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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再拒 上次的余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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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扫完了,言漫负责倒垃圾,走在最后,干脆提议帮大家一起还扫帚。
他们欢呼雀跃的走了,然后,言漫发现了一个很为难的问题。
这一筐树叶,要是平时她拎起就走了,可这是一筐湿透了的残枝枯叶,还沾满了泥。
身边的人都走光了,这会全校人都在做大扫除,整个操场一个人都没有。
没办法,言漫一手拽住草筐的一只耳朵,双手一点一点打算先把它拽到操场边,再叫其他在打扫的同学帮忙。
那这三把扫帚只能待会再走一遭回来拿了。
雨后的空气清新,地板还没干透,言漫拖起来还算轻松,弯着腰,一会就把篮筐拖了一大半路程。
她吭哧吭哧地搬,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双淡蓝色球鞋。
黑色裤腿,她想到了那个人。
言漫抬起头,刚想喊,“周...”
话到嘴边,生生咽了下去,“怎么是你呀,赵停。”
赵停摊了摊手,往后看看,笑道:“那你以为是谁?”
她怎么会以为是他,言漫有一瞬失神,摇摇头笑着说:“没有,你们班不用大扫除嘛?”
“怎么可能?”赵停接过她手中的篮筐,双手一把抓了起来,看起来很轻松的样子。
他笑开,下巴朝前方扬了扬,“我们班做完了,喏,办公楼厕所旁边,整栋楼的楼梯,我们包了。”
言漫惊讶,看来两个班不愧是兄弟班级,难兄难弟的兄弟。
“呀,我忘记拿扫帚了。”她转身回去拿角落里的四把扫帚,担心赵停等太久,拿起扫帚就往回跑。
转头的一瞬间,远处教学区好像有什么一闪而过。
“你慢点!”赵停怕她摔着,干脆将篮筐掼到地上,往回走去接。
言漫不愿意把扫把给他,他做了个邀请跳舞的手势,手腕绕了几圈,伸到她眼前,笑得开朗,“不相信我啊?”
“不敢。”言漫也笑了,递给他。
赵停笑着接过,在路边捡了一条藤条,一边把扫把扎在一起,一边说:“检查不合格,重新扫啊。”
“刚刚掉下来的。”言漫无辜地说,双手合十,“让我们感谢大自然的无私馈赠,希望明天早上之前不要再这么慷慨了。”
赵停哈哈一笑,手下已经把扫把绑成一捆,一提,一扔,就进了篮筐里。
湿掉的树叶和泥巴重量虽重,体积却不大,刚占了三分之一的空间,赵停又高,提着一点也不累赘。
走出操场,大部分班级都完成了任务,校园里零零落落的一些同学在收尾。
走去垃圾场,需要穿过小花园再向左走,言漫看见开的繁盛的栀子花,花香清幽,那晚的记忆不自觉涌现。
她告诫自己,不能再想。
倒完垃圾回来,赵停踌躇着,说:“我后来认真看了《致橡树》这首诗。”
“赵停。”言漫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他的背影。
“你躲那么远干嘛?”赵停放下篮筐,挠挠头,急着说:“我不是要再说那个!”
言漫没动,她实在怕了。
“我没有..我不是...哎呀!”
他急得在原地转了两圈,突然做了个两手下压的动作,“呼...镇定...”
气沉丹田果然有用,赵停笑哈哈地说:“我想说,虽然你还是那棵橡树,但是嘛,我不爱长花朵,做不了木棉。”
嗯?言漫望着他,浮起一点希冀和快乐。
“所以,”他顿了顿,重新笑开,“愿漏夜点灯努力的人,在春风十里的尽头,收获六月的星夜长明。”
言漫诧异,抬起头,眼前自由如风的男生笑得开怀,说着他们一起主持的元旦晚会上,她说过的结语。
“彼此彼此。”她还以微笑,如释重负,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松快。
还扫帚的地方在小花园边上的那一排平房里,言漫自己能拿,坚持拒绝了赵停的帮助。
还完清洁用具,言漫没有直接回教室,她独自走了一段,绕过旁边的一排榕树,坐到树下的长椅上,这里不是学校的核心区域,很少有人在这里活动。
头顶上有蝉在长鸣,风一吹,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傍晚六点的时分,夕阳隐在薄薄乌云之中,探出几缕绯红的光。
她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会,慢慢靠在椅背。
“呀!”
突然后背像是碰到什么东西似的,言漫噌的站起来,惊呼一声。
身后脚步声急急响起,三两步走到跟前。
言漫低着头,这个仓促站在面前的人,此时与她脚尖相对,穿着一双白色板鞋。
干干净净的底色沾上了很多泥点,没有一点装饰,黑色运动长裤刚刚覆过系结的鞋带。
“周宜漆。”言漫看着那双鞋,轻轻地说。
她抬起头,看向还没来得及收敛担忧神色的周宜漆,说:“我就知道是你。”
语气中带有一种她自己都没有发现的笃定,言漫问,“你跟着我做什么?”
自从上次竹叶巷不愉快之后,一个多月了,他再也没有出现过她面前,要不是抽屉里每天出现的“物资”,她几乎以为那天是一个幻觉。
圆圆说,那些东西,一支凯蒂猫卡通中性笔也好,一本练习册也好,甚至是一个彩色的贝壳,都是他送的。
高一的时候,他还把别人送早餐时附带的信统统撕了。
眼前的人比她高一个头,快十九岁的年纪,理科年级第一的成绩,却做这样幼稚的举动。
远处一只白鸟飞过,轻盈地落在树梢上,她的心似乎也跟着晃了晃。
言漫垂眸,目光落下,看见素日干净的手沾着一些泥点。
圆圆和莫雷雷喜欢讨论哪个男艺人的手好看,总是要言漫居中评判,她没有参照物,往往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可现在她才发现,周宜漆的手是极好看的。
清癯修长,骨节分明。
“对不起。”周宜漆说。
他害怕她生气,后退一步,自觉保持着距离,“那天晚上是我的错。”
“还有呢?”言漫抬眼,男生没有看她,沉静的眉眼间全是忐忑。
还有?
周宜漆在心头过了一遍那晚的事情,说:“不应该抱你,不应该亲你。”
!
“不准说!”没承想得到这样的答案,大庭广众之下,言漫心快跳出来,一把捂住他的嘴。
触手温软,言漫意识到自己做了些什么,触电般松了手,努力忽略掌心那一点潮意。
她再次红着脸站在他面前,绯红的夕阳有了影子,周宜漆望着她,眼里明晦不定。
他以为见过她最多最美好的模样,可半个小时前,她在操场和赵停相视而笑。
是他们没有过的相谈甚欢,是他们没有过的默契轻松。
赵停身上有自己永远不可能的张扬肆意,是很多女孩子喜欢的阳光开朗,更何况他还有自己没听过的致橡树的爱情。
乌云遮不住,夕阳探出来,反将云染了颜色,天边晚霞辉煌。
他背对着光,脸上一片暗色。
周宜漆,太阳都知道你在嫉妒,连一点光都不给。
但他毫无办法,上次的余罪未清,怎么敢再做累犯。
他连上去抢篮筐都不敢,只能不甘心又卑鄙地跟在身后,继续做一个窥伺光明的贼。
言漫不知道眼前人的百转千回,她神秘地拿出一个东西,缓缓在手心展开,笑着说:“这个给你。”
周宜漆盯着那根七彩斑斓的棒棒糖,视线转到她脸上,“手不干净。”
刚洗完楼梯的手,怎么去拿这样甜的东西。
“哦。”言漫收回去。
他的目光跟着动了一下,以为她要放弃,谁知下一秒言漫将糖纸剥掉,放到他嘴边。
“这是回礼。”言漫眉眼弯弯,“你以后不用给我再送东西了。”
周宜漆凝固的眉眼化了一些,他张开嘴,清甜的味道在口中散开。
“还有上次那件事,”言漫敛起笑容,停顿了一下。
审判终于来临,周宜漆握了握拳,脊背僵硬,几乎不能动弹。
“你以后不准再,再那样。”言漫抿了抿唇,说:“下学期就高三了,我们都要努力学习,学校规定,高考之前不能谈恋爱的。”
林荫道上,道路被清洁过,只有几片黄黄的树叶。
南方的树,一年四季都在落叶,像季节的叹息,追随着不可逆的时光。
六点二十分,校园广播准时响起,绵长孤独的前奏缓缓流淌。
“一盏灯一座城找一人,一路的颠沛流离,从你的全世界路过,把全盛的我都活过,请往前走,不必回头,在终点等你的人会是我”
像感伤,像悲叹。
和上次一样,她对赵停说过的拒绝的话,又对他说了一遍。
不可抑制的,周宜漆笑了一下,浑身冰凉,“我知道了。”
头顶有黑色的飞鸟略过,振翅远去,晚霞慢慢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