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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恭喜我 她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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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灯光安安静静照在房间的每一寸,像是下午那一束橙红夕阳光温柔漫开,一点一点照进周宜漆的眼睛。
他静静地看着她,眼里风云变幻,慢慢沉寂下来,像凝了满湖的夜。
“你是说真的?”他声音沉沉,像大海里抓住浮木的旅人,“没有骗我?”
言漫回望他,眼睛清亮,缓慢但坚定地点头。
周宜漆垂眸,扣住她的手指,紧紧相握,两个人的掌心带着来自对方的温度和触觉,对彼此而言,都是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随后,像是确认一般,把她的手放在自己颈间。
动脉在一下一下地跳动。
剧烈,快速。
一如言漫自己的心。
周宜漆松松握着,只要她稍稍用力,便能抽回。
但她只是蜷了蜷手指,弓起的手背尽数落入他的掌心。
他只觉得血液开始逆流,手控制不住的开始颤抖,咬着牙极力控制。
两个人离得太近,言漫几乎能听见牙齿摩擦的声音。
他牵引着她的手,来到唇边,轻轻靠在唇角。
心如擂鼓。
掌心手指细白,指尖轻轻发颤。
她没有躲。
周宜漆定定望着一门心思埋着头的女孩子,声音仿佛从不断起伏的胸膛里绵延出来,像低沉的鼓,带着压抑,问:“还喜欢我么?”
他怎么还在一个劲地问?
在这样极具侵略性的目光中,一鼓作气的大胆消弭无踪,言漫羞窘到极点,恨不得像一只企鹅埋在冰雪里,一颗心轻飘飘地不知道要放到哪里去。
他靠得很近,言漫好像能听见咚咚的心跳声,鼻尖全是温热的气息,还有清新的沐浴露香味。
进门时看见的那一幕一瞬划过,他好像是才洗完澡,言漫脑子里一片混沌,开始胡思乱想。
想来想去都是眼前这个人,方寸之地野火丛生,她根本无暇他顾。
周宜漆见她不回答,掌心一动,将唇边指尖挪到中央。
凉凉的唇,比纤细的指骨软。
言漫猛然收紧手指,呼吸仿佛被夺去了一瞬。
“言漫,我要你明着说,你还喜欢我。”周宜漆牢牢攥住她的指尖,不准她跑,“我只要这一句。”
室内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却纷乱如麻,如同置身于千军万马之中。
身后是床,身前是他,言漫分毫动弹不得,目之所及全是他身上白色的衣服。
她听见周宜漆的声音,暗哑低沉,明明是在步步紧逼,却脆弱地仿佛她说一个“不”字,世界便会顷刻崩溃坍塌。
言漫有点心疼。
和...
抑制不住的心动。
贴在他唇上的指节发烫,她一动也不敢动,仰起头轻声叹息:“周宜漆...”
“你别逼我呀...”温柔嗓音上扬,暗藏了微不可察的狡黠。
指尖的温度传到嘴唇,喉咙干得厉害,周宜漆改去握她的手腕,把人拉着坐到床上,缓缓蹲下来,单膝跪在地上,仰头看着言漫。
他直起腰,便能看见那张像软绵桃子一样的脸,秀致的鼻,墨画一样清淡婉转的眉眼。
“言漫,算我求你。”周宜漆声音发紧,“别折磨我了。”
门口走廊有人经过,几句嬉笑随脚步声渐行渐密。
言漫垂头低眸,他紧张地望着她。
眼神里全是渴求。
酸酸甜甜的爱意揣了满怀,言漫倾身向前,双手揽住他,“周宜漆,我喜欢你,很早以前就开始喜欢,喜欢了很久很久,到现在仍然喜欢。”
音量不大,却像承诺一样,一字一顿。
周宜漆僵直着背,两旁垂落的手缓缓扶上来,抱住她的腰。
软软的,细得两只手便能笼住。
他不敢用力,松松地圈住,喉咙像是失声许久才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言漫闭着眼睛埋在他肩窝,衣服的香气涌进鼻腔,比刚才闻到的沐浴露清香多了一点,多了一点他身上清冽的味道。
周宜漆抱着人站起来,言漫不得已从肩窝里出来,又埋进眼前宽广胸膛,脸上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到他身上。
周宜漆把人抱了个满怀,把心都填满了,低声说,“你要说话算数。”
“别反悔。”他声音低沉,透着一丝哀求。
言漫抬起头,周宜漆的锁骨明晃晃露在跟前,和他脸、脖子的颜色都不一样。
很白。
言漫垂下眼睛又抬起,盯了很久,终于忍不住,咬了一口。
靠着的人猛地一僵。
言漫呆着,看到他的喉结在动,才回过神来自己做了什么。
大脑轰的一声。
她松了口,抬起头,迎上一双漆黑的眼睛。
他在看着她。
这副模样,就像平静的湖水即将被扔进一颗石子,激起千万层涟漪,惊动林间无数飞鸟。
万籁俱寂,大厦将倾。
“盖,盖章!”言漫感受到危机,垂了睫毛,慌慌张张地说:“不反悔...”
周宜漆勒紧手臂,把她牢牢圈在怀里,女生温软的呼吸拂过,刚刚被咬过的地方真像被烙过印一般烫得厉害。
但不痛,只是痒。
他深吸口气,忍住不去摸被咬过的地方,哑声问:“我想亲你,好不好?”
言漫热了眼眶,鼓着脸颊不说话。
她还能说什么呢,她刚刚,刚刚都...
咬他了。
周宜漆定定看去,额头碰上她的,逼问道:“是在默认么?”
大傻子!
言漫脑袋顶了顶他的胸膛,“那我说不许。”
让他问,让他故意让自己难堪,气死他。
周宜漆弯唇笑了一下,胸膛沉沉震动,言漫愕然,他是不是笑啦?
她喜欢看他笑,于是抬起头来,平日里总是沉着的眉眼一点一点舒展,原本就清绝的眉眼顿时冰消雪融,仿佛黑夜里一株清凌凌的昙花盛放。
但昙花毕竟短暂,惊鸿一瞥,他就收了笑意。
言漫还想要看仔细些,头刚抬了抬,下巴突然被捏住,黑影迎面倾覆。
心跳漏了一拍,微凉的唇紧跟着印了上来。
眼前一片扇羽,是他的睫毛。
周宜漆放开她的下巴,转而摸向少女身后柔婉的颈项,稳稳扶住,禁锢在掌中,然后压向自己。
不容拒绝的力道,缱绻软柔的吸吮。
吻了很久。
周遭静悄悄,周宜漆松开了一瞬,垂眸看见言漫眼尾鼻尖全是红意,水漉漉的眼睛娇怯懵懂,心脏缓慢跳了一下。
复又吻了上去。
这一回比刚才重,好像倾注了这几年的刻意隐忍,反复研磨之下,怀里的人似乎受不住,从鼻腔漫出一声细细的轻叫。
长长的尾音缠绕着破碎的喘息,飘进耳朵里,又软又痒,撩尽人心。
周宜漆蓦然睁开眼,离了她的唇,停在耳畔。
呼吸止不住,一下一下喷洒在耳后,热热的,痒痒的。
言漫忍不住偏头想躲开,却被周宜漆用力一箍,身子全部窝在了他怀里,彻底沦陷一般。
“先别动。”他声音哑得不像话。
她下意识抿唇,触碰到一点濡湿,混乱的思维运行迟缓,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那是什么,脸瞬间烧红。
羽绒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扯开了,拉链滑到最底下,乱七八糟地勉强穿着,她里头只穿了一件单衣,甚至能感受到他的体温,和坚实的肌理。
身上热烘烘的,脊背出了一层汗。
空调温度开得太高了,言漫又在胡思乱想。
耳尖处的呼吸渐次平缓,潜伏的危机平息,言漫被箍得有些难受,轻轻地挣了挣,耳朵突然碰上了一点热意。
几乎是同时,虎视眈眈的刺客伺机而动,向她的耳垂逡巡探去。
辗转地抿,肆意地咬,温度急剧攀升。
先前莹白圆润的珍珠逐渐泛红,像清甜的红柚,更像一块沾了糖的红枣糕。
“一会就好,言漫,一会就好...”
周宜漆含糊着声音,被她身上清淡的香迷了意识,循着本能往下,脑子里全是她肩颈处细腻的红粉,想看又不敢看,禁忌一样挠得人神思不属。
他承认大逆不道,可神明要审判,灰飞烟灭也等下辈子吧。
什么都顾不得了。
周宜漆垂下眼睑,微一侧头,在觊觎已久的粉白颈项上密密游移,用了攻击性的力度。
过了好一会,停了停,蛰伏一般靠在她颈间,然后转瞬找到了扰人心神的地方,轻轻地磕,缓缓地舐,犹如在吃一块清甜的蛋糕。
又痒又疼,携了丝丝缕缕的麻意。
言漫被折磨得细细吸气,抬了手去推他的肩膀,“你干嘛呀...”话一出口,自己都被吓到了,声音软糯婉转,比平常的清亮更多了一分腻。
“这里被蚊子咬了个包...”他含混应。
言漫浑身都发了烫,此时仰着头被掌在他怀里,脑子像进了一团浆糊,竟一时间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周宜漆...”她实在难忍,又推了推。
手腕被抓住,嵌进五指。
“一会就不痒了。”他变本加厉。
又纠缠了很久。
凭着一点清明神志,周宜漆抬起头,放开她。
言漫懵懵地仰头看他,眼尾一点水润晶莹剔透,脸上像融了一场日落霞光。
她眨眨眼睛,慢慢回过神来,脸红耳热,一头扑进了他的胸膛,好一会儿才闷声说:“那,那什么不能止痒,早就辟谣了的。”
“什么是什么?”周宜漆揽住她的肩膀,淡声问。
这人怎么明知故问。
言漫生气,往前拱了拱,脑袋碰到的胸膛坚实,丝毫没有后退。
她听见他笑了一声,胸腔微微起伏。
“我知道。”他说。
“那你还...”一个劲地...碰!言漫抬起头,红着脸说不出口。
“实践出真知,是不是谣言也不能只听专家的,总要验证一下。”周宜漆平静地说,好像真的是在进行某项严谨的理论探讨。
他低头去看她的脖颈,红意未消,小包变成了大包。
“还痒不痒?”周宜漆伸手碰了碰。
言漫怔怔地摇头,有点呆住,这个人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不由分说地亲近,若无其事地狡辩,像极了以前的他。
她不知道,久旱地春水满江,断桥处柳暗花明,夜行人窥见朝阳。长久的念想如愿,能让卑怯的人不再彷徨,暗夜浮光。
这样的程度,已经算克制。
周宜漆的唇无比珍视地落在她的额头,稍触即离。
“只准州官放火,不准百姓点灯。”周宜漆眉眼和缓,眼底全是笑意,“你亲口答应的。”
他又耍赖,言漫鼓了鼓脸颊,想起上次暴雨在他家,也是这么说。
但那次是她不许,他偏说自己亲的是耳朵不算食言,这次是许了,反倒把耳朵放进了允诺的范围里。
解释权都在他手上,言漫并不生气,反而涌上一些隐秘的欢愉,这是她第一次体会到两个人在一起的亲密。
“盖章仪式完成。“周宜漆微微笑着,“言漫,说点什么。”
说点什么?
盖完章,自然是要庆祝的。
言漫抿唇,说了一句,“恭喜你。”
周宜漆一怔,转瞬笑开,“嗯,恭喜我。”
追风赶月莫停留,平芜尽处是春山。
没有来由地,他想起那年高考前奔波于医院和学校之间,元和在校园里挂的这副横幅,在一众诸如“十年磨一剑”的字句中鲜明飘逸,好像一个符号一样。
如今,他终于也等来了自己的春山,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周宜漆,你的暗恋结束了。
言漫没等来同样的一句“恭喜你”,看他笑得释怀,也跟着弯起嘴角,欢欣慢慢顺着四肢百骸跑进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