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浮光》花叶相逢

8、你同桌 “做个交易

　　十一月的秋风呼啸，军训过后的一场段考把压力拉满。

　　大家还没来得及卸下劲，考完后的第二天，英语老师穿着一身墨绿西装裙进了教室，一个字没讲，放下课本拿起粉笔，就开始在黑板上咔咔写答案。

　　“AABCD CCBDC DDBAD......”

　　粉笔敲击黑板的声音清脆，英语老师拿着手中的试卷，五个一组五个一组，瞬间把全部选择题的答案列了出来。

　　“完了，怎么这么多D！”

　　“啊完形填空这道题我第一时间就排除了A...”

　　“啊啊啊我明明选了B的，吃饱了撑的检查的时候改了！”

　　大家一边对答案，时而欣喜，时而咯噔，小声懊恼。

　　“试卷我刚刚拿到，还没开始批，今天这两节课正好把它讲完，你们先自己心里有个数。”

　　英语老师打开电脑，悦耳的开机音乐过去，投影屏上出现一片草坪，是Windows系统的经典屏保。

　　“首先第一题，考得是最简单的相近词组辨析，neither...nor和either ...or的用法我们之前已经讲过很多遍了，就是给你们送分的。”

　　送分题！

　　莫雷雷回想起自己在考场时的心态，他当时也是认为这道是送分题，毫不犹豫无比自信坚决果断地选择了B。

　　“就是题干设置了一点点障眼法...”英语老师简单分析了几句，抬起头说：“好，看一下这道题我们错的同学有多少，举起手来让我看看。”

　　七八个人稀稀拉拉地从各个角落举起了手。

　　“这么多，这么难吗？”英语老师诧异地让大家放下。

　　“老师，下次送分题就别含蓄了，直接送大胆送送个明明白白干干脆脆嘛！”身为七八分之一的莫雷雷不干了，大声说。

　　“估计是太大胆怕你不敢选。”陈予安幽幽来了一句。

　　全班哄堂大笑，言漫对完答案，把几个错的题目重点勾选出来，把分数一减，参照平常的作文得分，大概算出了总分，还不错。

　　英语是她的强项科目，但是，言漫看见周宜漆的卷子，第一面题目的原答案基本都被划掉，一道道黑色笔迹下来，全是新抄的答案。

　　她收回视线，把自己的试卷对折。

　　第三节是物理课，相对语数英三门主科目，排课少一些只有一节，仍旧是讲题，但气氛远远不如上两节课热烈。

　　跟英语老师不同，物理老师的讲课节奏要缓和很多，一道讲完了再讲下一道。

　　“第六题，先说答案。”物理老师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一个大大的C，动作缓慢，运笔流畅，很像刽子手下手之前的磨刀。

　　慢条斯理的残忍，默默不语的凌迟。

　　“啊！”

　　“唉...”

　　物理老师每讲一题，大家的神情就凝重一分，外面的风在回旋，透明的铝合金窗户时不时发出碰撞的低鸣，都说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为什么风安然无恙。

　　好比，都说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为什么一场考试过后，肝肠寸断的只有考生，物理全身而退，然后在下一场考试中换一种姿态卷土重来。

　　好不容易熬完一节课，一眼望去，桌面趴倒一片。

　　“开学之前我算了一卦，说是今年会有一劫，让我小心。”陈予安痛苦地说，“看来这天终于来临了。”

　　“上周的星座运势说双子座要注意成绩下滑，一语成谶了苍天，我要去取关！”莫雷雷掏出手机，絮絮叨叨地说：“只要我取关的快，霉运就跟不上我。”

　　“得了吧你俩，陈圆你那江湖郎中是在哪找的，让他给我算算下周校运会我能拿几个第一。”赵停仰靠在椅背上，双手插兜闲闲笑道。

　　“江湖郎中是说医生的你个文盲，那叫江湖术士，呸什么江湖术士，人家是有证照的！”陈予安扔了一包仙贝过去。

　　赵停随手一接，剥开包装笑着说：“这年头算命还有证照，果然是大师啊。”

　　言漫担心陈予安被骗，认真地说：“确实有很多人打着算命的名义行骗，小心有诈。”

　　“哈哈哈哈哈言漫，你是活在武侠剧里吗？”赵停上前，伸手扯了一下言漫的发梢，“我还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呢！”

　　“哎呀赵停，你干嘛？”言漫不防，偏头要躲开，发现旁边一直趴着睡觉的周宜漆睁开眼睛，盯着自己的头发看了两秒，看见自己在看他，又闭了起来。

　　“反诈是每个公民的义务，你懂个屁，这叫格局！”陈予安见不得言漫被欺负，抓了一把糖就扔过去。

　　“浪费食物！”赵停左右开弓接了两三颗，得意地说：“你就说你在哪算的吧，下周等哥拿了奖就知道这人灵不灵。”

　　“天机不可泄露。”陈予安迟疑了一下，说。

　　“你都说出来了还天机，不泄露也泄露多回了，会不会遭天谴就看老天爷的度量了。”赵停说。

　　陈予安忍无可忍，“我说网站名叫天机不可泄露！”

　　“噗！”赵停大笑，“大师居然这么与时俱进哈哈哈哈哈”

　　莫雷雷取关完，发现话题已经滚滚向前，只抓住了一点尾巴的他兴致勃勃地问：“这是哪个吃瓜频道，我也要去看！”

　　......

　　十一月底，校运会开幕式的前一天，段考成绩全部出来了，分数排名表贴在教室后墙。

　　洛凡星以绝对的分差排名第一，言漫第二。

　　早读前的自习时间，班主任杨老师拿着排名表细细分析，“这次我们班同学表现得都很好，各个科目在重点班里都能派到第一第二，有些同学发挥稳定，有些同学进步很大，都值得表扬。”

　　“但是，个别同学太偏科了，自己也要及时反省，虽然以后有文理分科，但现在才高一，你的成绩还是会影响到高二年级分班的......”

　　论及成绩，大家便没有了往常的活跃和兴奋，走廊值日领导巡逻经过，更是一声不敢吭。

　　早读铃声响起，周宜漆被叫了出去。

　　“周宜漆，你知不知道把你叫出来是什么原因？”杨丽梅拿着排名表，微微仰头，看着比她高一个头的学生。

　　周宜漆不说话，静默地摇了摇头。

　　“我刚刚在班上说了，有的同学进步很大，有的同学偏科，你没听出来这都是在说你吗？”杨丽梅故意板着脸，说：“相比入学考试，这次段考名次上升了二十多名，这很好，可是你看看自己的英语跟语文考了多少分，才刚刚及格！”

　　一着急，杨丽梅控制不好声音，走到门口往班里看，有几个好奇往走廊探寻的脑袋瞬间低了下去。

　　杨丽梅回到原地，看着始终沉默不语的学生，“我知道你语文和英语基础不好，但是你同桌言漫，现成的学习对象，人家英语和语文这么好，你就不知道跟着学习学习，那这个一对一排座位的意义在哪里，还不如让你跟物理数学差一些的同学坐一起。”

　　听到最后一句话，周宜漆抬起头，“我会向她学习。”

　　他突然的回应和承诺，让杨丽梅本来准备好的一箩筐苦口婆心噎在了喉咙里。

　　开学那件事让她多多少少了解了一些周宜漆的家庭情况，但杨丽梅看重学生本身的主观能动性和客观学习方法的对错问题，不喜欢纠结成因，更不想用学生隐痛去刺激他们上进。

　　“好了，回去吧，帮我叫一下你同桌。”杨丽梅叹口气说。

　　你同桌。

　　周宜漆敛眉应了一声，转头回到教室，站在言漫边上，食指和中指弯曲，扣了扣她的桌面。

　　“怎么啦？”言漫抬头，问。

　　“杨老师叫你。”他看着她，低声说。

　　在混乱的早读现场，周宜漆的声音并不算大，但他的音色清朗，穿透群魔乱舞般的读书声，落入言漫耳朵里。

　　“好。”言漫应。

　　联想到晚读前杨老师说的话和刚刚不小心传进来的只言片语，言漫大概猜到这趟喊她出去的目的。

　　但她没想到杨老师这么直白。

　　“周宜漆严重偏科，语文和英语毕竟是主科目，言漫你平常如果有时间，尽量帮帮他吧。”杨丽梅看着这个让她十分省心的好学生，烦躁的心情好了许多。

　　“杨老师，我会的。”言漫认真地点头。

　　这几天试卷发下来，她就发现了，英语卷子好改，第二天就出了成绩，周宜漆才拿了几十分，险些连及格线都没到。

　　担心他又要拿倒数第二，每次试卷下来，言漫看完自己的，忍不住去瞧他的。

　　结果第三天，数学和化学试卷同时发下来，周宜漆的分数高得离谱，两科加起来才丢了十来分，而物理只差三分满分，意味着他只错了一道选择题。

　　莫雷雷跟陈予安眼睛都要惊掉了，就差没摆个香炉把他供起来拜。

　　可惜之后陆陆续续出来的历史、政治和语文这些偏文科的科目成绩出来，周宜漆的排名一下子又往下掉。

　　这个人......

　　怎么偏科这么严重。

　　言漫回到座位，看见周宜漆并没有读书，拿着笔在草稿纸上算些什么，长长的验算过程铺满一页草稿纸。

　　一道阴影落在白色纸面，周宜漆转头，发现他的同桌端端正正坐在桌前，拿起语文课本。

　　“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而来......那河畔的金柳，是夕阳中的新娘，波光里的艳影，在我的心头荡漾...”

　　她读书的声音很柔，相比平常的轻，多了一些诗里的软和朦胧。

　　周宜漆抿了抿唇，把手里的草稿纸推过去，说：“做个交易吧。”

　　短短数日，他又提起来，言漫想起上次没有后文的交易，小声问：“什么？”

　　“教我英语和语文，我教你数学和物理，如何？”他看着她的眼睛，头顶一排排灯光通明，她眼里的光澄净安然。

　　言漫低眸，草稿纸上演算的内容，正是她自习的时候苦思冥想不得要领的那道数学大题。

　　她抬头，笑道：“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