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浮光》花叶相逢

9、校运会

　　11月底的南方，树叶依旧深青色，沉沉的绿意和春夏季节里的青翠不同，有一种不流动的冷意和萧瑟。

　　段考过后，趁着天气还没有完全冷下来，元和中学一年一度的校运会开幕式终于在万众期待中到来。

　　但其实大家期待的不是校运会，而是两天可以喘息的日子，在经历了几次黑暗考试之后，这样的契机堪称救世良机。

　　第二节语文课，杨丽梅讲完当天准备的课程内容，还有十五分钟。

　　“接下来的时间我来安排一下这次校运会的事。”杨丽梅站到教室中间，说：“校运会是全校运动会，班级的同学是代表我们高一二班参加比赛，那么围绕比赛，我们有几个方面的工作要做。”

　　“首先，也是最重要的，就是参赛者，这个由同学们先行向体育委员赵停报名，如果明天下午之前有的项目没有人报，那就由我直接指定。”

　　“啊...”大家纷纷皱起了脸。

　　期待校运会，和参加比赛是两码事啊。

　　“啊什么啊，年年校运会，年年没人报名，不拉壮丁难道让我亲自上啊。”杨丽梅敲敲桌子，笑着说。

　　“好！”有人率先鼓掌。

　　“举起体育委员的双手双脚支持！”莫雷雷瞬间抱起赵停的手往上举。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啊老师！”

　　“得得得，别起哄了！”杨丽梅笑着摆手，“主动报名有奖！”

　　“啊哦！”

　　眼看起哄声就要招来值日领导来巡逻了，杨丽梅赶紧见好就收，“好了好了，反正我说到做到，你们看着办吧。接下来是第二件事，比赛一定要注意安全。”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嘛，就由生活委员莫雷雷负责后勤保障，找几位没有比赛的同学跟你一起置办点矿泉水葡萄糖藿香正气水什么的。”

　　“遵命，老师。”莫雷雷站起来，做了个敬礼的手势。

　　“莫雷雷你好好干啊，我要可乐、汉堡和炸鸡腿补充能量。”李启光回头，嘻嘻哈哈地说。

　　“去死，以为我开小卖部呢，你交的班费不够买这些，拿钱来。”莫雷雷白了他一眼。

　　“第三件事，你们也学过《曹刿论战》，里面有句话叫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士气是非常重要的，大家没有比赛的时候都可以给广播站写纸条加油，这个由学习委员言漫牵头吧。”

　　“好的，老师。”言漫点头。

　　“哦对了，还有一个问题，走方阵的时候需要有人举牌，有没有毛遂自荐的？”

　　话音一落，所有人都看着言漫。

　　大家都理所当然地认为是她，但言漫做很多事情重在体验，做过一次之后便不太想再出风头。

　　上次军训时候已经不是她的意愿，这次要在全校面前举牌，言漫有点为难。

　　杨丽梅看没有人举手，她也确实属意言漫，顺势说：“既然这样，那就由程...”

　　“我来吧。”

　　旁边安安静静做数学题的人突然出声，言漫惊讶转头，周宜漆随意举着手，眼睛却是看着自己。

　　那双眼睛目光深邃，似乎在说他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周宜漆？”杨丽梅再确认了一遍。

　　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平时看起来孤傲清冷的周宜漆居然主动申请举牌，差点惊掉了下巴，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开学这半个月以来，周宜漆虽然不怎么说话，但一副好相貌和巅峰的数理化成绩让人没有办法忽略他的存在，只是他一向对人冷淡，这次怎么会热衷校运会这种集体活动。

　　“我确定。”周宜漆把手放下，重复自己的意愿。

　　之后，杨丽梅又讲了一些具体的注意事项，但言漫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余光里，坐在右边的周宜漆在看英语语法书，是她昨天给他带的那本。

　　自从上次“交易”成交以后，几天的时间里，他给言漫做了一个重点习题册，按知识点分类，每个知识点有几道经典的正向题目和错题集锦，提炼出考点本身和出题者喜欢设置的几种混淆思路。

　　言漫以前做数学和物理题基本是题海战术，做一道算一道，形成的知识点基本都是分散的，一打乱题型或者变化题干就容易受影响。

　　而周宜漆总结的这本册子，涵盖了到目前未知的重点知识点，解题思路中心明确，思路直接清晰，步骤简单快捷，很容易让人触碰到核心，不是一团乱麻，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为了履行对杨老师的承诺，也为了回报周宜漆，言漫把英语分成单词、语法、听力、作文几个方面，列了每一个板块的学习方法，细致到单词里要掌握哪些常见词汇，语法要注意哪些高频考点，专门抽了午休的时间和周宜漆细细讲了一遍。

　　他那时只是听，连问题都没有一个，言漫担心周宜漆不懂，索性参照自己的书目给他买了一套一模一样的辅导书。

　　周宜漆当时没说什么，点了点头收下了，第二天言漫回教室，发现抽屉里被塞了一沓厚厚的钱。

　　她要把钱还给他，周宜漆没有否认，却坚决不肯拿，“剩下的钱你拿着，下次再买。”

　　言漫没有办法，只好记在心里，没想到才一个周末过去，他已经看了这么多。

　　“谢谢你呀，周宜漆。”言漫凑过去，小声说。

　　她知道周宜漆在给自己解围，并且感激这样的善意。

　　“与你无关。”她离得很近，周宜漆感知到身边人说话时的微热气息，目光闪烁了一下，仍旧盯着那本书，视线却一动不动。

　　言漫笑了一下，问：“周宜漆。”

　　“嗯。”

　　“你的书拿反了。”

　　“没有。”他平平静静。

　　言漫鼓了股脸颊，“那我问你，与你无关用英语怎么说？”

　　“it is none of your business。”

　　“那法语呢？”言漫眨眨眼睛，笑道。

　　周宜漆抬起头，看向他的同桌，“我不会法语。”

　　言漫憋着笑，轻轻说：“%&@&**#。”

　　“什么意思？”周宜漆皱眉。

　　“与你无关！”言漫报了仇，眉目笑开，“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

　　周宜漆终于知道她在胡说八道，垂下眼睛继续看这本和她桌案上那本一模一样的语法书，但不停摩挲着书页的手指却出卖了他的不专心。

　　语法书晦涩难懂，他脑子里全部都是那句与你无关的英文和她因为小声而带着气音的说话声。

　　痒痒的拂在耳边，他以为是她的头发不经意飘过来，往左边一看，正好看见女孩子纤细的手指沿着额际滑落，将几缕散落耳际的头发拨到耳后。

　　精致小巧的耳朵与侧脸浑然一体，不同于寻常人的圆润，耳垂单薄，像玉石薄片一样脆弱。

　　有了杨老师的承诺，赵停自己包揽了最难跑的3000米和1500米长跑，以及被全程嫌弃的跳高，其余项目很快报满了人。

　　“你确定叫报满了人，不是拉够了壮丁？”陈予安咬着苹果，嘲笑他。

　　“不是说结果最重要嘛，过程如何可以忽略不计。”赵停一边说，一边检查报名表。

　　“欸？跳高怎么改时间了，我跑完3000米五分钟之内怎么恢复到龙精虎猛的样子去跳高，虽然我天纵奇才骨骼惊奇，也做不到啊。”赵停跳起来。

　　距离交表时间还有二十分钟了，他急得跳脚，到处找人问，可是跳高和3000米被人嫌弃的命运并没有被改变，两个项目的难度不相伯仲，但跳高更是多了一点届时跨不过去的惊恐和尴尬。

　　陈予安和言漫见他着急，帮着找同学问，但都没有成功。

　　言漫回到座位，看到旁边在打游戏的周宜漆，突然想到这次校运会他一个项目都没有参加。

　　她鼓足勇气，扯了扯周宜漆的袖子。

　　周宜漆扯下一只耳机，手指仍然不停操作着游戏角色。

　　“你会不会跳高呀？”言漫缩回手，自己似乎打扰了他。

　　周宜漆快速射杀一个对手，闻言没有停止手中的动作，“会。”

　　“真的？！”言漫眼睛亮了一瞬，又沉了下来。

　　毕竟有求于人，她小心翼翼地说完目前的困境，问他的意愿。

　　最后一个对手倒地，周宜漆退出游戏，摘下另一边的耳机，转头迎上言漫期待的目光，“你希望我参加吗？”

　　这是什么问题？言漫抿了抿唇，轻轻点了点头，“可以嘛？”

　　周宜漆看一眼远处仍在费劲口舌游说的赵停，沉默了一下，问：“你是以什么立场来问我？为了赵停？”

　　他这问话莫名其妙，言漫赶紧否认：“你忘了，我是班干部呀，如果人没报满，就算我们班弃权啦，事关班级荣誉，我得尽力嘛。”

　　她轻声细语的，像是拿着小红花和棒棒糖诱骗小孩子的漂亮姐姐，周宜漆慢慢缠着耳机线。

　　“好不好嘛？”他没有直接拒绝，言漫看到了希望，再接再厉：“你长得高，肯定跳得也高，一定能拿第一名！”

　　“第一名？”周宜漆似乎笑了一下，言漫没看清，以为他在怀疑自己的用心，虽然有些心虚，但点头点得很笃定。

　　他抬起眼睛，望向她，清亮如葡萄一样的眼睛，小猫一样的神情，认真得有点可爱。

　　周宜漆喉咙滑了一下，像受到蛊惑一般想要点头，却在最后一刻被理智制止，他问：“那你会做我的后勤保障吗？”

　　按照莫雷雷的设想，为了确保每个参赛选手的安全，也为了让他们都能感受到自己班同学的支持和鼓励，后勤保障组要给每个比赛同学安排一个人负责保管东西、拍照递水等等，如果有危险要及时送医。

　　言漫迟疑了一下，她已经答应了赵停，3000米和跳高又冲突......

　　“那算了。”周宜漆点亮手机屏幕。

　　袖子传来一阵拉力，他顿住。

　　“我，我去问问。”言漫无奈，准备起身去问赵停。

　　“还有十分钟。”周宜漆把屏幕掐灭。

　　赵停听到言漫的“谈判结果”，诧异地往周宜漆的方向看去，心里有些想法一闪而过，他被紧迫的时间挤压了头脑，当下顾不得想太多，一口答应下来。

　　先把这关过了再说，谁让他之前已经跟杨老师夸下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