着把莫离拉到桌前坐下,晚汐也即刻道:“我去拿首饰和脂粉!”
……
在她们母女精心地装饰打扮下,半个时辰后,莫离俨然换了一个人。
她一贯干脆利索的高发髻被散开放下,梳成简洁又精巧的垂髻,再点缀上恰到好处的银色发饰,整个人竟透出了一些温婉的气质。
莫离的脸生得好,不用刻意描画就已经足够好看。
晚汐便只是配合着她的着装和发饰,给她轻轻施了些粉黛,点涂上一些朱砂。
只是如此微妙的变化和装饰,便已使莫离的美大幅度展现了出来。
清潇和晚汐看着变装后的莫离,突然觉得相比起她一鸣惊人的实力,她的美貌更是被严重低估了。
“真美啊,我们家阿离。”
“这才算得上是天界数一数二的大美女嘛。”
清潇和晚汐靠在一起,看着莫离连连称赞。
莫离对这些外貌上的溢美之词颇不适应,她看着外面天色已晚,便站起身道:“时间不早了,小汐你还去不去了?”
“去去去。”晚汐这才意识到时间晚了,忙兵荒马乱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仪表,就拉着莫离出门。
“娘亲,那我们先走了!”
“好!”清潇笑着冲她们挥挥手,“争取给我带两个女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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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川林,风花谷。
晚汐和莫离到时,这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
年轻的仙男仙女们聚在一起谈笑风生,很是热闹。
然而当她们走到众人视线范围里时,原本喧闹的环境霎时间安静了下来。
诡异的沉默中,渐渐响起了一些窃窃私语的声音。
“这是……莫离?!”
“她也太好看了吧……”
“到底谁说她是男人婆的?这也太绝了吧……”
“她身边那个是谁?也好可爱。”
……
众人悄悄议论着她们,可莫离却恍若未闻,只是闲庭信步地往前走。
晚汐没有她那么淡定,悄悄拽了拽她的衣袖道:“早知道不把你打扮这么好看了,发挥有点太超常了。”
莫离勾了勾唇角,正要回话,却不知看见了什么,猛地站住了脚。
“怎么了?”晚汐疑惑地看了莫离一眼,又转头看向她看的方向,发现远处走过来许多人,而人群中央正是许久未见的玄越。
坏了。
晚汐心道不好,这两人一见面,只怕又要开始掐架了。
可同她预想的不同,往日一见面指定要上来挑衅两句的玄越,今日看见莫离却像看见洪水猛兽一般,慌慌张张地转身就走。
“哎?”晚汐奇怪道:“他跑什么?”
莫离没有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移开眼神,望向远处,眉宇间却也有几分不自然。
晚汐觉得这两人都怪怪的。
“奇了怪了,这俩人今天怎么不吵架了?”
“对啊,玄越怎么跑了?”
围观人群没能像往日一样看到热闹,纷纷开始议论。
“他俩前段时间不是一块下凡历劫了吗?该不会……”
“不会死敌变情人了吧?!”
“我看就是!不然跑什么?”
……
一众议论声中,莫离拉着晚汐继续往前走。
谁料一道花台却是平地而起,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什么情况?”晚汐被吓得一哆嗦,紧接着就眼前一黑。
只见几个穿着奇装异服的人手拿乐器跳上了花台,为首的正是土晁。
“他他他不是被他爹抓去闭关了吗?怎么突然出来了?!”晚汐看见土晁就有种好日子过到头了的感觉。
莫离看她一眼,几分无奈地叹了口气。
说起来,晚汐和土晁之间,一开始先动心的其实是晚汐。
那时她和莫离刚进育英堂,就听说连山骨的少主也进了育英堂,跟她们是同一批。
初见时土晁一身褐衣,诸多仙侍在侧,显得格外突出,从小到大没正经见过几个男仙的晚汐一见就倾倒了。
可日头长了晚汐就发现这个人成天混在女仙堆里,拈花惹草,油嘴滑舌,轻浮浪荡,让她真想自戳双目。
本以为这段孽缘也就到此为止了,谁知道几个月前,育英堂的教仙居然把他们两个人分到了一张坐席上。
晚汐本想着忍一时风平浪静,熬到下一次调坐席就好了,哪知土晁跟她待了几天,还真就喜欢上她了。
自那时晚汐的噩梦就开始了,在招惹女孩子这件事情上,土晁可谓是情场老手,成日里不是嘘寒问暖,就是送花送首饰,或是让他的一众手下排队叫大嫂。
莫离虽出手帮晚汐挡过几次,可耐不住土晁死缠烂打。
直到崇武阁初试前,土神终于发现这个儿子成日里不干正事,连参加考试的资格都没有,这才急忙向常年第一的莫离请教修习之法,莫离说像土晁这种情况,只能闭关潜心修炼,土神便采纳了她的建议,把土晁抓起来闭关,晚汐身边才总算清净了。
可安生日子没过几天,土晁居然又被放出来了。
“晚汐妹妹!这么久不见有没有想我?!”土晁扎着一头乱七八糟的发辫,冲台下的晚汐抛了个媚眼。
晚汐当即翻了个白眼,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远处的人群尽数被土晁弄出的动静吸引了过来。
看到大家好奇的目光,土晁招呼着他背后的一众兄弟,冲大家吆喝道:“各位!今日是花月节,自然要以乐声诉衷肠,我们连山骨第一乐团特地为大家带来歌舞表演!”
他们一手一个乐器,却不似寻常演奏的乐仙那般规矩地摆放在台面上,而是姿势随意地拿在手里。
土晁站在乐团中央,把一张古琴竖着支在地上,一手轻散地扶着。
莫离新奇道:“土晁还会弹琴?”
晚汐不抱希望地摇了摇头,身子侧了一半,一副随时准备逃跑的模样。
“噔噔!”在两声劲道的琵琶声后,连山骨第一乐团的表演便正式开始了。
往年的花月节还从未有过这样的活动,大家都翘首以盼。
不料,乐曲正式开始,却像是灾难现场。
各种乐器被他们耍得一窍不通,各种杂乱奇怪的声音混在一起,有如魔音绕梁,听了让人只觉得耳朵想要呕吐。
再加上土晁公鸡嘶鸣般的歌声一出来,台下的人纷纷捂住了耳朵,开始叫骂。
“什么鬼东西啊!”
“能不能不要扰别人的清净啊,回你家连山骨唱去吧!”
“木神大人在哪儿?能不能出来管管啊!别把这里的花给唱死了啊!”
……
晚汐早料到是这样的结局,拉上莫离就准备溜走,可偏偏在这时,土晁还专门冲着她唱道:“美人你让我魂牵梦绕~”
“呕!”晚汐差点当场暴毙,拉上莫离急忙逃离现场。
见她要走,土晁急了,追着她就要下来:“别走啊!”
一见有情况,台下的人停止了叫骂,纷纷冲晚汐投来了八卦的目光。
“救命救命!”晚汐哀嚎了一声,狂拽莫离的衣角,“阿离快带我走!!”
莫离一把揽住晚汐的腰,带着她飞离人群。
“哎!别走啊!”人群纷纷起哄别走,几个好事者甚至还起身要追。
莫离一手向后一挥,几道冰锥带着警告意味插在地上,好事者这才作罢。
待到身后的声音彻底消失不见,莫离带着晚汐降落在一处木林。
木林偏僻,鲜有人迹,有一条浅浅的小溪围绕着木林汩汩流动。
晚汐一落地便直奔向小溪边,用手掬起溪水猛泼向自己的面颊。
“我当年真是眼瞎了才会看上他!我真得好好洗洗眼睛!”
见晚汐作势就要把溪水往眼睛里泼,莫离一把拉住她,忍俊不禁道:“干嘛跟自己过不去?实在不爽,我带你去揍他一顿。”
晚汐双眼放光:“这个提议不错,不过到时候最好把他眼睛蒙起来,免得他看见是我又来纠缠我。”
莫离点点头:“可以。”
“可他这么一闹,往后大家会怎么看我啊?我可不想跟他——哎那是什么?”晚汐正唉声叹气,突然看到远处的树下有一抹纯白的亮色。
她一下子忘了原本要说的话,目光只追随着那抹略有起伏的白。
莫离跟着她回头看了一眼,道:“是林中的仙兽?”
晚汐站起身来,静悄悄地快步走过去,发现那是一只毛色十分纯正的白狐。
“好漂亮的狐狸呀。”晚汐满心欢喜地凑上前,轻轻摸了摸它肚皮。
白狐本在打盹,被她这么一摸,倒是突然睁开了眼睛。
“哈!”
白狐似乎是感觉自己被冒犯了,当下站起身,恶狠狠地冲着晚汐呲牙。
“啊!”晚汐被吓了一跳,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莫离急忙加快脚步上前,挡在晚汐身前。
两相对峙,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莫离感觉出这白狐实力不凡,恐它伤了晚汐,便暗暗凝聚功力。
可对峙片刻,白狐却是突然一掉头,跑进了林里。
“这狐狸不简单。”莫离一下子来了兴趣,当下便追了上去,“小汐你在这等我!”
“你小心点!”
刚被白狐吓过,晚汐还有些惊魂未定,连连拍着胸脯喘气。
林中,莫离盯着那抹白影奋起直追,可那白狐身形甚是敏锐,还懂得利用繁茂的树干和枝叶做掩护,不消片刻便消失在了莫离眼前。
莫离不死心,又绕着找了一大圈,却再也没能发现它的半点踪迹。
无奈之下,莫离只好出了林子,可这一通七拐八绕,她早已不在方才进去的位置了,于是她抬头看向月亮,想要判断一下自己现在所处的方位,却不期看见空中下起了花瓣雨。
这是花月节的一大传统,待到月色最盛之时,月老会在风花谷降下缘分花瓣,接到花瓣的人会得到月老的姻缘提示。
花瓣数量有限,零星几个在附近的人都趋之若鹜地去抢,可莫离却视而不见,只一门心思找晚汐。
她迈上石桥,回忆着自己离开的方向,却是突然感觉肩头被轻轻撞了一下。
她下意识伸出手,接住了撞在自己肩上的东西,发现那正是一朵缘分花瓣。
花瓣落于掌心,顷刻间变成了一片莹白的月牙。
“月牙?月亮?”莫离抬头看了看头顶莹澈的圆月,感觉莫名其妙。
却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猛然间想到,有一个人的胸口就有着如此形状的印记。
而几乎是在这个想法冒出来的同一时间,她就望见了远处的一道人影。
——溪畔,玄越一袭红衣立在水边。
他垂眸望着潺潺流动的溪水,不知在想些什么。
在他的掌心,是一朵闪闪发光的砺漠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