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浮光》花叶相逢

50、扶持 女孩子的呼

　　雨势越来越大，水像是从天上泼下来的一样，重重地砸在伞面上，肉眼看过去，前面明明是被风撵得横着下的雨，现在却是四面八方都冲过来。

　　言漫好不容易走到公交车站，积水已经到了小腿，原来站在公交站檐下的三四个人干脆站上了平时候车坐的长条木制凳子上去。

　　一阵狂风吹来，言漫抓住雨伞的手差点拽不住，被带着走了两三步，几分钟时间，水已经没过膝盖。

　　再这样下去，根本走不了多远。

　　言漫没有办法，裤子已经湿了一大半，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

　　她咬牙回到公交车站，索性将伞收起来，把书包背到前面，挡住湿透的衣服。

　　这场暴雨来得突然，很多人没有预期，公路上的水已经漫过车底，车上的人纷纷把车停在公路上，撑着伞淌水到路边人行道。

　　路中央已经俨然一条泥水河，快要到大腿的深度，男性还好，女生已经直接要互相搀扶着走路。

　　怎么办呐！

　　眼看着这么短的距离却回不了家，水流积攒的速度让人害怕，言漫又慌又急，心里忧心如焚。

　　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没有了信号，身边的人同样六神无主，不知道怎么走。

　　公交亭不大，三四个人排排站在凳子上勉强够站，言漫正在努力想办法，感觉旁边的人一直往自己这边凑。

　　言漫看了他一眼，是个二十来岁戴着眼镜的年轻男子，脸上同样是紧张的神情。

　　以为是别人的无意之举，言漫小心地往旁边站了站，左脚几乎只有一半踩到实处。

　　过了一会儿，那人的手臂挨过来，她站在最边上避无可避，皱眉刚想说点什么，有人从站牌后面转了出来。

　　黑衫黑裤白鞋，脸色冷凝。

　　“周宜漆！”

　　在艰难的处境里突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言漫害怕旁边的眼镜男，看见周宜漆简直觉得像看见救星。

　　刚喊完，她就觉得身边的人立即往右边挪了一下。

　　周宜漆应了一声，收了伞走到言漫面前，伸手将她扶了下来，“我送你回家。”

　　言漫点点头，看着她在地上站定，他一手握住她的手腕，突然伸手将眼镜男狠狠一拽。

　　眼镜□□本没有防备，径直摔到水里扑在地上，泥水污了眼镜。

　　他摔蒙了，在地上扑腾了两下，狼狈不堪地站起来，怒道：“你干什么？！”

　　在场另外两个人惊呆了，以为他们认识，不好开口劝和。

　　言漫站在旁边，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周宜漆侧过身，挡住吹过来的风雨，冷冷地盯着强装镇定的眼镜男，“干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他神色冰冷，又握住女孩子的手，看起来是情侣关系，眼镜男心下惊悚，有点后悔刚刚一时间鬼迷心窍起的念头。

　　他不敢对视，往旁边看了一眼，那女生正在努力把手里的伞往男生的头上撑，连握伞的手都俏生生的。

　　估计才是个高中生，眼镜男心虚，喏喏说了一句对不起。

　　旁边的人没看明白，对视了一眼，原来人家是帮女朋友出头呢，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道歉的一方估计有问题，闭着嘴不说话了。

　　周宜漆摘下书包，拉开肩带要给言漫背上，这样的动作几乎环抱住她。

　　“做什么呀？”言漫微微一挡，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周宜漆垂眸，扫了一眼她的衣服。

　　言漫瞬间了然，从脸红到了脖根，不用说，她也知道自己今天穿了白衬衫是一件很倒霉的事情。

　　胸前后背的布料紧紧贴在身上，几乎透明。

　　她拉了拉身前的青蛙包，接过男生的黑书包背在身后，前后被挡住，心定了许多。

　　雨势依旧没有减弱，公路中央开始漂浮起各种各样奇怪的东西，还有一顶假发在水面晃荡，远看像是一颗头，能把人吓死。

　　周宜漆站在外侧，转身面向她的同时，把所有瓢泼的雨水挡在了背后，因为没有了书包的遮蔽，后背瞬间湿透。

　　眼前的女孩子脸色苍白，头发湿了一些，蜿蜒贴在脸颊上，明明是有些狼狈的模样，却无处不可怜。

　　饶是这样，她还在努力给自己撑伞，周宜漆转头，看见水面上飘下来一把红色的扫帚，头一低钻出伞外，把扫帚拿起来。

　　然后走到言漫面前弯下腰，说：“走吧，我背你。”

　　言漫看着他湿透了的后背，心里暖意蔓延，摇了摇头说：“不用，我跟你一起走。”这么大的雨，两个人一起走比一个人快得多。

　　雨声哗哗，她担心他听不见，身子微微往前倾，大声又说了一遍。

　　前面的人意识到她靠近，左手往后一握，轻轻一拉，言漫就到了周宜漆背上。

　　青蛙书包挡在两人中间，瞬间没了重量。

　　她下意识抱住他的脖子，冰冷的手臂碰到温热的皮肤，脊背一阵麻意。

　　伞在这场猝不及防中摇摇欲坠，横着吹过来的风夹杂着雨劈头盖脸，言漫赶紧双手紧紧攥住伞柄，不敢撒开。

　　言漫165的身高在南方并不算矮，但这一年的周宜漆长到185，肩宽腰长，毫不费力地就将女孩子背了起来，甚至腿弯下的手还可以拿着扫帚探路。

　　脚下坑坑洼洼，一些上游被冲下的砖头石子树枝破笔等等沉积在污浊的水下，根本看不清楚。

　　一起走的话，她可能会受伤。

　　女孩子的呼吸徐徐喷到脖子上，他微微垂头，躲过飘到脸上的雨水，一步一步稳稳地走着。

　　四周风雨侵袭，脚下积水虽然没过膝盖，好在人行道稍高，靠近路边，水并不流动，相对而言不算难走。

　　附近是住宅区，宽广大路两旁，隔着围栏，里面一片一片全是小区，来来往往的人都在艰难跋涉，远处的一条大路上水面已经和旁边的一条河的河面平行，分不清谁是河，谁是路。

　　现场救援队冒着大雨紧急拉起警戒线，红黄相间的衣服和车辆在雨幕中更加鲜明。

　　暴雨肆虐，6点多的天空黑压压的，人行道在路口戛然而止，旁边的小草坪没有积水，有人从对面踩着草坪过来。

　　“别走了，那边地势低，根本走不了！”几个年轻男女估计是刚刚下班，穿着职业装，西装裤卷到大腿上，连伞都没撑，双手交叉做出禁止的动作。

　　“我们刚从那边回来，快漫到腰啦！”走到跟前，看见是两个年纪轻的男生女生，长得又都好看得很，忍不住再提醒了句。

　　“谢谢！”言漫从周宜漆背上下来，笑着道谢。

　　女孩笑起来很甜，他们忍不住跟着笑，旁边那个男孩倒是高冷，只是微微点头致意，然后接过伞给她撑起来，自己整个站在了伞外头。

　　几个人对视一眼，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那怎么办呐？”言漫发了愁，她知道自己家地势低，已经特意绕了大路过来，打算再从最近的巷子进去，没想到还是不行。

　　人行道上的电动车和共享单车歪歪扭扭倒在地上，旁边稍低一些的非机动车道看不清深浅，原本停在停车带的车子全部浮了起来，撞在一起。

　　前面的水流开始涌动，有往这边灌的趋势，原先平静的积水被拨动。

　　周宜漆看了看周围，一个荒谬的想法冒出来，“这里离我家很近，只有我一个人住，要不要去？”

　　言漫瞪大眼睛，天已经全部黑了下来，两旁平时灯火辉煌的住宅区没了光，四周一片黑暗，只有斜对面公路的警戒灯闪啊闪，落入少年的眼里，里面平静一片。

　　周宜漆的脸隐没在漆黑的夜色中看不清神色，“算了，我们去旁边找个酒店。”

　　酒店？

　　雨点落在脸上，言漫一个激灵，立刻说：“还是去你家。”

　　周宜漆知道她想歪了，顿了顿，最终没有解释。

　　但言漫自己思索了几秒，且不说这附近全是住宅区，哪里有酒店，就算有，现在没有导航，她也不知道怎么才能找得到。

　　天黑了，这雨势一点都没消退，要是突然又下大了...

　　定了方向，两个人拐到旁边的路口，往上走了几步，积水果然浅了很多，周宜漆松开了握住言漫手肘的手。

　　滚烫的热度消失，言漫不敢抬头，雨点噼里啪啦打到伞面，她全身冰冷，心里却涌出一股热量，这场暴雨和黑漆漆的夜空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直到上了楼进了门，言漫被风雨飘摇了一个多小时的心才终于安定下来。

　　四周一片静谧，周宜漆按了一下开灯键，意料之中的没有反应，他点亮手机电筒，看了一眼在墙角换拖鞋的言漫，肩膀因为冷而微微发抖。

　　言漫刚刚被背着的时候，他身子暖和，还没有觉得怎么，这会淌了水，被淋了一个多小时的后遗症发作，冷意从骨子里透出来。

　　但是她浑身都湿透了，还在人家家里，不敢乱动，怕把水滴到屋子里。

　　借着浅浅的光，言漫看清了室内的布置，格局方正的一室一厅，门口左手边是厨房，再过来是卫生间，右手边的客厅并不宽敞，前面摆着一张茶几，正对着卧室，连个阳台都没有。

　　房子面积不大，但因为东西很少，除了必要的生活用品，没有一点装饰，就显得很空。

　　家里似乎没有人，周宜漆刚刚说自己一个人住，那他父母呢？言漫记起高一时候的家长会，每回他的座位都是空着的。

　　周宜漆拿着一件厚外套出来，看见她还乖乖地站在门口，手机电筒微弱的光线之下，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自己，软得让他的心都瑟缩了一下。

　　“先穿件衣服，我给你烧水洗澡。”他把外套递给她，然后进了门口旁边的厨房。

　　“不是停水停电停气么？”言漫披着衣服，跟着走到厨房门口，惊讶地发现地上的水桶手盆全都装满了水，这人难道会未卜先知嘛。

　　他熟练地舀到锅里，低声说：“这边都用煤气，六楼水压低经常停水，日常会屯一些水备用。”

　　拧开煤气开关，他转身，见她裹住外套，皱着眉说：“好好穿，会感冒。”

　　他话说得简短极了，言漫听明白了，她向来好脾气，觉得对的便听，点了点头把衣服穿好。

　　然后指着他身上说，“你也穿。”

　　她很认真地让他穿衣服，像个关心大人的小孩，周宜漆目光凝了凝，点头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