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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成人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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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会,年级主任郑雄作为上周的值班领导,在讲台上发言。
一句话停顿三次,话好像永远讲不完。
言漫垂眸,脑子里根本没有听见他在说什么。
高三的日子过得很快,像车轮一样滚滚向前,课程早在高二上完了,现在每天一小测,每周一大测。
每天发下来的试卷比以前最多的时候还要多一倍。
陈予安天天埋怨笔芯又用完了一盒,阮蓝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不再往一班跑,下了课安安静静练文综后面的大题。
莫雷雷说,这不是人过的日子,他想退学逐梦演艺圈。
这个想法受到大家的一致支持,于是莫雷雷在周末唯一的半天假期里狂刷了六期最近最火的选秀节目。
周天晚自习铃响的时候,言漫刚好做完一套文综卷子,手指又酸又痛,她轻轻甩了几下,开始对答案。
莫雷雷踏着铃声进来,吵吵着把三个人的卷子搜刮去抄作业。
言漫的卷子被拿走,只好开始做数学题,边做边皱眉。
数学果然不是人学的东西。
她正感叹,前头莫雷雷转过身,惊叹:“学霸,不,仙女,快教教我怎么把一手字练成这样的?!”
他知道言漫的字好看,但是没想到她写起大题来犹如风卷残云排山倒海,又快又整齐。
“这叫高考字体。”言漫笑笑,她以前的字其实并不是这样,反而有些行书的风格,到元和以后不得已,慢慢改的。
她笑着说了一句实话兼废话,“多练就好。”
十二月下旬,天气开始变凉,干燥得很,元和中学为高三的全体学生举办了一场成人典礼。
操场上插满了红旗,放的音乐慷慨激昂,像运动会一样热烈。
主席台上,领导轮流讲完话,轮到学生代表发言。
主持人刚宣布完,台下便爆发出一阵掌声,周宜漆上了台,面无表情站到话筒前面,单手调试话筒架高度,徐徐拉高。
漫不经心的动作引得台下一众女生欢呼。
黑色高三,黑色倒计时把大家的神经压制得死死的,成人典礼像是一场潮水,将被困在浅滩上的鱼短暂地推回海里。
大家抓住一切机会翻滚。
言漫看着台上站在一排领导前面沉声发言的人,有些出神。
周宜漆平时不爱说话,语文也不太好,这篇发言稿很明显和他的作文水平一样,中规中距,很适合这样的场合。
问好,感谢,激励,展望,一环扣一环,面面俱全。
“以梦为马,不负韶华,衷心祝愿全体老师工作顺利,同学们金榜题名。”
他说话沉静,温和从容的声调里潜藏着安定和激励人心的力量,让人信服。
一般发言到了这里便是结束了,台下着急的同学已经鼓起掌来。
“最后我想说,”周宜漆的声音在掌声中再次响起,台下重新安静下来。
“十八岁的青春里有高考,与其说是一道决定命运的关卡,不如说是一把打开未来大门的□□,给我们提供开启的能量,却不能决定最终的走向。我们倾尽努力,是为了明天能有自由的选择,不被生活裹挟前行。”
“而无论结果如何,”他顿了顿,抬眸看向右侧,继续说:“也请大家不要后悔,不要伤悲,不要遗憾。”
“天戴其苍,地履其黄。纵有千古,横有八荒。少年自有一腔热血,一把弯刀,斩断前路魑魅魍魉,挣得一个回头无悔,未来少忧。”
“愿诸位前途似海,来日方长。”
他垂眸,又加了一句,“也祝你得偿所愿。”
平平静静的声音,最后几句话生生让人热血沸腾,话音落地,全场爆发出一阵掌声。
“芜湖!我周哥就是帅!”李启光跟着起哄。
一班二班挨着,几个人搬凳子出来的时候便靠在一起,莫雷雷自然也听见了,踹一脚李启光的凳子,“马屁精!”
自从幻影那次知道周宜漆就是十月之后,李启光便彻底沦陷了,说句唯周宜漆马首是瞻也不为过。
“怎么,你竟然觉得不帅?”李启光说。
“对啊,你竟然觉得不帅!”莫雷雷坐直。
“我觉得帅啊?!”
“你觉得帅那就帅啊?!”
“那你刚刚为什么反驳我?”
“我没反驳你。”莫雷雷说,“我只是人身攻击你。”
......
“如果能打你,我就打你了。”李启光幽幽说了一句。
“上一次听到这句废话,还是上一次。”莫雷雷好不容易在李启光手里拿到一局,嘚瑟地很。
大家听了一上午的官方发言,什么青春正当时,什么抖擞精神,什么砥砺前行,脑子听得昏昏沉沉。
而现在只想立刻上考场。
周宜漆这个人在高一的时候学习不好,那时候的学生代表还是洛凡星,说话斯斯文文的,队伍后面的人都听不清。
和洛凡星的文弱不同,周宜漆是沉静的,笃定的,隐隐透着一股不听就算数的傲气。
冷清又抓人。
正如此刻,他沉着眉眼,冷淡地站在主席台一侧,和一排圆乎乎穿着衬衫的老师们泾渭分明。
好像是个上课睡觉被罚站的孤僻少年,却是在台上做高考动员的宣讲,有明显的割裂感。
而这种割裂感,勾起了很多人在这个年岁向往的反骨。
那句引人遐想的“也祝你得偿所愿”,将这种隐含的叛逆和兴奋推至明面。
十八岁,倒计时不到一百天,一些被校规和高考压抑了很久的心迹蠢蠢欲动。
大家躁动起来,热烈地猜测这个“你”到底是谁。
有人说是和上一句用互文修辞,有人说没必要多余特地加一句。
两方争执不下,都认为是对方过度解读,顾不得去听主席台上后续的发言。
现场还有家长,也纷纷笑着点头,他们经过世事,没有注意到“也祝你”三个字在这个年龄里独有的暧昧和敏感,以为只是一句简单的祝福。
宾主尽欢,却是殊途同归。
言漫站在台下,望着缓缓走向台阶朝这边来的周宜漆,心中意味难明。
“天戴其苍,地履其黄。纵有千古,横有八荒。前途似海,来日方长。”
出自梁启超《少年中国说》,是她最喜欢的一句,一直是她的个性签名。
所有发言流程结束,主持人宣布自由活动。
暮春四月的外操场绿草茵茵,山顶上的微风和煦,遥望一城繁华。
元和中学要求学生们在这一天必须穿校服,在跑道上设置了很多个关卡,每个关卡是不同的玩法。
有的是脑筋急转弯,有的是成语接龙,有的是诗词竞猜,有的是猜谜语。
陈予安跑到第三个关卡,是脑筋急转弯。
“有一个字,人人见了都会读错,是什么字?”
额。
莫雷雷在一旁,没忍住插了一句,“这道题从小到大见过的次数,比我见这个字的次数还要多。”
陈予安苦思冥想。
后面排队的人投来惊异的目光。
“都别提醒!”莫雷雷双臂一展,叉腰笑嘻嘻说,“我要看看人类挑战自我的感人过程。”
陈予安回头,迅速捶了一拳他的肩膀,“信不信让你感受一下人类揍人的感人现场。”
她又想了一会,后边的人看着队伍不动,忍不住催促了几句。
“同学,要不你先在旁边想想,让下一位同学先来?”桌前坐着的同学犹疑着发话。
陈予安有点不安,但又拉不下脸问莫雷雷,往远处看了一眼。
想搬的救兵一个被人团团围住要合照,一个围着别人要合照,一个都靠不住。
赵停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插着口袋摇摇晃晃走到跟前,笑着问:“怎么,不会?”
莫雷雷把题目拍照发到网上,目不斜视,“不是不会,是需要一点点时间而已。”
一点点时间,也就是十分钟而已。
“怎么,你会?”陈予安退到一边,学着他的语气反问。
“题目都快被你看出洞来了。”赵停抱臂,闲闲笑道:“说句我是笨蛋,就告诉你答案。”
他一副欠扁的样子,陈予安磨了磨后槽牙,“你是笨蛋。”
旁边排队的人噗嗤一声笑出来。
赵停顿感没面子,摸摸鼻子,“笨蛋,不是说你是笨蛋,是说我是笨蛋。”
“对啊,你是笨蛋。”
......
赵停要一旁的莫雷雷主持公道。
“什么?!”莫雷雷盯着手机,义愤填膺,“居然敢说我们学校土,还说这是老掉牙的题目,什么狗□□光!”
额,陈予安说:“刚刚你自己也这么说的。”
“这是两回事!”莫雷雷拿着手机,敲了一会,然后收起来。
“赢了还是输了?”赵停好奇凑过去。
“删评论了。”莫雷雷说。
“哦,那就是输了。”陈予安摆摆手,继续钻研自己的题目。
莫雷雷向赵停使了个眼色,照她这么死心眼,能想到晚上天黑。
赵停叹口气,抢过陈予安手中的纸条,拍在桌上,“答案是错。”
收关卡的同学点点头,让他去旁边戳礼物。
没错,是戳礼物,现在赵停总算知道那天训练的时候看见学校办公楼下卸货的是什么东西了。
洞洞乐,还是幼儿版的,一戳出来一个小叉子小铲子那种。
“元和,真不愧是我母校。”莫雷雷感叹了一句。
陈予安得了一个绿色的玩具小卡车,盖了个过关的章,高高兴兴跑下一个关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