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凡后和死对头x了怎么办》赵一岚

16、凡尘事（十三）

　　玄越离开后，莫离等着晓晓来帮她换药，等来的却是肖若。

　　经历了白天那一番坦白，现下两个人单独相见，不免有些隐隐的尴尬，对视时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移开了目光。

　　“晓晓睡了，我来给你换药吧。”肖若走到床边，把药盘放下。

　　莫离点了下头，脱下衣服。

　　肖若给她解开已经渗血的绷带，为她仔细清理伤口。

　　寂静的夜色里，她开口说起了白天没机会说完的话：“你外祖有次去领地巡查，遇到了我娘。”

　　莫离意识到她终于要开始对自己谈起过往，可因为害怕听到自己不愿听到的，心中下意识有几分抗拒，但最终还是听了下去。

　　肖若：“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在一起的，我娘也从未对我提起过，只知道那次巡查之后，我娘就怀上了我。我从未见过我的父亲，只是听她说，他是郑国公，是曦国顶顶尊贵的人。小时候的我不懂什么叫国公，不懂什么叫尊贵，只知道别的小孩都有父亲，但我没有。后来长大一点，我问我娘为什么不去找他，我娘说，他有自己的妻子和女儿，他妻子的家世和他同样尊贵，而她是草芥，配不上他。”

　　她的声音很平静，这番讲述仿佛早在她心中预演过无数次。

　　莫离突然意识到，在她为了肖若煎熬痛苦时，每日面对着她却一语未道的肖若也在同样煎熬痛苦。

　　肖若：“我们那里也有很多纳妾的人家，我看着他们鸡飞狗跳的日子，觉得不去找他也罢，我和我娘相依为命，日子过得也挺好的。可后来她病了，病得下不了床，说不了话，我当时只有十三岁，眼看着那点积蓄像流水一样花出去，我娘却还是好不了，便逼不得已买了辆板车，推上我母亲离家远走，去找我那个尊贵的父亲。”

　　肖若：“那会已经是深秋了，天气冷得很，我把所有的被褥都盖在我娘身上，可她还是一直在发抖，但我也不能停下，停下她就更活不了了。好在我家离国公府没有那么远，我推着她走了五天，终于走到了国公府，却只看到了紧闭的大门，和空中渐渐飘起的雪花。”

　　说到这里，肖若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像是怕控制不住情绪，不小心弄痛了莫离。

　　她继续说道：“我拼了命地去敲门，却一直没有人理我。我娘在板车上看到了国公府的大门，突然开始叫郑燮元的名字，冥冥之中我觉得她好像快要死了，我想我无论如何都要让她见他一面，于是就更拼命地去敲门，拿石头撞门。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终于，门开了，我见到了你的母亲。”

　　听到郑绮云的出场，莫离忍不住攥紧了衣袖，可她一动不敢动，生怕发出一点声响，就打破了这场回忆。

　　肖若：“你母亲大我两岁，当时也才十五岁，可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落落大方。她举着一柄油纸伞，身后跟着府上的仆从，看到我，她问我是谁，为何来此。我说我是郑燮元的女儿，我母亲病了快要死了，我要见郑燮元。她只是淡淡惊讶地看了我和我母亲一眼，就说郑燮元现在非常忙，顾不上见我们。她让仆从把我们送去附近的客栈，还让他们给我娘找医师，说之后会告诉郑燮元来见我们。”

　　肖若：“我当时非常想不管不顾地冲进去，可转而一想，有医师来看看我娘也是好的，所以就跟着仆从先走了。哪知，我母亲已是强弩之末，到了驿站没多久就咽气了。而那些去找医师的仆从，也不知为何再没有回来。我对着母亲的尸体坐了一天，意识到再也不会有人来了，他们把我和我娘送到这里，就只是为了掩人耳目。我非常、非常想要报复他们，想要报复你母亲，可我知道，我形单力薄，根本做不了什么。所以那天晚上，我带着我母亲走了，把她葬在城外的林子里以后，我就去了弹隐宫。”

　　肖若的声音有些许的颤抖，莫离单是听着都能想象到她当时的无助。
　　可当懂得了她的恨，她的心又再次痛苦起来。

　　肖若：“我到弹隐宫时，已经算大龄的孩子了，我没有那么高的天分，有的只有恨。在弹隐宫的日子仿佛与世隔绝，我有许多年不问世事。后来偶然一次机会，我知道郑燮元已经死了，而你的母亲，几年前嫁给了屹王，如今已成了皇后。我当时已经学有小成，可我觉得，还不够。直到几年后，弹隐宫来了宫中的人。”

　　一点点接近了郑绮云的死亡，莫离的心像被攥紧了一般。
　　她有些按耐不住地想要跳下床去，跑到一个听不到声音的地方，可她还是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听完了肖若的话。

　　肖若：“得知他们要杀的人就是你母亲，我心中几乎是涌过一股狂喜，又有几分不甘，为什么要杀她的人不是我。郑燮元已经死了，倘若她也死在别人手下，我这么多年苦练的技艺，又该向谁施予报复？所以我主动揽下了这次暗杀的任务。”

　　肖若：“我随着那些人来到皇宫，见到了你母亲和小时候的你。我本以为做了皇后的她应该春风得意，目中无人，可我发现她一点也不开心，只有在面对你时才会有一点笑脸。不知为何，发现她过得并没有那么好，反倒让我心中的恨意减消了。我没有那么强烈地想要杀她了，所以留下一颗毒药就走了。”

　　“后来……”肖若说得有些艰难，莫离的呼吸也几乎停了，“后来我听说她死了，那一刻我心中竟然毫无痛快的感觉，而是有几分痛。”

　　莫离默不作声地流下了眼泪，时隔多年，郑绮云的死依然是她心中无以复加的痛。

　　肖若：“那时我发现我其实并没有多么恨她，我只是嫉妒她，嫉妒她能光明正大地以郑燮元女儿的身份生活，嫉妒她见到父亲私生女时冷静干练的反应，嫉妒我满身泥泞地见到她时，她干净洁白的衣裙。”

　　肖若：“后来我有意去留心她的事，得知她母亲也死在了我母亲去世的那个雪天，而她因为出来见我，没能见上母亲最后一面。那些仆从之所以没再回到客栈，也是因为府中的夫人过世了。我是彻底恨错了人……”

　　莫离抹掉眼泪：“所以，你后来来了宫里，当了我的师父。”

　　肖若点头：“你母亲死了，可你还活着，我无法看你形单影只地活在豺狼虎豹之中，所以脱离了弹隐宫，去了你身边。我没有资格让你叫我一声姨母，所以这么多年，也一直没对你提起过去的事。现在你已经全盘知晓了，恨我，杀我，我都接受。”

　　莫离闭着眼睛，很长时间都没再说话。
　　肖若也就在一旁默不作声地等着，等着她对自己的最终宣判。

　　良久之后，莫离终于开口：“恨你，杀你，都不会让我母亲复活，也不会让我更好受。你留下毒药是真，可这么多年爱护我也是真。我想对我们来说，爱是比恨更好的出路。”

　　肖若怔怔地看着莫离，眼泪一点点蓄满了眼眶。
　　在心底积压多年的情绪终于破堤，她抱着莫离痛哭起来。

　　“可是，你怎么办啊？为什么中子母蛊的人不是我？你还这么年轻，以后该怎么办啊？”

　　莫离拍着肖若的后背，眼神盯着远处的那点烛火。
　　在那火焰的光亮中，她眼中的悲伤逐渐变成了一种狠厉与决绝：“不过是一只虫子，既然要不了我的命，那就什么都不算。”

　　肖若松开莫离，泪眼婆娑地看着她道：“可苍朔背后的人不会放过你的，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地抢回母蛊。”

　　莫离镇定道：“此事，我已经想到对策了。”

　　肖若：“你想到什么办法了？”

　　莫离：“传说黎国西塞有一宝物，叫做锁心匣，由数位名匠合力打造而成，坚固不催，且只能用一把特定的钥匙才可以打开。锁心匣内有一衡物仪，无论匣子被怎样移动，匣子中心的物件都会保持相对的静止，不会受到外部影响。只要我将母蛊放入其中，并拿好钥匙，便可高枕无忧。”

　　肖若连连点头，眼里放光，仿佛看到了希望：“是有这样一个宝物，我马上派人去找。”

　　莫离拉住她：“不用费力气了，让柳惜烟去找就好。”

　　肖若有些迟疑：“让她找吗？”

　　莫离：“她是这里的地头蛇，一定有办法找到。告诉她，我只给她七天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