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大扫除 很奇异的, ...
-
六月,临近夏至,天气慢慢热起来,天一日比一日长。
还剩最后一节政治课,白天的作业积攒下来,堆在桌面,居然有一本笔记本那么厚。
高考过后,高二好像便不是高二,成为准高三了。
陈予安把作业塞到书包里,埋怨道:“这就是过个周末的仪式感吗?”
“知足吧。”莫雷雷从课桌里掏出一本模拟试卷,在陈予安面前扬了扬,“我还要去上补习班呢。”
言漫看了一眼,说:“这本试卷集很是眼熟呀。”
“那当然,你都写完了!”莫雷雷惨叫一声,从言漫桌上整齐的书册中抽出一本,明显比他手上那本要厚一些旧一些。
陈予安惊讶地说,“目标明确,手法娴熟啊!”
“嫉妒已久。”莫雷雷快速接了一句。
言漫把书放回去,云淡风轻地说:“嫉妒使人进步。”
“呜呜...”阮蓝从埋头奋笔疾书中抬起头来,发出一声哀鸣,“写不完,好想抄~”
“不,你是个有操守的人。”陈予安探身,捂住她的嘴。
“言漫...”扯开陈予安的手,阮蓝又转身抱住言漫的胳膊,可怜兮兮地说:“我都好久没空去找洛凡星了~”
言漫摸摸她的脑袋,轻声说:“我也好久没练跳舞了。”本来就不多的底子更加雪上加霜。
“我也好久没看综艺了...”莫雷雷捂脸做痛哭状。
“我也好久没追剧了...”陈予安耷拉着脑袋,想起什么,突然眼睛一亮,说:“但是我暑假可以去看韩翊的演唱会!”
“卑鄙!”阮蓝鄙视。
“无耻!”莫雷雷控诉。
“是你自己暑假要回家,没福气怪得了谁?”陈予安反驳。
言漫也看向阮蓝,问:“你暑假要回家呀?”
“唉。”阮蓝长长叹气,继续埋头做题,“我奶奶叫我回去补课,说大城市的老师靠谱。”
还是补课,大家又是重重的一声叹息。
“怎么最近不见赵停跟李启光啊?”莫雷雷不想谈论这个伤心的话题,突然发现经常过来闲逛的两个人不知道为什么,最近都没怎么出现,“难道理科班已经开始地狱高三模式了吗?”
提起赵停,陈予安和言漫都有一点不自然,但两个人的想法又有所区别,想到的画面截然不同。
陈予安把手中的笔一甩,“谁管他俩。”
“我知道!”遨游题海多时,阮蓝热衷于参与这种不需要脑子的问题,“赵停最近说要集中训练没空,李启光嘛,他最近好像跟屁虫哦,天天跟着周宜漆。”
听到这个名字,言漫心里咯噔一下,问:“为什么要跟着他?”
她直接略过赵停和李启光,只关心一个人,陈予安看她一眼,拿起笔无意识地转动起来。
阮蓝看了下门口,一只手放在嘴边,小声说:“他不是爱玩游戏嘛,知道周宜漆是十月以后,激动地都哭啦,还说自己是十月的头号粉丝呢。”
“我去,我怎么不知道!”莫雷雷一拍大腿,险些跳了起来。
“因为就我看见了呀,他爱面子不让我说。”阮蓝耸耸肩膀,无所谓地说:“这有什么呀,喜欢就是喜欢!”
她坦坦荡荡,未必能理解一个直男的别扭心思。
以前常被人取笑装腔作势,后来在课本里学过汪曾祺《人间草木》,说栀子花粗粗大大,又香得掸都掸不开,于是为文雅人不取,以为品格不高。栀子花说:“去你妈的,我就是要这样香,香得痛痛快快,你们他妈的管得着吗?”
醍醐灌顶,至理名言。
那之后,再有人嘲笑她矫揉造作,阮蓝便把这句话默念三百遍,要是旁人再啰嗦,便把这句话献给他们,说句去你妈的。
从此省事很多。
最后一节课是政治课,穿着黑色碎花雪纺衬衫的老师一走进来,春风满面地拍拍手,“同学们,明天周末了,怎么还这么没精打采的,精神精神,喝口水,我们来上课了!”
满教室的同学敢怒不敢言,这都是因为谁呀。
“上节课我们谈到文化自信的问题,好,下面先请一位同学结合今年的经济形势,分析一下中小企业营商环境问题,好不好?”
请问这两个问题的联系在哪里啊!
台下一片茫然,吴老师开始翻开点名册,风扇在头顶呼呼转动,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外面树叶的声音。
哦,还有无声的祈祷。
一群人在瑟瑟发抖,吴老师手指在本子上滑动,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陈予安。”吴老师抬起头,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你来说说。”
啊啊啊!
陈予安心中仰天长啸三百声,恨不得捶胸顿足一番,因为这个名字太朗朗上口,她这个学期已经被叫了无数遍啦!!!
她慢吞吞站起来,在脑子里搜刮哪怕一丁点相关的信息。
“可以吗?”吴老师露出八只牙齿的标准笑容,很是亲切。
“当然可以。”陈予安一字一顿地说。
“那就好。”吴老师满意点头,低头把U盘插到电脑里,准备课件。
“嘘嘘嘘!”
大好时机,莫雷雷拼命翻书,找到前不久做的那道关于中小企业走出去的题目,堆到她桌面上。
后头言漫拿出课本,用彩笔画了知识点,递给她。
“哎哎哎!”阮蓝突然发现自己手头做的题目里就有一道营商环境,不管有没有用,戳着前面莫雷雷的后背,小声说:“给她给她给陈圆!”
“怎么样?”吴老师结束了漫长的鼓捣课件动作,抬起头笑容灿烂地问:“有答案没有?”
“关于这个问题,从宏观方面的财政政策来说....”陈予安点点头,迅速整合手头上的信息,开始分点陈述。
教室里安安静静的,陈予安一点一点分析下来,有了准备,一切都不慌不忙的。
赵停训练回来,从二班门前走过,一眼便看见独自站在教室后方侃侃而谈的陈予安,扎着一根粗麻花辫,额前碎发顺着风扇的方向吹过,落在两旁脸颊。
她最近好像瘦了好多。
他抱着换下来的衣服,满头大汗未干,穿过教室交替的墙面和玻璃窗,听见小巧圆脸的女生逻辑清晰地分析经济发展和营商环境的关系,说着一些他听不懂的高大上的词汇。
外头的夕阳西斜进来,金灿灿的,似乎比往常更缥缈华丽,光里的尘埃在浮动。
很奇异的,这一幕像放电影一样,被赵停记了很多年。
六月底,可能因为有领导来视察,周一下午突然通知在全校范围内大扫除。
言漫上高中以来,从来没有参与过这种活动,除了各班值日以外,学校有专门的清洁人员,公共区域不需要各班轮流清扫。
元和平常主张用尽一切时间学习,狼式教学方式在家长心中口碑超群,在学生心中一文不值。
“看来学校是真的很赶时间。”莫雷雷笃定地说。
高考刚刚结束,元和作为市重点,也是高考考点之一,教室不久前才刚刚整理验收过,打扫起来很轻松。
难就难在外操场边的空地,元和建校在一片山坡之上,学校宣传语经常就有独占鳌头四个字,其实就是坐落山头。
外操场被围起来,再外边因为靠近缓坡土地比较松软,没建起来,密密种了一排树。
整个外操场除了靠学校的一面,就像是南安的观景台,三面环林。
平时还好,一到下雨天,橡胶跑道外边的一圈空地全是泥水和落叶。
不巧,言漫他们班的清洁任务就是这圈空地,更不巧的是,前几天六月的雨下得凶猛。
“我没有一刻如此羡慕高三毕业生。”陈予安立起扫把,感叹道,“走了真好,不用大扫除。”
莫雷雷说:“你这句话跟熊大今天在升旗仪式上讲得殊途同归啊。”
“熊大,额不,教导主任说的啥?”为了避免隔墙有耳,阮蓝特意改了称呼,问。
“高二年级的也别羡慕人家高考完的不用学习,说不定没两个月,有些人你又能见着了呢。”莫雷雷拿腔拿调地学。
“所以同归呢?”
“同归在于他的下一句,不好好学习,扫大街人家都不要!”莫雷雷说,“这不就是高考以后不用扫地嘛,虽然一个是不用扫,另一个是扫不了。”
“他这是歧视我们广大劳动群众,成绩歧视,职业歧视。”陈予安话说的很勇,语气却是不咸不淡的。
“话糙理不糙嘛。”阮蓝插了句嘴,靠在栏杆休息,“听说现在我们学校住宿生的宿管阿姨都要本科学历了呢。”
这话一出,大家都沉默了。
“你们知道我现在的愿望是什么吗?”言漫站直,望向山坡之下,这座城市在安静地矗立。
“穿越时空,一跃成为大学生,走向人生巅峰,从此不用大扫除。”莫雷雷一拄扫把,发出豪言壮语。
“考上本科,迎接新生活,从此不用大扫除。”阮蓝接着刚才的话说。
“消灭一切人类歧视。”陈予安淡淡说,“从此不用大扫除。”
.......
“今天晚上不要下雨。”言漫看着天边聚起来的乌云,轻声说:“否则我们明天还得打扫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