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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喊楼 神仙还真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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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天越来越冷,天终日阴沉。
有人说,期待就像冬天的雪,一场一场下完了,到了最荒芜的时候,春天也就来了。
没有希望的终点,便是新生。
阮蓝嫌弃地踢了陈予安一脚,“谁说的?怎么听着这么不靠谱?”
“我说的。”陈予安说,“我最近学习了一个理论,只要一句话坚持说上二十年,就会成为经典。”
“这话又是谁说的?”
“这是言漫说的。”陈予安迅速撇清关系。
“......”
三个人在校门口一家百年老店吃麻辣烫。
“话说,麻辣烫是什么时候才有的?”选菜的时候,陈予安对百年历史的招牌起了疑心。
“唐朝?”阮蓝随口一说,对于时间起源问题,这是她一概的回答。
陈予安翻了个白眼,“阮小姐,唐朝连辣椒都没有。”
“那这么久远的问题,我怎么知道,你问言漫,她才是学历史的。”阮蓝夹了一块芋头,随口说道。
言漫说:“可能是被发明的时候有的吧。”
“......醍醐灌顶,至理名言。”阮蓝没好气。
她们信口胡诌,把小摊老板给逗笑了,称重的时候大方地抹了零头,说是熟客价。
三个人聚在一起,是为了晚上的大行动。
“你真的要这么做?”陈予安有点忐忑,“洛凡星会不会当场跳楼呀?”
“不会的。”
“为什么?”
“他恐高。”
为了这场喊楼行动,阮蓝甚至向远在上海的莫雷雷取了经。
电话刚接起来,言漫便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去!苍天呐!”莫雷雷在电话里哭天喊地,“我报错志愿了啊啊!”
“李启光!!!”
“都是因为你!!”
“我错过了一场大戏!!”
那头撕心裂肺喊了两分钟,手机终于被拿了起来,莫雷雷的声音非常冷静,“好了,你有什么要问的,尽管问,我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如滔滔江水源源不尽。”
“额,你知道手机的传声功能其实很好吧。”
“?”
“你刚刚的抓马言论我们都听见了。”
那头沉默了一会,很快说:“谁管你,我此刻正躺在寸金寸土的魔都之上,用着从专柜里买回来的奢侈品,在充满冰冷气息的钢铁大楼里用宝贵的每一分每一秒跟你们说话,赶紧说说今晚的计划。”
这回轮到言漫她们沉默。
“你的建议真好,我们决定就这么办,再见。”陈予安迅速挂断了电话,把莫雷雷的张牙舞爪截断在了短促的按键声里。
门外开始下起雨,滴答滴答。
最后是言漫做了这场或惊喜或惊吓的活动策划。
买衣服,做造型,选礼物。
冬日里淅淅沥沥的小雨冷得刺骨,藏了一颗无畏又紧张的心。
那是少女一千多个日日夜夜追寻的星辰。
傍晚,雨后天青,蓝空晚霞,像一朵盛放的玫瑰。
蜡烛,鲜花,朋友,摄像机,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周五晚上的宿舍区人来人往,路过的人渐渐闻到不寻常的味道,渐渐聚拢过来。
夜色蔓延,把好奇心放大。
八点二十五分,言漫点亮全部蜡烛,明亮的烛火在冬夜里摇曳,映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像是一场盛宴。
言漫站在中央,冲躲在远处的陈予安眨眨眼睛,示意她将阮蓝带过来。
在场很多人认出她,也发现了这是洛凡星所在的宿舍楼,纷纷开始兴奋起来,开始交头接耳。
校内最火的CP要成真了么?
很多人看到消息,赶着来见证这一场冬天里的告白。
阮蓝从人群外一步步走进来,看见蜡烛,看见言漫,然后顺着她的指尖转头看见了宿舍楼门前的洛凡星。
他抱着一束花,红色的玫瑰花瓣团团簇簇,而每一朵在花店里都曾过了她的眼。
“阮蓝。”洛凡星脱下自己的外套,覆到阮蓝的肩膀上,“生日快乐。”
她怔怔回过头,言漫和陈予安抱在一起笑,围观群众终于发现了喊楼的主角并不是言漫,而是眼前这个在冬天里穿一身单薄长裙的女孩子。
现场沸腾得像国足世界杯夺冠,人群中央的空地上,蜡烛一闪一闪,团团火焰亮得耀眼。
那是一个“蓝”字。
那个曾经唯恐避之不及的人反客为主,偷偷给阮蓝制造了一场浪漫,在高朋满座中将她揽入怀中。
言漫倚在陈予安身边,看着嘴硬了一下午说不在乎结果却紧张到颤抖的女孩子又哭又笑,才发现今年的冬天真暖和啊。
陈予安在一旁泣不成声,言漫知道她想起了谁,伸手揽住好友的腰,轻轻拍了拍。
没有人知道毕业那晚陈予安跟赵停之间发生了什么,只是一个暑假下来瘦了快二十斤,然后在开学的两个月里暴饮暴食。
“不减二十斤,高考减二十分”,那些在艰苦岁月里都没有完成的毒誓,终于姗姗来迟,沉重的报应却先一步应在了赵停身上。
命运兜兜转转,陈予安将一切归咎于当时跟风许下的减肥宣言,像是孤注一掷般寻求出路,以为只要回到原先的体重,就能挽回什么。
但世间因缘际会,并不能像她当时在网上找的算命大师所说,一物换一物,那些失去了的人,并不会顺着倒流的时光回到身边。
言漫想,神仙还真知道怎么惩罚食言的人。
长空静默,纳下无数喧嚣。
许是这样的氛围太过热闹,她的朋友们都在哭,言漫终于忍不住流下泪来。
那些和周宜漆一起的过往浮在眼前,清晰到足以让她想起他的一举一动。
那次分别以后,言漫去找过他一次又一次,然而等到小橘猫被领养人欢欢喜喜抱走,人始终没有再出现。
周宜漆离开了南安,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再不肯承认也好,他们就这样走散了,没有起点,没有终点,他像茫茫宇宙里奔涌而来的一颗彗星,相遇、碰撞然后离开。
彗星撞过地球以后,一切还可以回到从前吗?
言漫想起前不久看到的一首诗,席慕蓉的《抉择》。
“假如我来世上一遭,只为与你相聚一次,只为了亿万光年里的一刹那,那么就让一切该发生的都在瞬间出现吧,我俯首感谢所有星球的相助。”
周宜漆说,以后她会遇到更好的人。
也许吧,言漫擦掉眼泪,只是到了那个时候,她会不会忘记,曾经有个人以她为名,沉默背她走过大雨滂沱。
如果故事没有后续,那就感谢时光吧。
再执着的东西,总有遗忘的时候。
六月,夏日浮躁,又一年高考落幕。
大四没有安排课程,言漫从燕大官网上一行一行密集的实践活动标题中选择了山区支教。
除了一个学土木工程的男生,她是唯一报名的人。
名单出来以后,不少人后悔没有选择这个项目,错过了跟女神相处四个月的机会。
八月底暑假尾声时,言漫拖着行李箱,直接从南安出发,几乎坐遍了全部交通工具,终于绕过九曲连环般的山间公路,在临近七点的时候来到萍兰小学门口。
可能是因为长期跟高校合作支教项目,得到一些外界的帮助,学校虽然在重重大山之中,但条件出乎意料地还算不错。
三间新建的五层教学楼刷了白墙,有几个人踩在高高的脚踏上写标语,从已经写完的字可以推测出全句,“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
一下子把言漫拉回了遥远的小学时代。
一个多小时后,另一个同学也到了,萍兰小学的几个老师买菜做饭,给他们接风。席间,言漫才发现原来刷墙站得最高的那个人,是校长。
大家做了自我介绍,言漫认真听着,在心里默默把老师的名字和关键信息记住,也知道了旁边男生的姓名叫吴理。
这倒是奇怪,如果喜欢名字谐音,一般会取吴桐、吴优之类,叫吴理的话...不会被当成“无礼”么。
在场的老师们也有这个疑虑。
“这个名字是我妈取的,她说人太讲道理反而容易被人欺负,有时候还不如装聋作哑,不讲道理一点,活得会更开心。”他显然不是第一次回答这个问题,顺口说了原因。
保持钝感,随心所欲。
校长哈哈笑了一声,拿起酒杯喝了一口,说:“这话说得不错,怪不得你会来这里。萍兰是大山里的大山,我刚来这里的时候比你们大一点,二十来岁大学生来山区当老师,在哪个年代说出来都会被人笑话。熬来熬去,现在也快三十年喽,学校那会儿还是帐篷呢,下雨了水顺着缝流到讲台,一边讲课一边擦,那场景哈哈。”
他停了停,好像意识到什么,接着补了句:“不过现在好多了,而且支教老师的住宿条件是最好的,你们要是缺什么少什么,尽管跟张老师说。”
被指到的张老师饶有兴趣地看着校长,笑着对言漫和吴理说,“每次有新的支教老师来,他都要翻老黄历,说完又找补。”
“你怎么拆我台呢,这不是怕吓跑老师们吗,这可是全国最好大学出来的高材生呢。”校长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自己的光头。
看言漫和吴理疑惑,另一位中年穿米白色棉衬衫的老师笑着解释了一句,“校长跟张老师是夫妻。”
原来是这样,言漫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