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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颁奖 延时的月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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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岁暮。
燕宁初雪,言漫一早出门,迎面一阵寒风,相较于萍兰沁骨的冷,燕宁的干冷已经算是友好。
言漫觉得,今年的冬天实在太长。
下雪的清晨,幸好是周末,路上不像往常堵得水泄不通。
周宜漆的航班九点到达,上一部作品《关雎》有奖项提名,他来参加晚上的颁奖典礼。
明月下西楼还有几天杀青,杨林提前一个星期来燕宁,为晚会后几个安排好的商业会面做准备,接到言漫电话,忙赶到酒店门口接。
言漫没有麻烦他,自己在房间里等。
燕宁的条件比萍兰要好太多,五星级酒店金碧辉煌,套房天花板灯带的光像一颗颗碎钻,她窝在客厅沙发看书,暖气热融融催人犯困。
周宜漆进门,看见蜷在沙发一角的人,眼底一片柔和。
他脱下羽绒服,确认身上没有寒气,走到沙发前蹲下,轻轻将她抱起。
言漫睁开眼睛,水眸氤氲,她一直在等他,没有真正睡着。
“在这里睡也不怕着凉,不是说好下午去学校接你?”周宜漆将她抱进房间,扯过被子裹住。
她挣了挣,“热。”
他便换了条毛毯。
“我想早点过来,不要在学校等。”言漫抓住毛绒绒的被沿,暖气太足,烘得脸上薄红。
周宜漆坐在床边,漆黑的眼睛看着她。
可能是最近太忙,眼下的乌青比上次见面的时候更重了,言漫探手出来握住他食指,“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她喜欢握他手指,他爱极了这个动作,像是依赖温存。
周宜漆拇指轻轻摩挲她手背,“你说过的话,我怎么会不听,杨林天天像个闹钟一样准时。”
言漫扑哧一笑,“别怪杨林,是我拜托他帮忙的。”
她笑起来,刚睡醒的朦胧褪去,眼睛晶晶亮亮的。
周宜漆亲她的唇,细碎啄吻,“我也很想你。”
他知道她说想早点过来的意思是什么。
温存良久。
杨林打电话来提醒下午文字访谈的时间,周宜漆去客厅把沙发的书拿进来,放到床边,换完衣服在客厅又打了好几个电话,匆匆出了门。
他进门这么久,连口水都没喝。
言漫下床,把刚送上来的行李箱打开,简单的几套衣服和必备用品,一如既往的简洁。
她不清楚同龄的男生喜欢玩什么,燕大学风氛围浓厚,来自全国各地的顶尖学子学习能力强,在其他领域亦不逊色,音乐、运动、游戏、艺术等等各种兴趣社团林立,就连洛凡星都参加了棋艺社。
然而周宜漆在工作中奔波,行李箱里是冰冷的黑白灰。
言漫叹口气,把洗漱用品摆好,把衬衫一件件熨平挂进衣柜。
阮蓝和陈予安打来语音。
两人实习期比言漫长,春节前才能结束,错过这次晚会,阮蓝倒没什么。
陈予安捶足顿胸,“你们知道黄牛卖一张票多少钱吗,好几千呢,还是VIP,黄牛手上都没有!要是告诉莫雷雷,他肯定得疯。”
“光看今年的入围名单,现场来的明星肯定都是大咖,说不定韩翊也会去,我还没有近距离看过他!”
“陈圆你不是早就脱粉了吗,还把人家的签名照给撕了呢。”阮蓝提醒她。
陈予安底气不足,声音小了些:“人就是容易在一个坑跳来跳去的啊。”
“摔来摔去吧。”阮蓝挑起眼尾笑。
她们在一起说话总是要掐架,言漫已经见惯不怪,“没关系,以后应该还有机会的。”
“哈,我们言漫对她的男朋友很有信心嘛。”阮蓝来了兴致。
“阮蓝~”
“好啦不逗你。”阮蓝话音一转,笑得不怀好意:“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亲亲?抱抱?那个那个?”
“!”
陈予安把手机都摔了,远处几个加班的同事抬起头瞄了眼,继续埋头苦干,她歉意笑笑。
“阮蓝!”言漫脸烧热,这回不是暖气的过错。
“没有否认?你们那个了!”阮蓝猛地从床上跳起来。
这又是哪来的结论!
“没有!”言漫红着脸赶紧澄清,“你想什么呢。”
“这个倒是否认了,那就是有亲有抱。”阮蓝语气笃定,躺回床上:“什么时候亲的呀?”
言漫鼓着脸不说话。
陈予安好心解围,“言漫你别管她好了。”
“陈圆你难道不想知道嘛?”阮蓝没生气,笑吟吟说,“再说我跟洛凡星的事情可都跟你们讲了。”
虽然是酒醉后说的,第二天洛凡星发现一长串语音条的时候,脸黑成墨斗,她付出了不能单独喝酒和别的一些惨痛代价。
往事说多都是泪。
“好吧。”陈予安秉着反正自己不吃亏的原则,迅速倒戈,“言漫~~”
阮蓝说的对,这样确实有些不公平,可是她之前说的太,太详尽,言漫压根没好意思往下听呀。
她红成番茄,糯糯交代:“高、高一。”
那晚周宜漆没有理智,把她压在墙角疯狂亲的场景历历在目,言漫一想到他一遍一遍轻啮她锁骨,就臊得慌。
“高一!”对面两个女孩异口同声,好像还有什么东西打碎了的声音。
“我杯子!”
“我手机!”
刚好有电话进来,言漫落荒而逃。
杨林带着造型团队上来,从商量妆发到完妆,不知道用了几个小时,言漫不懂这些,只按照自己的喜好适当提出意见,其余时候都在配合。
美自知而不自傲,整个团队离开房间时还在震惊自己所看到的惊人美貌。
周宜漆结束访谈,看见手机一串消息。
杨林连发了六条。
他点开看,紧皱的眉心松泛。
旁边的主持人看见刚刚采访时全程沉静应答的青年唇角弯起,有些纳罕,笑问:“漆总有开心事?”
周宜漆点头微笑,“嗯,被人夸了几句。”
他与有荣焉。
他大步出门,留下主持人一脸纳闷,自己采访的时候没少拣好话说,也没看有一点动容啊。
晚会七点开始,周宜漆要去接她,却被告知人已经提前进了会场。
他事情太多,行程太满,言漫不想分他的心。
红毯还没开始,会场很空。
慢慢地,嘉宾席人多起来。
言漫坐在人群中,美得格外突出,仪态万方,大气舒展,好像柴烧粗陶里一樽白玉瓷瓶。
旁边陆续有人经过,看见她都是一愣,以为是谁发掘的新人,不断有人上来发名片。
偶尔几位没发的,是网上常见的熟面孔,著名导演。
颁奖开始。
主类别奖项入围名单里,《关雎》是唯一的近代爱情题材,在一众根正苗红正剧里独树一帜。
观众们猜最终结果,都认为《关雎》无疑是陪跑。
然而当一个个奖项揭晓,最佳导演,最佳电视剧、最佳制片人花落《关雎》,人们才知道大错特错。
烽火连天里的爱情,为国为民的家国情怀,比极光和流星还要震撼人心。
周宜漆起身领奖。
剪裁得体的西装,颀长挺拔的身姿,清俊凌然的五官,大众第一次看清了这位从未公开露过面的青年制片人的模样。
比之现场很多演员都丝毫不逊色,反而因为沉静孤清的气质显得更为夺目,像深山里独自生长千年的松柏,泠泠然不近人间喧闹。
此刻的弹幕满屏飘满红色的叹号。
“这他妈居然是周宜漆???”
“啊啊啊血管空了!周宜漆真的不是老头!!!”
“这个男人正脸比侧脸帅一万倍啊我天!”
“好帅好帅好帅好帅......”
周宜漆向两位颁奖嘉宾点头致礼,接过奖杯,站在话筒前,单手调试高度。
松松握住话筒架的手指修长清瘦,手背青筋若隐若现,指骨曲起像冬天的寒梅枝节。
跟他一样冷清,却教人移不开眼睛。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这是我们剧名的出处,成文至今两千多年,讲的是爱情,如大家所见,剧里的爱情荡气回肠。而我当时也在仰望一个人,求而不得六年,以为命运实在太不公平。”
周宜漆停顿片刻,握住奖杯底座的手指发白,用力又隐忍。
“但人间不如意事十之八九,总要靠不甘心扳到三七,后来我们终于在一起。”
他强调般重复,笑了笑,“我们终于在一起。”
“她有一句很喜欢的诗句,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仿佛永远分离,却又终身相依。”
他看向台下某一个位置,眼里有柔和的光。
“她希望我们灵魂自由,相爱相依,我想这大概是爱情,也是这部剧想表达的意义。”
“感谢所有人,然后,”周宜漆俯首致礼,起身的时候眉眼含笑,恍若晨星,“谨以此奖,献给我唯一的特别鸣谢,言漫小姐。”
延时的月光终于越过漫山遍野,来到他身边,这一刻值得叩谢诸天神佛,宇宙星球。
言漫看着周宜漆,笑中带泪,眼睛葳蕤生光,像冰天雪地里荆棘丛生的玫瑰,有种不敢惊扰的破碎和神圣之感。
让人想起那句,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舞台星辉灿烂。
台上台下,遥遥相望。
顺着周宜漆的目光所向,这一幕被在场的摄像头捕捉,全场掌声雷鸣,屏幕炸开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