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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疯狂 对回馈的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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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灭了下去,一片漆黑。
伸手不见五指,言漫有点慌,伸手想去摸自己放在桌面上的手机,脚下一动,似乎踩到了什么。
“嘶。”
“啊,对不起我没看到!”言漫着急忙慌点亮了手机电筒,室内霎时回归到刚刚的微弱光明之中。
她一眼便看见被自己踩到的脚,一道狰狞的红痕刺目,言漫抬起头,急急问:“你受伤了为什么不说呢,什么时候弄的,是背我的时候么?”
一边问,一边拿过桌面的碘伏和药膏,“都这样了,怎么还要出去买东西?”
她的问话连贯且逻辑缜密,周宜漆睫毛一动,伸手拦住她欲蹲下给自己涂药的动作。
言漫抬起头,神色担忧,“不好好处理,可能会感染的。”
“我已经上过药了。”他以为她是因为过意不去,淡淡说:“是去买东西回来的路上弄的。”
谁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言漫拿开他按在自己手腕处的手,用棉签沾了碘伏,“那就再涂一次。”
冰凉的棉签接触伤口,她神色专注,一点一点轻轻地涂。
傍晚的狂风似乎全部卷到心里去,周宜漆屏住呼吸,四肢僵硬如铁。他多么贪恋这样的温柔,但终究不能容忍她蹲在脚边。
周宜漆探身握住她的肩膀,想把人扶了来,说:“我自己来。”
“不好。”言漫今晚受了他太多恩惠,想要找到一些回报的路径,坚持要帮忙,眼睛闪烁了一下,想到转移他注意力的办法,问:“你还没有回答我上一个问题呢,办公室是怎么说的?”
她一边毫无芥蒂地做这件事情,一边轻描淡写地提起他为了遮掩私心而被迫编造的谎言,到底是关心多一些,还是同情多一些。
周宜漆眉目冷了下去,一言不发地硬要将人拉起来,将她手里的棉签扔掉,气势汹汹。
“十月是你,头像是你,注册日期和登录密码是你的生日,校园闲置网是假的,那张头像,是我从班级演出照片里裁下来一笔一笔描的,没有画手,没有购买记录,也没有什么狗屁聊天记录。”
他握住她的肩膀,眼睛里似乎有火焰在燃烧。
“然后呢?”周宜漆紧紧盯住她因为惊慌而发红的眼睛,神色隐痛,“你知道了,然后又能怎样?”
对回馈的渴望像野火一样燎原,可她在云层之上,是他折断了翅膀都无法靠近的距离。
而她始终袖手旁观,无辜地问自己翅膀为什么会断。
言漫心中震动,肩膀被他用力抓住,却不怎么疼。
眼前的人发了狂,仍旧顾念着她,言漫吸了口气,脑袋一片空白,伸出手本能地去触碰少年压抑的,颤抖的眉眼。
桌面上她的手机终于也要罢工,光明消逝的一刹那,言漫的手落在他的眉眼,鼻尖,然后停在唇角。
空气倏忽热了起来。
周宜漆绷紧了唇,手指僵直,他听见她说,“周宜漆,等高考之后。”
她没头没脑说出这句话,脸就红了,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连忙把手撤了回来。
周宜漆眼里却没有一点欢欣,心一点点坠了下去。
这样的话,他听过三个版本。
第一次是在巷子里对赵停的安抚,第二次是在树下对自己的拒绝,第三次,是刚刚。
因她短暂碰触而不争气燃起的熊熊火焰瞬间被扑灭,他突然伸手,拽住言漫的卫衣衣领,猛地把人拉过来,用力按在沙发靠背,整个人跟着压了上去。
四目相对,两人相距不过毫厘,在一片漆黑中尤能看得见对方的眸光。
周宜漆将笑未笑,痛意透过皮肤肌理深入骨髓,“似是而非,似有还无,似近还远。”
“言漫,你要怎样都可以,反正最终解释权在你,我任你摆布。”
“可是我需要讨一点利息。”
他再也控制不住般,低头往记忆中像糖一样甜的地方盖去。
热切的气息密密涌来,言漫急得眼眶发红,她不知道高考两个字在周宜漆心里无异于狼来了,情急之下只能伸手去挡。
她在抗拒,前不久在商场门口的威胁言犹在耳。
“你不能再这样,不然我真的永远不理你。”
心如潮水翻滚。
周宜漆重重喘息,几乎要把牙齿咬碎,忍住不顾一切的冲动。
退而求其次,偏头埋进她耳侧。
他的气息铺天盖地涌来,发梢碰上脸颊,温热的唇落在冰凉的耳尖。
像触电一般。
言漫浑身一麻,反应过来慌得用尽全力去推,原本不抱希望,不成想竟一下子把他推了开去。
周宜漆撤回掐在她腰间的手,神色冷然,“言漫,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忘不得,舍不得,求不得,爱不得。
如同大海里一叶孤舟,所有的海浪拍打而来,顷刻就要沉没。
突如其来的冲突让言漫的理智全部回笼,再这样下去,两个人都控制不了。
她失去了克制,给了他希望,却忘了两个人没有足够的默契和时间去支撑高三这个人生中最重要的阶段。
至少在高考之前,她给不了任何回应。
作出的承诺没有具象的动作,只能是镜花水月,言漫放弃了解释,反正,反正以后还有很多日子。
如若他等不到,言漫咬唇,那一切就是最好的安排。
沉默像雨水漫进来。
良久,她直起腰,脸上的红潮尚未褪去,捏住衣角低声道:“我说过很多次,你不能再这样的。”
周宜漆侧头望过去,女孩子的轮廓在黑暗看不清楚,但她的情绪很明显。
没有生气,也没有不理人,只是教育他。
软软的一只坐在沙发上,像小猫一样。
周宜漆甚至可以想象她的神情,和那双水滟滟的眼睛。
他一下子没了气势,不甘心被抛诸脑后,趁着黑暗无人,倚在沙发上放肆地笑。
仿佛得了豁免。
“你说话呀。”言漫以为他要混过去,拧眉催促。
周宜漆抑住笑,眸光沉沉,“我亲的是耳朵。”
“你还说!”言漫更气了。
“你只说不能像上次那样,我没有。”周宜漆语声平静,眼尾的笑意泄露了真实的情绪。
上次亲的是鼻尖,是唇,还有锁骨。
而这次,是耳朵。
但后半句他没敢说,咽在了喉咙里。
言漫看不见他的表情,她知道上次是什么,脸上滚烫,“那把这个也放进去上次的范围里!”
她慌不择路,在羞恼中丧失了思辨力,却不想无形中已经退了一步,中了有心人的圈套。
周宜漆赢了一分,得寸进尺:“那这次不算数。”
言漫瞠目结舌,脑袋里一团浆糊,后知后觉,有些不敢相信,“周宜漆,你耍赖。”
他再也忍不住,叹了一声,“傻子。”
言漫本能反驳:“你才是傻子。”
“嗯,我是傻子。”他很快接。
她没了话,心扑通扑通地跳,像喝了一杯放糖加冰的柠檬水,又酸又甜。
眼睛适应了黑暗,女孩子穿着他的衣服,除了白皙的脸、脖子和腿,几乎和背景融为一体。
仓促之下亲的耳尖触感迟钝地涌上心间。
凉凉的,像冰镇荔枝一样甜。
周宜漆扫了一眼便挪开了眼睛,站起来把茶几上的碗收进厨房,然后走进房间取了水杯重新倒满递给她,“夜深了,去睡吧,我睡沙发。”
方才的一幕还心有余悸,言漫没有胆量去招惹他,轻声说了句晚安,关上了门。
没有听见反锁的声音,周宜漆倒在沙发上,曲起腿适应沙发的长度,侧过身面朝卧室,汹涌的情绪彻底平息。
世界像墨一样漆黑,安静得化都化不开,潜伏在心底的无力渐次浮上来。
他闭上眼睛。
晚安,言漫。
一晚上没有下雨,路上的积水退了大半,除了个别路段仍然无法通行,基本已经开始进行暴雨后的修复消毒,居民用水用电也恢复了正常。
言漫回到家,父母在屋子里正急得团团转,两个人都在拿着手机焦急地打电话,看见她眼睛俱是一亮,立刻挂断电话冲过来抱住她。
“我们大清早就回来了,发现你不在家,邻居跟门卫都说没看见你回来,把我们给急的!”田静拭了一把眼泪。
“昨晚在电话里说到家了,怎么又不在,再不回来你妈就要报警了。”言明松开两人,倒了杯水给言漫。
昨晚一夜风雨,到处毁路断电淹车淹人的,早上的新闻播报上的场景触目惊心,听说哪里还有变压器漏电、树木砸死人的事件,两个人担心独自在家的女儿,赶着第一班校车就回来了。
一开门喊了几声,发现女儿不在,顿时感觉五雷轰顶一般。
“你去哪里了?”田静看言漫还是昨天的装束,湿嗒嗒地黏在身上,赶紧把她推进浴室洗澡换衣服。
想起昨晚,言漫心虚得紧,胡乱解释了几句。
“哪个同学?”田静狐疑地问。
“就,就补习班的同学呀,就在丰庆路上。”言漫软声说。
田静站在浴室门口还在再问,言明打断她,“先别问了,快让她去洗澡,别感冒了!”
热水从头顶喷洒而下,言漫闭着眼睛,昨晚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漆黑的夜,瓢泼的雨,混乱疯狂。
想起黑暗之中他望过来的灼灼目光,言漫捂住脸,水流从手中流过,掌心的脸比手背的水还烫。
暴雨后的自来水浑浊泛黄,周宜漆没有再囤水,把水桶摞起来放在卫生间角落里,看见一个黑色圆圆的细绳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拿起来,原来她早上没找到的皮筋在这里。
周宜漆五指合拢,伸进去再张开,皮筋就落在了腕间,上面缀着的木质小小□□熊垂落,他垂眸看了一会。
就知道她会喜欢这种卡通动物,不枉他顶着这么多人的目光在内衣货架挑挑拣拣了这么久。
房间里一切如初,仿佛昨晚只是一场梦,她细心到连枕头上一根头发都要捡起来扔到垃圾桶,却唯独落下了皮筋,这算不算一种隐喻。
不去直接面对,反而对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生了执念,周宜漆,你倒是越活越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