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浮光》花叶相逢

47、十月

　　言漫一眼看见了站在人群中央的高个子男生，突然直面一堆人灼灼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往旁边退了一步。

　　两个保安见事情平息，要请油腻男离开商场。

　　那男的一看言漫进来，眼睛滴溜溜地在她身上转，经过的时候吹了一声口哨，猥琐地问：“小美女，要不要跟哥哥出去玩玩？”

　　周宜漆皱眉，走过去将她挡在身后，冷冷道：“嘴巴放干净点。”

　　他眼神冷然，嘴巴抿成一条线。

　　即便是刚刚对峙，或者是被辱骂被泼水，周宜漆都是平平静静的，才让油腻男以为他是个软柿子、白斩鸡。

　　现在周身冷凝，眉眼阴郁，油腻男才知道自己错得离谱。

　　肩膀被拉扯的位置隐隐作痛，他妈的今天真是倒霉。

　　这小子哪里是好惹的。

　　油腻男不敢再说话，白着脸出了大门。

　　白阳伸手让大家坐下来，笑哈哈打圆场：“不好意思各位，为表歉意，给大家每人加时一个小时。”

　　店里拍掌欢呼，但没几个人坐下。

　　白阳回头看了看被挡得严实的少女，高声说：“别看了，老七家的。”

　　“啊哦！”

　　“吁！”

　　两种声音同时响起。

　　什么老七家的...

　　言漫躲在周宜漆身后，前面的人看不见，背上全是好奇的打量。

　　她红着脸，戳了戳近在咫尺的脊背，少年的筋骨坚硬，身姿挺拔。

　　“周宜漆，我们出去吧。”

　　言漫说话声音小，但他们是此刻店里的焦点，有好事的熟客听见了，一阵起哄：“老七别藏着掖着啊，还不给我们介绍介绍？”

　　“同学。”周宜漆说。

　　“鬼信啊，那老白说你家的？”有人大声调侃。

　　周宜漆面无表情，“我家的同学。”

　　“吁！”

　　这次是统一的嘘声。

　　白阳此人圆滑，凑上去笑道：“走吧走吧，这里有我，帮你跟老板请假。”

　　等两人走出大门，个别人打开游戏地图，想到了什么，嚯地站起来。

　　“我去，老白！这这这！这是不是那个十月！”

　　白阳拿着拖把在拖地，闻言抬了抬眼皮，笑着说：“兄弟眼睛不要可以捐掉，现在才发现会不会晚了点，我可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欺负别人不知道，理直气壮地歪曲事实。

　　这么一说，其他人震惊不已，跟着站起来，“我去真的假的！有生之年还能见到女主角？！”

　　“谁让老七捂这么严实！但凡多看两眼我铁定立马认出来！”

　　“马后炮，话说那照片谁手上还有，拿出来复习复习。”

　　网咖开了很多年，从以前的网吧到现在更新换代的新模式，积累了一大批熟客，平时开玩笑惯了，去年爆出幻影事件的时候，整个网吧都炸了。

　　好不容易逮到老七的一点桃花，还亲眼看到了女主角，这帮人怎么肯善罢甘休。

　　白阳把拖把放好，笑得一脸神秘，在油腻男刚刚用过的那台电脑上随意搜了一下，好几张照片冒了出来。

　　“来来来看吧看吧。”

　　一群人一窝蜂围了上来。

　　“我去，还真是！”

　　“没想到照片这么好看，真人漂亮一万倍啊！”

　　“这老七平时对谁都爱答不理，我还整天怀疑他是不是抑郁症，现在我理解了，有这么漂亮的女朋友，谁还搭理你们这些大老粗啊。”

　　“去你的！话说这十月会不会嫌他哑巴啊哈哈哈哈...”

　　此刻商场楼下，言漫看着身边不说话的周宜漆，陷入了纠结。

　　她说要出去，周宜漆便一言不发带着她出了门，自己去卫生间洗了手以后，一出来就往电梯走，看这方向，似乎还要送她回家。

　　该不该告诉他，应该要回去商场五楼呢？

　　周宜漆担心她觉得无聊，说：“保安是你喊的？”

　　出门的时候碰到那两个保安，友善地跟言漫致意，说感谢她对商场安保工作的监督。

　　他记得，这两个人，平时可没有这么好的态度。

　　身边的女孩子裙摆微扬，大夏天的，脸上一点汗都没有，清爽干净。

　　人人都在称羡的美貌，招来的恶意和善意都比别人多。

　　周宜漆头一次产生了把她一直藏在身后的想法。

　　可一阵风吹来，这样的想法便消失无踪，他也是这恶意中的一部分，在她眼中尤甚。

　　“对呀。”言漫说，“我刚刚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听见里面有人闹事，就叫了保安。”

　　白阳进去以后，言漫跟着往里走了两步，看见了头发衣服湿漉漉的周宜漆。

　　白色的T恤领口被茶水染了颜色，脸上波澜不惊，衬得对面跳脚闹事的人像个小丑。

　　她原以为是口角纠纷，没想到那人居然动了手，心里一紧，转头看见墙上写着的安保处电话，便打了过去。

　　“你们为什么不直接喊保安呀？”言漫问，他不喊，那个叫老白的也没有。

　　周宜漆解释：“店里来的人鱼龙混杂，这样的情况经常会有，找多了别人不愿意管。”

　　他声音平淡，没什么表情。

　　言漫想起周宜漆紧紧扭住油腻男胳膊的样子，除了脖子上陡然显现的青筋，和现在一样看不出喜怒。

　　“哦。”她点头，随即笑道：“那我喊也好，他们就不会把这次算在你们头上。”

　　“毕竟万青商场的标语是‘顾客是消费者，参与者和监督者’，你看他们还谢谢我监督呢。”

　　她指了指商场楼上挂着的横幅，衷心为帮上忙而高兴，眼里都是笑，像是有星星在闪。

　　周宜漆软了心肠，随声附和，“嗯，我们也谢谢你。”

　　这样一说，倒像哄她，言漫有些羞赧，轻轻说：“不用谢。”

　　眼看着要走到商场大门，言漫停下脚步看过去，周宜漆一直站得很远，两人中间隔了将近一米的距离。

　　想起上次叫他站远一些，言漫有些愧疚，往左边跨了一大步，笑着说：“周宜漆。”

　　“嗯。”周宜漆应声，脚下动了动，到底没舍得挪步。

　　“我买了东西没拿，在五楼。”言漫偏头，左侧的人低眸看来，“我们去拿好不好？”

　　“好。”

　　言漫恍然发现，每次她一喊，他便很快应，然后不管接下来她说的是什么内容，他从来不会不耐烦，或者不理人。

　　5点多了，电梯里的人更多，两人站在扶梯上，一层楼一层楼地上。

　　她好奇地问，“他们为什么叫你老七呀？是因为你的名字嘛，听起来像走江湖的一种名号。”

　　“嗯。”他点头。

　　电梯徐徐上升，周宜漆注意着脚下，“到了。”

　　每到一层楼，他就提醒一句，加起来比他在电梯上说的话还多。

　　言漫一点都不介意，她想着一会的惊喜，心情愉悦，嘴巴就不受控，“周宜漆，你长得好看，大家都在看你呢。”

　　他第一时间看向她。

　　“不是我。”言漫眨眨眼，朝他使眼色，“看旁边呐。”

　　到了商场人最多的时候，到处是周末里吃饭购物的情侣，路过的时候纷纷侧目，上下偷偷扫一眼男生。

　　185的个子自然容易吸引目光，言漫只看了人家的第一眼，没注意别人随即看向他们的眼神。

　　女生白衬衫纯黑背带裙，男生白T恤黑运动裤，一个笑意盈盈，一个眉目冷淡。

　　随便一看，就已经是惊艳，男生衣领上还有茶渍，让人联想到英雄救美的情节。有人频频回头，小声讨论两人是不是在隐藏摄像机拍戏。

　　女孩子睫毛弯弯，周宜漆没有转头，专注地看着她，

　　言漫脸上发烫，垂了头，“看我做什么呀？”

　　她在掩耳盗铃，慢慢红了耳尖，说不出的娇俏灵动。

　　舌尖忍不住抵了抵唇角，周宜漆深深吸了口气，“他们看的是你。”

　　你也好看。

　　但这句话他没说，生怕垂着脑袋的她更羞，要钻进地里去。

　　周宜漆直视前方，沉着脸，脑海里却慢慢浮现了那样的情景，唇角微不可察弯了弯。

　　路过“归雁”，言漫停下脚步，进去跟贺筝打了声招呼，小一言已经醒了，吸着奶嘴张牙舞爪地自己玩得不亦乐乎。

　　周宜漆没有跟进去，他站在门口，想起去年游乐场门口的情形。

　　对她来说，是不太好的记忆，对他来说也是。

　　但他不后悔，在快失去的时候才挣扎两下，这很值得原谅。

　　看见外头静静立着的少年，两个多小时前还在记忆中模糊的人突然有了轮廓，贺筝讶然，好像破了次元的感觉。

　　“你们？”贺筝平时不爱管闲事，也忍不住要问。

　　“他一直在万青做兼职，就是四楼那间网咖。”言漫解释，然后有点不好意思地问：“筝姐，那天是不是他？”

　　即便心中有了答案，她还是想听到最终的确认。

　　外面的身影和印象中冷淡沉默的少年重合，贺筝点头说是，“他一个人在这里刻了两天，难道？”

　　她想到一个可能性，“他要送的人是你？”

　　言漫红着脸点头，跟贺筝道别出来，手里多了一块木头，她把它放进书包的最里层。

　　被放弃的那块木雕命运般去到原本应该去的地方。

　　周宜漆不知道她怎么知道这家店，怎么认识店里的人，但他习惯了等她开口，什么也没问。

　　言漫偷眼观察了一下身边沉默的人，故意不说话。

　　然而等啊等，他一直不吭声，言漫便真赌气了。

　　她更期待周宜漆看到礼物的反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