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浮光》花叶相逢

49、暴雨

　　七月，暑假。

　　二十八日下午5点，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言漫看了下天气预报，又是暴雨红色预警。

　　每年的夏天，见得最多的两个天气预报符号，除了高温预警，就是暴雨预警。

　　这几天的雨，像是专门捉弄人，一大早下得倾盆一样，快晌午时停了，傍晚又稀里哗啦地下起来，把往返上班的人弄得心烦意乱。

　　言漫补完课，打开叫车软件，雨天不好出行，这会还没到下班高峰期，已经有7、8个人在排队。

　　门口有几个男生围在一起嘻嘻哈哈，推推搡搡的，其中一个穿背心球衣的被推了出来，红着脸站到言漫边上。

　　他光顾着想开场白，头都不敢抬起来。

　　后面一群人挤眉弄眼在起哄，他看一眼旁边女孩子光洁的侧脸，像是蒙了一层光晕。

　　来补习班的这半个月，整层楼都会偷偷来看，坐在人群中，就跟合照时单单给她加了一层滤镜一样。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岁...，对，岁月静好，说的就是这种气质。

　　他们私底下聊的最多的就是她，偏偏到了距离最近的时候，什么话都不敢说了。

　　“快上啊！”后面的兄弟恨铁不成钢，后悔刚刚推选出去要联系方向的对象太过草率。

　　“我...”

　　他鼓足勇气，刚刚说了一个音节，女孩手里的手机同时响了起来，倒把他吓了一大跳。

　　“您好，”女孩说话轻轻柔柔的，在雨天中格外安定，“好的，我就在丰庆路庆丰大厦门口这里。”

　　她似乎想到什么，在强调，“注意是丰庆路，庆丰大厦，您直接导航庆丰大厦就行，您已经到了？好的我马上出来。”

　　“嘘嘘嘘！”

　　听到她要走，后面一群人疯了，一个劲催他快上。

　　他跟着焦急，看到自己手里的伞，灵机一动，终于开了口：“你，你好，给你伞！”

　　人一着急，说话就嗫嗫喏喏的，他恨不得甩自己几个巴掌。

　　谁知女孩听清楚了，转过头来，从绿色的青蛙书包里拿出一把浅黄色的伞，微微笑着说：“谢谢你，我有伞的，明天见。”

　　说完，她轻轻撕开伞的系带，而后撑开，冲他挥了挥手后走进了雨幕。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身后一群人冲上来，有人跳起坠到他的肩膀，“她刚刚，跟我说话了，还说明天见，她，她认得我！”

　　一阵欢呼雀跃，眼前一个个笑脸喜笑颜开，有打趣的拳头落在身上，他只看着远去的那把伞。

　　浅黄色碎花伞遮过肩膀，米白色的棉衬衫束进笔直的铅笔牛仔裤，像这空气一样清新。

　　言漫不知道自己是别人眼里的风景，担心鞋子被泡湿，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好不容易到路口坐上车，她将雨伞折起来，问：“师傅，有没有塑料袋呀？”

　　“有，手机尾号0863是吧？”司机打开副驾驶前面的储物箱，“用过的行不行？”

　　言漫忙点头，才发现是个五十上下的阿姨，这倒是少见。

　　“丰庆路庆丰大厦，这名字我每回都能搞混，小姑娘多亏你提醒我，不然就拐进旁边的庆丰路去了。”她看了一眼后视镜，感激地说。

　　言漫想起之前遇到过的乌龙事件，该不该说这都是教训总结的经验哪，她接过塑料袋，把不停滴水的雨伞装进去，放到脚下。

　　“去梧桐小区是吧。”阿姨放大导航，手指不太灵活，显然不习惯用智能手机。

　　“不好意思啊姑娘，我刚刚做这个，还不太熟悉，要是绕错了路你告诉阿姨啊。”她握住方向盘，不停地看导航，脸上是讨好的笑。

　　“没关系，阿姨，我认得路，要是不对我马上提醒您，您放心开。”言漫左右看了看，笑着说：“您这车很干净呀。”

　　跟一般的网约车不同，车里座位上垫了薄薄的白色坐垫，是九十年代那种复古感觉，干净得没有一点污渍，后座前面还挂了纸巾、干花和消毒喷雾，车里有淡淡的清香。

　　“都是我女儿帮我弄的，她刚高考完有空，捯饬了半天。”听到夸奖，阿姨很高兴，絮絮叨叨地说了好些话。

　　短短几分钟，言漫大概知道了她的家庭情况，女儿高考分数线出来刚过一本线，丈夫做夜宵烧烤店，一家人趁着暑假多点钱好供女儿轻松去上学。

　　想了想，言漫还是提醒了一句，“阿姨，这些以后最好别跟乘客讲啦，防人之心不可无呀。”

　　意识到言漫的善意，她忙忙点头应是。

　　说话间，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刚才落在挡风玻璃上的雨点渐渐变大，现在像是被泼上去一样，雨刮器形同虚设，水雾完全遮挡了视线。

　　为了安全，车子只能慢慢前行，言漫家离补习班差不多三、四公里，平常开车十分钟左右也就到了，现在才走了一半。

　　跟这几天中小雨不同，现在还不到5点半，整个天空一片昏黑，像末日前兆般压制着人们的神经，雨水如同箭矢，车窗噼里啪啦地响。

　　车内播放的音乐广播突然安静，刺啦声过后，一个女声传来进来，“各位市民朋友请注意，据气象台发布，预计，7月28日17时至22时，我市全市将迎来特大暴雨，1小时最大降水量可能达到160毫米，局部有大风天气，请全体市民注意生命财产安全，尽量避免出行。“

　　广播连续播放了三次，水渗透车窗蜿蜒流到车内把手，言漫碰到凉意，不由着急起来。

　　驾驶座的女司机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紧张地握住方向盘缓慢行驶。

　　言漫拧着眉头，紧紧捏住书包带，手机铃声响起，“喂，爸爸！”

　　“月儿，你到家了没有？”言明的声音很焦急，听得出来身边还有很多人在打电话。

　　“爸爸，我马上就到家了，你放心。”言漫看了眼前座手机，导航显示还有1.7公里，“妈妈呢，你们还在学校吗？”

　　“雨太大了，我和你妈都被困在学校走不了，今天先在宿舍住，你到家就好，千万别出门，有事记得给我们打电话啊！”那边乱哄哄的，可能是论坛刚刚结束。

　　言明说完，田静的声音插了进来，“月儿，你回家记得在楼下买点吃的喝的东西备着，我听气象台的同学说，这雨说不定就要下多久呢。”

　　听到父母还在学校，言漫放了心，赶紧应了下来。

　　手机刚挂断，言漫还没放进书包，就又响了起来。

　　她没注意看，以为是父母忘记交代什么，直接划开接了起来，笑着问：“怎么啦？还有什么事嘛？”

　　那边沉默了一下。

　　言漫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屏幕，心跳了一下，有点尴尬地问：“周宜漆，怎么是你呀？我刚刚和爸妈通完电话，没注意看来电显示。”

　　话筒那头也是哗哗的雨声，还有很多人七嘴八舌地似乎在讨论怎么回家。

　　“你在哪里？”周宜漆问。

　　“我在...”言漫透过雨幕，约莫估计了一下，“我在万青商场公交站附近。”

　　她不明白周宜漆问这个做什么，等着他的回答。

　　“好。”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嗯？言漫看着手机屏幕，有些莫名。

　　女司机看她终于打完了电话，为难地说：“小姑娘，这雨越下越大了，梧桐小区就在前面，你看能不能走一段，我想把车开高架上去绕路回家，不然我怕晚一点车子会被堵住泡在路上。”

　　言漫看了一眼导航，还有1.1公里，虽然现在还没有堵车，但从小路进去梧桐小区再出来，还要耗费一段时间才能回到这条路上高架。

　　司机以为她在犹豫，很快堆笑说：“这趟车费阿姨不收你的，实在是对不起你，车子是新买的，我怕泡坏了。”

　　“不是有保险可以赔嘛？”言漫不解地问，倒不是不愿意，就是有点好奇。

　　“谁说的准呢，我不太懂那些，太麻烦！”看着小姑娘水灵灵的眼睛，女司机很愧疚，“而且，就算赔了，车子也不知道多少天才能重新上路，都是损失啊。”

　　言漫看着她满是愧意的眼睛，理解地点点头，“那您把车停路边吧，我自己走路回去就行。”

　　她坚持付了钱，女司机千恩万谢地硬塞了一个苹果过来，才肯让言漫下车。

　　苹果新鲜饱满，原先是和饭盒放在一起的，估计是她补给能量的食物，言漫放进书包里。

　　车门一开，豆大的雨水盖过来，路上的积水到了脚踝，泥黄色的水流夹杂着很多碎屑，大风呼啸，伞几乎拿不稳。

　　她艰难地走了几步，高高扎在后脑勺的马尾被狂风吹到脖子跟前，打到脸上。

　　这条路是公路，行人不多，言漫紧紧抓住伞把，抬头看见前面有一个公交车站，寥寥站了两三个人。

　　正是万青商场的公交车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