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浮光》花叶相逢

54、高三

　　暴雨后第二天，街上一片狼藉，路面堆满了车子杂物垃圾，大部分车子都被泡坏了，一拨一拨人忙着抢修、清洁、消毒。

　　赵停家的车比较幸运，停在小区门口，只淹到车底，积水退了以后，底盘粘了厚厚的一层泥沙，车内一点事都没有。

　　赵停坐进驾驶座，想找个洗车店把车子洗干净，但今天很多路段没有正常通车，家附近常去的几家店挤满了人。

　　赵停无奈，只能以自己家为圆心，在地图上找最近的店，打算一家家找，就不信找不到。

　　接连路过两家都人满为患，到了第三家，赵停慢慢把车停在门口，摇下车窗大声问有没有空位。

　　门口停了一堆车，没有人应，赵停正准备熄火下车再问，有人从里面走出来，问，“着急用车吗？”

　　赵停震惊地指着来人，“周宜漆？”

　　他抬头看了一眼门口店名，“奔腾汽修”，怪不得这么耳熟，之前就听李启光说过，周宜漆在这家店做兼职！

　　遇见熟人，赵停喜出望外，指望周宜漆能走个后门。

　　周宜漆看着面前这辆少说也要五十万的黑色宝马，虽然沾满了泥水，但并不算受损，“要保养？”

　　“可以！”赵停听见有戏，忙改口要保养，“不着急用，最好能晚几天，免得我家老头子以为我没事干天天让我跑腿送这送那。”

　　周宜漆想起班上关于他父亲是国企高管的传闻，弯腰用手机电筒照了一下车底，果然积了一层泥，他站起来说：“今天车很多，恐怕轮不到你，我先帮你把车停好。”

　　赵停下了车坐在休息区等，好一会儿才看见周宜漆出现在门口，又被路过的车子问了几句，叫人来处理以后再走到自己面前，“走吧，先到柜台办手续。”

　　店内很宽敞，因为突如其来的生意爆火，每个工作人员都忙到脚不沾地，周宜漆带他去了柜台就又走了。

　　办完手续，赵停找到周宜漆打招呼要走，临出门前忍不住问，“你打游戏这么好，我听说之前幻影那次之后还有不少公司来找你直播，为什么还做这个？”

　　赵停不理解，听李启光说，幻影那次在游戏圈是很轰动的，连幻影游戏开发公司都曾经来找过他拍宣传片，更别提各种直播、合作商务邀约。

　　“赞誉本身是好事，但热度不是，我没有办法控制之后的走向，也担心会牵扯到，”周宜漆顿了顿，说：“牵扯到别人。”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信息时代的每个人隐藏在一个个虚拟账号之后，能将人捧到高峰，也能用最恶毒的揣测和不负责任的定论将人贬至尘埃。

　　赵停似懂非懂，摇摇头说还是不明白。

　　“举个例子，假设我真的开始配合官方宣传，做一些商业活动，那些人会不会觉得这可能是一场营销策略，或者是我博眼球蹭热度。”周宜漆淡淡解释。

　　更重要的是，这其中还牵涉到她。

　　届时无论如何演变，八卦最是吸引人心，当一个本来已经面目全非的情感故事再掺杂利益，就不止初恋虐恋这么简单了。如果再加一些或有心或无意的推波助澜，那热度的最终落点只能是辱骂和攻击。

　　无论是怎么样的后果，他都不敢想象。

　　天上的月亮，就该清清静静地度过良夜。

　　赵停看着周宜漆沉静的脸，灵光乍现一般，笑着问：“你说的别人，是言漫吧？”

　　周宜漆不说话了。

　　赵停自然知道周宜漆的心结，可并不了解其中内情，这下从当事人神情里抓住一丝线索，心里长久以来的猜测彻底得到了证实。

　　“那她？”赵停得寸进尺，真诚的笑容里明摆着是幸灾乐祸。

　　周宜漆转身就走，不理会他的明知故问。

　　“哈哈哈哈哈哈！”身后赵停笑得猖狂，他心里还记着前两次的仇，一次被揍，一次被挂电话。

　　现在小小地报复一下，简直身心愉悦，恨不得到操场冲个一万米。

　　周宜漆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赵停心情大好，哼着歌到路边拦车，直到躺在沙发上的时候才意识到，两个人根本就是同病相怜好吧！

　　想到那两次失败的经历，他怎么好像忘记难过了呢。

　　高三开学很早，高考前最后一个暑假比寒假的天数还少两天，阮蓝从北京回来，带了一堆特产，一进门就呼啦啦倒在了桌上。

　　她喘着气，“简直重死了，人家的手都要残废了。”

　　因为桌上堆的书太过，加上一些水杯摆件这些东西，本身的空间就只剩下一半，这下动作，特产掉了一半在地上。

　　阮蓝看也不看一眼，拎着另外一袋东西跑出后门。

　　陈予安弯着腰把几盒稻香村捡起来扔到桌上，再俯身去捡，又看见几盒在桌底，“所以这一袋东西，全是稻香村？”

　　“不。”言漫把散落在凳子上的几袋东西拿起来放进袋子里，“起码还有一半是各种口味的北京烤鸭。”

　　两个人好不容易把东西全部捡起来，阮蓝又风风火火地闯进来，把手里的一兜子东西放凳子上重重一放，“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洛凡星，我诅咒你每次值日的时候所有老师写满板书！”

　　陈予安挑挑眉，“来来来，别人不要给我们瞅瞅有啥好吃的。”

　　阮蓝一把将袋子拿起来，递给她。

　　“全是烤鸭？”陈予安诧异道。

　　“他不爱吃点心。”

　　“那烤鸭他为什么不要？”

　　“他居然说不新鲜！”阮蓝气得声音颤抖，“这可是我千里迢迢单枪匹马横跨大半个中国人肉背回来的，他居然敢说不新鲜！”

　　“他说的应该是烤鸭本身的做法和储存时间，不是说运输方式。”言漫安慰她。

　　“对啊，我都千里迢迢单枪匹马横跨大半个中国人肉背回来了，还有什么不新鲜的呀？”

　　言漫想了一下，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

　　陈予安无语，“言漫你怎么被绕进去了？”

　　“心意确实难得嘛。”言漫笑了一下，阮蓝的逻辑就是这样，没有太多的因果关系，全凭本心做事。

　　阮蓝开心了，站在座位上扇风，嚷道：“这教室怎么没有空调，热死啦！”

　　“不是这间教室没有，而是整个学校的教室都没有。”桌面没有地方放，陈予安把袋子放到地上。

　　上个学期末放假前，他们就搬了教室，高三了最后一次调座位，杨老师延续了高二的民主风格，让大家自由组队，抽签定座位，最后按自愿原则自行调整。顺理成章的，他们四个依旧牢牢占据了后门对着的一角。

　　用莫雷雷的话说就是，“高二二班和高三二班占山为王举起屠刀横扫千军的艾利斯顿商学院之元和F4“

　　对此，李启光的评价是，“太长了。”

　　“那你有什么高见？！”莫雷雷不服。

　　“教室后门学渣的成长日记。”李启光说，“多么写实且淳朴。”

　　“放屁，你说谁是学渣？”莫雷雷目露凶光。

　　李启光指着言漫，慢悠悠地说：“你觉得她是吗？”

　　莫雷雷飞快摇摇头，“废话，文科第一谁敢造次，我偶像好吗？”

　　“那她是吗？”李启光指着下课了还在奋笔疾书的阮蓝说。

　　虽然知道阮蓝在抄暑假作业，但莫雷雷还是摇了摇头，好歹人家是文科前二十。

　　“陈予安勉强算不是吧。”李启光说。

　　“你什么意思？！”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陈予安回身，怒道：“什么叫勉强不是学渣，我文科排名前100好吗？！”

　　“第101在此！”莫雷雷愤怒举手。

　　“哦，那我错了。”李启光说，“那应该叫那些年教室后门两个学渣和学霸相亲相爱的虚假日常。”

　　“去死！”

　　傍晚最后一丝余晖烧尽，学期的第一道铃声响起，高三就这样轰轰烈烈又安安静静的来临。

　　一样的书山题海，一样的考试测验，一样的埋头苦读，谁能想到那些兵荒马乱的日子，最终都被记忆沉淀成了静谧平淡。

　　连看到一束教室墙角的夕阳，都觉得是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