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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尴尬 屋外狂风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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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宜漆把火开到最大,沉默着提了三桶水和一个空桶到卫生间,把水瓢放进空桶。然后走到客厅,在茶几底下翻出来一个透明的小箱子,就着黯淡的光仔细辨认,挑了一个药瓶、一支软膏,递给旁边站着的言漫。
“如果发现身上有伤口,洗完澡以后用碘伏消毒,然后涂上这支药膏。”周宜漆说。
言漫接过,看着全身湿透的周宜漆,他仍蹲在茶几前,低头翻找着药箱。
头发早已湿透,刘海被随意一抹,露出平时隐藏在黑发下的额头,眉眼因为专注显得有些冷凝,和鼻子之间的衔接极流畅。
黑色T恤被淋湿,紧紧贴在身上,少年人清瘦的躯干有了形状,却不是干柴细弱,言漫想起刚刚伏在背上揽住他脖子的情景,手不经意垂到的胸膛,充满力量感。
此时的周宜漆,有一种,一种与素日平静截然不同的随意和...
野性。
想到这个词,言漫心砰砰跳起来。
然后她发现,周宜漆根本没换衣服,忍不住走到近前,戳了一下他的后背。
周宜漆停住动作,抬眸看她。
“快去换衣服。”她被自己刚刚大胆的想法吓到,好像有种奇怪的感觉,说出来的话便没有那么大大方方。
他盯着她,言漫本就有些莫名的心虚,敏锐的目光之下,她急切地想寻找打破局面的突破口。
余光瞧见门上挂了一件白色的T恤,忙走过去拿下来,递给他。
周宜漆接过来,随意搭在肩上,垂眸说:“水热了,你进去了以后我再换。”
他找到棉签递给她,起身去倒热水,准备好洗漱的东西,让她开自己的手机电筒洗澡。
“可是,”言漫站在洗手间门口,看着他欲言又止。
她没有衣服穿哪...
这个屋子冷冷清清的,周宜漆不说,言漫也不敢问他有没有妈妈或者姐姐妹妹的衣服。
周宜漆愣了一下,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眼神闪过一丝不自然。
“我没有新衣服,你自己拿。”他抿着唇,打开衣柜让言漫自己挑。
说是衣柜,实际上只是一个手工自制的钢管简易衣架,内外一共两层,外面罩着的灰色棉布有拉链,用来隔绝灰尘。
言漫一眼扫过去,全是黑白灰,几乎没有其他颜色。
拉链没有拉到底,言漫有点好奇,问底下是什么衣服。
本来是随口一问,谁知周宜漆竟沉默了,咳嗽了一声,说:“没什么。”
他的衣服摆放的很规整,靠里的是秋冬的厚衣服和裤子,外面一层是一些T恤、牛仔裤、运动裤,右边一个格子专门挂元和的校服。
那么底下的,只有可能是贴身的衣物和袜子...
想到这里,言漫登时红了脸,窘意爬上耳尖,还没洗澡已经热烘烘的,赶紧伸手假装自己真的在选衣服。
可是男生的衣服,她怎么穿哪!
言漫快要哭了,恨不得直接穿着身上这件算了,总比这样难为情好。
她认真地考虑了一下这个想法,得出的结论是还是不要感冒比较好,反正,反正都是御寒而已...
她翻了一下想随意拿两件,突然发现校服旁边露出一个衣角,伸手取下来,一条白色的裙子逐渐映入眼帘。
“是红歌比赛的裙子!”言漫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万分庆幸去年比赛过后,坚持把裙子还给了他,“我就穿这件吧!”
她蓦然转头,葡萄一样的眼睛像盛了一汪水般透亮,周宜漆被这样明亮的神色灼了一下,唇角也跟着弯了弯。
重要的一件事情解决,可还有一件更严重的事情没有...
言漫没有贴身衣物...
呜呜呜...
言漫发誓,长这么大,她从来没有碰到这么尴尬的局面,羞意和窘迫直直涌上头顶。
她看了下窗外,六楼跳下去,估计真的会死掉,胆子又缩了回去。
还不如游泳回家算了...
可是她不会游泳...
这又不行,那又不行,言漫抱着衣服欲哭无泪。
“我下楼给你买。”周宜漆看着垂头站在自己面前,懊恼的少女,露出的脖颈即便是在这样昏暗的光下依然白的晃眼。
说完,他转身走出房间,下一秒,衣角被拉住。
身后的女生声如蚊呐,可他听见了。
“刚刚上来的时候,我看见附近的商铺都关门了,现在雨又下了这么久,到处没有电。”
“你别下去了,很危险。”
她的声音轻得不像话,他转过身,女孩子依旧垂着头,手紧紧攥住衣服,仿佛下了什么决心,迈步去了洗手间。
“快去换衣服。”
进门之前,她还记得这件事,仓促说了一句便关了门。
氤氲的雾气萦绕在浴室里,热水淋到身上,被雨水冲刷的冰冷和疲乏彻底消散,言漫通身舒畅了许多。
而洗完澡以后,穿上裙子,言漫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这件裙子突然变得这么,这么不单纯哪!
白色一字领一如往昔,曲线毕露,可是因为没有穿贴身衣物,她根本无法直视这件衣服。
言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红到快爆炸。
看到置物架上刚刚穿过的那件黑色外套,她一下子扯了下来,套了进去。
周宜漆的外套很长,足够遮到大腿,可是衣服是系扣开口,言漫实在没有安全感,纠结了很久,还是忍不住喊了一声。
周宜漆坐在客厅沙发,眼睛望向窗外,临近8点,气象台的预测很准,现在的降雨量看起来确实要比之前任何时候还要大。
没有打雷,没有刮风,老天爷像专注地往地下泼水,恨不得凭空将这座城市灌成一片汪洋泽国。
忽然,女孩子的声音像猫一样轻轻传来,里头的水声没有了,他站起来,走到洗手间一米外,问:“怎么了?”
“周宜漆。”里面似乎犹豫了一下。
“嗯。”
“你能不能给我再拿一件卫衣来呀?”她极为窘迫,说话的声音像雾一样,风一吹就散了。
“好。”他转眼回来,敲了下门,“挂在外面门把上,我进去厨房烧水,你数五秒再拿。”
言漫捏着衣领,她想说自己穿着衣服呢,门口脚步声很重,厨房有舀水的声音响起,像是故意让她能听见他在远离。
这样的细心,她想起今天周宜漆背着自己微微喘息的时候,还偏头顶了一下伞,让她撑好自己,不用管他。
酸软的麻意传到心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洗了热水澡的缘故,耳朵热得像一块炭。
她脱掉外套穿上卫衣,果然更长一些,快到膝盖了,把裙子都遮住,oversize的卫衣很宽松,言漫整个人没了形状。
想着赶快给周宜漆腾出浴室洗澡,她将换下来的衣服整齐叠好,包在外套里,出了浴室的门。
探头出来看了一下,发现他还在厨房,忙踮着脚尖跑到了房间,把门关了起来。
周宜漆走出来,看见紧闭的房门,想到里面的人此刻,也许,没有穿...
眼前闪过一些画面,脑子轰地一下炸了。
他愣愣地站了一瞬,心一下一下地跳,从慢到快。
屋外狂风骤雨,脑海里,一片片狂想在焚烧。
欲望野火燎原。
不行,周宜漆。
喉咙有些干涩,他闭了闭眼,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凉水流入胃里,周宜漆双手撑在桌面,刚刚换上的短袖轻薄,肩背被汗洇湿,黏腻地贴在身上极不舒服,
“周宜漆?”言漫见外面半天没有动静,微微把门开了一条缝,探出头来,发现客厅没有人,还以为他去洗澡了。
可是他都还没有拿换洗衣服。
言漫担心他冒雨下去,硬着头皮开门,见没有人应,乌漆漆的屋子仿佛在凝望着自己,她有点慌,又喊了一句。
“周宜漆!”
“在厨房。”他很快应声,用另一个干净的水杯倒了水,端着出了厨房。
“只有早上烧的白开水,先将就喝一下。”周宜漆把水杯递给她。
言漫扒在门上,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她洗过头以后,头发总是容易蓬起来,但这种情况,自然卷的烦恼已经算不得什么。
“你要不要找衣服?”言漫接过水杯,轻声问。
她抬头看着自己,不知道是因为刚刚洗完热水澡,还是因为穿了厚厚的卫衣外套,或者是羞窘,脸上红扑扑的,眼睛水灵灵的。
乍然一看,似乎睫毛上还挂了水珠。
她这么信任自己,周宜漆别开眼,“你帮我随便拿两件。”
“好。”言漫应了一声,转头想去拿,突然想起最底下那格,又折了回来。
她缩在门后,将门半开,红着脸说:“你自己拿。”
他点头,目不斜视走进房间,室内弥漫着沐浴露和洗发水的香气,明明是平常用惯闻惯了的,此时突然变得很特别。
很温柔,很甜的感觉。
他暗自调整了一下呼吸,随手拿了衣裤,迅速走出房间,带上了门。
“把门反锁。”周宜漆垂首站在门口,欲盖弥彰一般,又补了一句,“我没有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