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浮光》花叶相逢

73、暧昧 羽绒服领口

　　手机电量耗尽，言漫翻来覆去犹豫半天，慢吞吞穿上鞋出了门。

　　周宜漆的房间就在隔壁。

　　敲了两下，言漫正准备敲第三下，门咔嗒一声开了。

　　周宜漆白衣黑裤，头发微湿，抬眼看见她，目光游移到颈间，一瞬便移开。

　　锁骨之上，白皙细腻的皮肤有一点轻轻的红，像是被蚊虫叮咬的痕迹。

　　在这里很正常，在她身上很突兀，尤其是对周宜漆来说。

　　他眼神有一秒古怪，言漫循着视线低头，并没有发现自己有什么不妥。

　　“怎么了？”他侧身把门打开，“先进来，外边冷。”

　　相比言漫，周宜漆的房间温度开得并不高，言漫跟着走进来，屋子被收拾得很整洁，被子平铺在床上，电视旁边的书桌摆满了文件，旁边笔记本电脑亮着光，不知道是什么软件页面，乍一看密密麻麻全是字。

　　“吃了药没有？”周宜漆拿起桌面的遥控器把温度调高，空调滴滴滴响了几声，送风的声音呼呼的。

　　“吃完晚饭我就吃了呀。”言漫说。

　　尾声轻扬，心情似乎很好。

　　“嗯。”周宜漆点了点头，又问：“晚饭还行么？”

　　茂溪的饭馆不多，周宜漆对吃不在意，要不吃剧组盒饭，要不在楼下大排档快餐草草对付几口。

　　杨林问她喜欢吃什么菜，周宜漆默了默，他还真不知道，以前听她们女孩子聚餐总说要吃最辣的，但现在她吃着药，这些是不能了的，所以只让买了些清淡的饭菜，也不知道合不合口味。

　　“好吃。”言漫软声应。

　　周宜漆垂下眼帘，“那就好。”

　　两个人干巴巴说了几句话，言漫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仰头问：“我手机没电了，你有充电器么？”

　　下午出门时没想到要留宿，言漫什么都没带。

　　周宜漆探身把桌上插着的充电器拔下来，手机因为突然断电，咚地响了一声，屏幕亮起。

　　“你不要用么？”言漫也看见了，迟疑着没有接。

　　他递过来，刚想说杨林那有，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沉声说：“那你在这里充一会，免得跑来跑去着凉，虽然医生说没事，还是小心点。”

　　“哦。”言漫眨眨眼，应了声，“那我在这坐一会，会不会影响你工作呀？”

　　说什么应什么，乖乖的，让人的心软成一团。

　　周宜漆看了她一眼，眸中漆黑如墨，里头有她看不懂的情绪。

　　他穿着这身衣服，和高中时那个清瘦冷冽的少年重合，好像三年时光从未经过，言漫从中寻到了一些过去跟现在的牵绊。

　　言漫想在这里，在他身边，于是红着脸开口：“我不说话，好不好？”

　　周宜漆蓦然抬眼，到底忍了心中翻涌情愫，胡乱点了点头，转身坐在桌前去看电脑。

　　房间里除了床，只有两张椅子，一张被周宜漆占了，另一张在旁边靠窗的位置。

　　酒店条件一般，房间面积也小，椅子和床之间只有小小的空间，言漫手指按在椅背上，准备小心绕过去。

　　周宜漆盯着电脑，全部注意力被她的动静吸引了去，余光看见动作，明白她是要从身后过去。

　　他直接站起身，把椅子一挪，想把空间让给她。

　　言漫没有预备，按在椅背上的手一空，没有了着力点，脚下又施展不开，身子一歪往墙边窗户倒。

　　周宜漆一凛，把隔在中间的椅子一踢，眼疾手快拉住她的手腕，将人拉了回来。

　　木制椅脚跟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尖利的噪音。

　　“哎呀！”言漫一声惊呼，两人一起倒在床尾。

　　一时静悄悄，唯有窗外的风声和空调运行的呼呼声。

　　周宜漆握住言漫手腕的手还没放开，倒下来的时候顺势按在一旁，左手下意识撑在床上，避免压到她。

　　两人相距不过毫厘，他的额发垂下来，快要碰到她的眉间。

　　因为突然的变动，两个人呼吸都有些不稳，彼此交缠。

　　言漫抬眼，对上一双深如寒潭的眸子，手腕处的掌心像一块炭，烫得不像话。

　　浑身一热，言漫慌了神，推了推他，“我没事，你快起来呀。”因为羞窘，语气极轻极柔，像燕子呢喃。

　　周宜漆看着近在眼前这张脸慢慢染了红意，喉头滚动，咬了牙放开她，撑着床沿站直。

　　随即再次伸手，握住刚刚放开的手腕，将她轻轻拉起来。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蹲下去，握住她的脚踝。

　　“你干什么呀？”言漫一惊，慌忙躲开他的手，躲得太急，身子不自觉往前扑。

　　周宜漆抬起头，扶住她的肩膀，皱眉说：“坐好，我看看脚有没有被椅子碰到，疼不疼？”

　　倒下去之前言漫喊了一声，他听得清楚，刚刚仓促之间踢开椅子，也不知道有没有撞到她。

　　见周宜漆俯身又要去看，言漫红了脸，伸手按在他的胳膊上，“我我我不疼呀...”

　　周宜漆抬眸，确认她没事，被紧张盖过的理智回笼，意识到自己的不妥，嘴角沉了沉，说：“对不起。”

　　他又越界了。

　　言漫看着周宜漆眼睛里的神采沉了下去，好像刚刚是昙花一现的真正的他，是高中那个周宜漆短暂的回归。

　　她心里酸涩，刚要说些什么，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周宜漆起身，把椅子挪到墙边，顺手拔了手机，拿给言漫的刹那看见了来电显示的名字。

　　吴理。

　　他若无其事递过去，转身时眼底一片阴翳。

　　“没事的，明天就回去了。”言漫温声回应，略带歉意地笑：“麻烦你了吴理，又要帮我代课。”

　　室内安静，电话里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周宜漆听见吴理放缓了语调，一声声嘱咐着，眉间的烦躁越甚。

　　挂了电话，言漫站起来想继续说完刚刚没说的话，周宜漆先开了口，“你跟吴理...”他知道言漫没有接受吴理，但他害怕万一。

　　他嫉妒赵停，嫉妒吴理，说到底还是因为卑怯。

　　那些被成长经历慢慢滋养的不安全感，在周宜漆的生命里长成参天大树，他从来没有被坚定选择过。

　　他的执拗和偏激走在理智前面，凭着少年时的一腔孤勇，想要不管不顾地靠近。这些表面的骄傲不堪一击，轻易就被折断了。

　　不敢得到，不敢失去，前者是害怕，后者是不甘心。

　　周宜漆像是黑夜中的一只飞虫，小心翼翼地守在灯火旁，怕进一步粉身碎骨，退一步永堕深渊。

　　窗外风声萧萧，他站在跟前，背着光，脸上神色并不好看，语气有试探有不确定，更多的是黯然。

　　言漫想，她该承认，好好刺激一下眼前的人，好让他后悔说出那些会遇到更好的人那些话。

　　可是，“是”这个字在喉咙里盘桓半天，又被咽了回去。

　　“周宜漆，你这个大傻子...”她喟叹，“我说过，我只要一个叫周宜漆的人。”

　　言漫直视他的眼睛，那里头掩藏了太多情绪，“你忘了吗，你给我做木雕，帮我打人，背我回家，在暴风雨里救我，还有在这里的一切和...”

　　言漫想起那七个字，有点哽咽，“和你在每一部作品里的特别鸣谢，值得全世界最好的女孩子去爱你。”

　　“别人都没有你好，我只要你。”她鲜少这么直接剖白，脸上滚烫，红意蔓延到脖颈。

　　羽绒服领口露出的皮肤铺开大片粉色，把那一点被叮咬的痕迹淹没，单薄纤弱的锁骨微微泛红，勾起他一些过往的回忆。

　　女孩子眼睛水润，羞红了脸，仍坚持把要说的话说完，“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