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8、打断 “喊我做什 ...
-
门久久没有开。
安静了一会儿,空气里尽是没有消散的旖旎。
言漫偏过头,脸上烫得能煮熟鸡蛋。
撑在头顶上的青年一言不发,眉间阴郁到快要融入夜色。
“别气啦,大晚上的我要是不在,别人会担心,他是好意。”她伸手搭在周宜漆的手腕,隔着单薄的袖口衣料,都能感受到他的紧绷。
这次是压抑的怒气。
听见她用的措辞是“别人”,周宜漆脸色稍霁,翻身坐在床上,顺手把人拉到身边,把灯打开。
四周被白光照得通明,把暧昧驱散,两人都有些怔然。
言漫扭头看窗外,羞得不敢往他身上瞧。
周宜漆双腿交叠侧身坐起,斜斜前倾,慢慢地给她理衣服。
外面没有了动静,言漫以为吴理走了,注意力落在他身上,奇怪问:“你为什么这么坐?”
怪别扭的。
周宜漆闻言,目光定了定,不自然地咳嗽一声,“没什么。”
言漫眼看着他的耳尖迅速爬起一抹可疑的红晕,想到可能的原因,也跟着红了脸。
但相比于羞怯,她更惊异的是周宜漆极其罕见的窘意,印象中这人总是厚脸皮到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一些过分的话。
言漫像个好奇宝宝,仰头盯着他看。
周宜漆撇开眼,耳尖热意很快消退,刚刚的念头却愈演愈烈。
她笑意盈盈:“周宜漆,你害羞了。”
言漫为自己终于扳回一城开心,眼睛微弯,像此刻天边的月牙,揉了湖光水色。
他转回视线,捏她的脸,力道跟摸差不多。
触手生温。
周宜漆想到了些不该想的。
桌上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窗外有道阴影一闪而过。
他妈的。
周宜漆快把牙齿咬碎,霍然起身,突然想到什么,抬手扯乱领口袖扣,用力往自己额头上一抹。
言漫红着脸躲进被窝,虽然很不厚道,但不得不说她此时确实有些看戏的侥幸心理。
吴理站在门口:“奇怪,明明电话在宿舍,人去哪了?”
正担心,紧闭房门倏忽开了,扇起一阵风。
周宜漆面色极其难看,眉间一层冰霜,“有事?”
吴理愣了好一会,下意识往里看,马上被面前阴郁的青年隔绝视线。
他挡得快,吴理还是看见了床上裹着棉被的一团,抬头看见周宜漆略显凌乱的衬衫衣领和头发,额头上一抹红痕突兀,迟钝地反应过来。
他们刚刚在一起。
他勉强笑笑,“噢,没什么,我以为言漫在,刚刚敲门没人应,有点担心所以过来看看,没事就好。”
“嗯,多谢。”周宜漆淡淡应了一声。
短短几个字,看似在替言漫道谢,实际上是彰显两人站在同一阵线的亲密关系,把吴理这个外人排除出去。
对内,对外分得清清楚楚。
吴理点点头,笑容温和,“对了,我来是想告诉言漫,别忘了留意学校的实习公告,麻烦你转告她吧。”
离毕业还有半年,近水楼台先得月是亘古真理。
周宜漆眉目一沉,眼底锋芒毕露,嘲讽勾唇:“自然需要转告。”
重点落在“转告”两个字上,强调占有的意味十足。
言漫在房间里闷了半天,探头出来发现他们你来我往不知道说些什么,嘴唇有些辣辣的疼意,不用照镜子就知道肯定是肿了。
“周宜漆!”
她恨恨握拳,不小心锤到床板,发出“咚”的声响,连带着埋怨的尾音传到外头两人的耳朵里。
装睡露馅,言漫大窘,然而她错失了打招呼的最佳时机,这形势出去恐怕只会更乱,索性蒙着脑袋继续装。
“她喊我。”周宜漆眉头舒展,平淡简短的语句里充满挑衅。
吴理的笑僵在脸上,表情终于有了破绽,“不打扰了。”
门砰地关上。
周宜漆走到床前,弯腰去寻她的脸,低低问:“喊我做什么?”
她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见他眼底愉悦,更气了:“我没喊!”
“我听见了。”周宜漆亲了一口额头,含笑说:“喊得适逢其时,告诉我是不是故意的?”
语气颇有些欣慰,更分明的是调笑。
“我没有...”底气明显不足。
支教还没有结束,言漫不想让吴理之后尴尬,一时间想不到更好的办法解释清楚,便稍微略微借了周宜漆的光。
严格意义上来说算是顺水推舟,不是故意。
“我是真的疼。”她转移话题,语声轻软。
周宜漆视线下移,看见了微微红肿的唇,心下歉然,但也说不出下次不会的承诺,难得宕机了一秒,干巴巴说:“对不起。”
言漫看见他脑门上的红痕,摸了摸,“你碰到哪里了?”
明明刚刚还没有呢。
“开门太快撞的。”周宜漆很坦然。
十月的尾巴,三十一号,漫山遍野色彩斑斓。
傍晚收工,周宜漆到言漫宿舍门口等她。
他靠在走廊栏杆,楼下操场的孩子下课看见,见他眉眼凌厉冷漠,不敢大声招惹,但免不了交头接耳一番,像堪破什么秘密,捂嘴一溜烟跑开。
小朋友天真单纯,知道这是言老师的男朋友,见他长得好看,觉得他们在一起真是太对了。
第二节课结束,言漫来上第三节历史课。
走进教室的时候,见满堂学生都冲着自己笑,就知道是周宜漆来了。
她指尖点点,笑着说:“小小年纪学会打趣老师了。”
上一堂课的张老师从角落洗完手回来,闻言笑笑,小声戏谑:“小小年纪眼睛才毒呢,一看就知道谁跟谁好。”
地方小,发生点什么人尽皆知,上次言漫落水把大家吓得够呛,后来才发现她跟那个抱她回来的年轻人不对劲。
言漫并不隐瞒,大大方方承认,说有机会让他来给大家打声招呼。
人第二天就来了。
张老师记得那个冷淡沉默的青年,在听见言漫介绍说出男朋友三个字时,原本平静无波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柔和。
年少倾慕不可得,能费尽心机追到这深山里来,执念何止一点,他们是过来人,懂得这样的感情有多珍贵。
她把手擦干,看见言漫温柔恬静的侧脸,心里感慨,真好啊。
上完课,言漫把今天的作业布置好就准备出门,动作比平时要更快些,第一排最闹腾的张小武笑嘻嘻问:“言老师,你要去见男朋友吗?”
童言无忌,这么直接的问题倒让言漫有些脸热,浅笑说:“是呀,今天是他的生日,很重要的。”
下午放学,满操场是四处奔跑回家的学生,脖子上的红领巾系得歪七扭八。
周宜漆回完一个工作信息,抬头远远看到言漫小心避开乱跑的学生走过来,厚厚的黄色束腰羽绒服在深秋的浓郁色彩中清丽脱俗,像一枝春天刚抽芽的柳条。
他转身下楼去接。
言漫笑着跑过去,帽子一圈白色绒毛飘飘洋洋,像细碎的雪花一样拂过她的颈项。
“周宜漆!”她抱着他的手臂,眼睛溢出笑意。
“嗯。”他将绒毛往旁边拨开,“什么事情这么高兴?”
“先不告诉你。”言漫眨眨眼睛,故意卖关子。
她不说,周宜漆就不问,拉起她的手准备上楼。
身后一阵密密的脚步声,两人回头,低眸看见一群学生挤在眼前,满脸兴高采烈。
“1!2!3!”
“言老师的男朋友生日快乐!”
周宜漆怔住,转眸看言漫。
“不是我。”她忙摆手否认,无奈倾身笑道:“你们把老师的秘密给泄露了哦。”
言漫本想给他一个惊喜的。
说起来,知道周宜漆生日的契机也很奇妙,两个人因为一个游戏ID被抓到办公室质问,窗帘上的夕阳光影摇曳,他侧脸线条冷硬,一字一句对答如流。
现在想来,像泛黄纸张上一首怀念时光的诗。
那次幻影风波把他的心思暴露无遗,她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一个孤僻少年在无人处小心珍藏的隐秘心迹。
比太阳下直接的宣言更让人心动。
周宜漆摸摸鼻子,颇不自然说:“谢谢你们。”
和言漫走在路上都能被送一束花不同,周宜漆从小没什么表情,除了个别胆子大的,女孩子们只敢悄悄地用余光去瞄。
他从来没有过过生日,更何况这么直接的贺词。
周宜漆孑然一身走过二十三年,此刻身边站着言漫,面前一群孩子坦率真诚地祝福,紧紧交握的手告诉他这是真实。
他凭空生出一种婚礼的错觉。
学生们嘻嘻哈哈地闹,见周宜漆神色缓和,好像没有平常那么可怕了,一窝蜂冲上去跟他说话。
站在最前面的张小武神秘地冲言漫勾手。
言漫弯腰去听。
“言老师,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他用手掩口,凑到言漫耳边,煞有其事:“上次在湖边就是他帮了我,还一直问你的事情。”
“嗯?”言漫看身边被学生包围略显尴尬的周宜漆,弯唇偷笑,“他问什么啦?”
“他问你适不适应,看起来开不开心,班上同学们有没有欺负你,还有好多好多问题我不记得了,我以为他是个坏人,什么都没说。”
张小武想起那天周宜漆难看的脸,有点内疚,耷拉着脑袋。
言漫轻轻拍他的头,认真说:“你做的很好啊,防人之心不可无,下次遇到不认识的人,也要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