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浮光》花叶相逢

33、元旦 意味着舞台

　　元旦前的第二个下午的体育课，教室里进了一只甲壳虫。

　　既然是体育课，按照原本的空间和时间安排，言漫他们应该在操场上，自然不会和这只天外来物狭路相逢。

　　但这只甲壳虫没有预计到，它不小心闯入的是重点高中高二期末考试前的教室，一个错误的时空。

　　体育老师不小心病了，数学老师拿着练习册过来宣布这个坏消息的时候，满脸笑容。

　　而台下的学生怨声载道，哀鸿遍野。

　　“人类的悲欢不相通啊！”陈予安认命地拿出数学课本和练习册，准备消化一下还有四十分钟才下课的噩耗。

　　阮蓝懒洋洋地从桌上爬起来，接了一句：“非人哉！”

　　这句话是平常他们用来形容洛凡星的，言漫笑了笑，拍拍她的手，“你最近怎么啦？”

　　阮蓝虽然有时候跟不上大家的思维，但是她从大城市转来，基础和学习习惯是很好的，认认真真上课，兢兢业业做作业，去找洛凡星也真的是问题目，只是不常得到解答罢了。

　　“没事~”阮蓝双手托腮，把书本和草稿纸摆好，开始听课。

　　薄薄的一沓白色草稿纸只剩一半，言漫知道，那一半用过的草稿纸里，每一页或多或少都写了洛凡星的名字。

　　洛凡星的作文被当成范文在教室后面张贴起来，她抄完一遍又一遍。

　　上次期中考试，在他请假的那几天里，她硬逼着赵停和李启光记笔记，尽管人家并不需要。

　　体育课下课以后，是放学时间，阮蓝花了两秒钟时间随便在桌面上捡了点东西，连招呼都来不及打，飞也似的跑出了教室。

　　言漫也站起来，明天晚上是元旦晚会，她要和赵停还有其他两位晚会主持对手稿，最后碰一下节目单跟流程，确保明天的彩排和正式晚会不出问题。

　　实际上，他们已经对过很多次，基本上都能对各自和彼此的手卡烂熟于心，饶是这样，晚会还是出了意外。

　　“怎么办，主持人，下一个跳舞的节目《春晓》，表演者突然说来例假肚子痛，上不了台！”

　　言漫和赵停刚下来，台上是一个现代团体舞，前奏刚刚响起，一个女生匆匆跑来，脸色难看。

　　她是策划组的负责人，为了这场晚会，跟舞台组和主持人对了多少遍流程，终于熬到现在，谢天谢地到现在都一切顺利，偏偏到了最后这个阶段出幺蛾子。

　　四个主持人站在幕布后，闻言都变了脸色。

　　“怎么现在才说？刚刚都已经报了节目，公布的节目单上也有，领导老师们都看着呢，怎么改口？”言漫身边的男生越说越急，脑门渗出了汗。

　　一旁的女生抓着话筒，焦急地看了眼台上，“就是啊！例假又不是这十分钟的事情，怎么不早说，我们没报幕总还有其他办法可以弥补。现在说了又不上，就很难转圜哪！”

　　赵停松了松领带，突然想到什么，问：“现在班级的节目都上完了吧，《春晓》是个人舞台吧？”

　　负责人点了点头，晚会原则上每班都要出一个节目，但为了增加晚会的宽度和广度，给同学们表演的舞台和机会，特地在后期留了五个节目的时间，面向全校同学，经过个人报名筛选以后，确定下来最终的表演名单。

　　中间的过程比较繁杂，他们以为，通过设置这样麻烦的程序会筛选掉一些凑热闹的选手，避免临阵脱逃开天窗的情况出现。

　　可千算万算，加上彩排都过了这么多磨合的轮次，还是出现了这个问题。

　　“怎么样！”舞台组的负责人也来了，“我们已经在紧急调整灯光和音响了，但最终还是要看你们怎么安排才能确定啊！”

　　赵停神色严峻：“既然不是班级节目，知道节目内容的人除了表演者自己和我们工作人员，知道的不多，能不能用别的节目替代一下？”

　　“我跟她都会唱歌。”另外两个主持人点了点头。

　　“不行，来不及了，且不说灯光和音乐调度来不及，节目单上写明了表演者的名字，你们刚刚也报了，会穿帮的。”舞台组负责人紧紧皱着眉头。

　　随着阵阵欢呼，舞台上的舞蹈已经进入到高潮部分。

　　“进度条过半了，还有三分钟，怎么办同志们，快想想办法！”策划组的负责人急出了眼泪。

　　她比任何人投入的精力都要多，都怪这个李菁，早不说晚不说，偏偏等到要上场了才说，连救场的时间都没有。

　　言漫盯着手机屏幕的节目单，问策划组：“李菁确定上不了吗？”

　　得到肯定的回答以后，她又问：“舞台组这边，现在有没有百搭一点的氛围感音乐，要欢快一点的。”

　　“有！”

　　言漫转身，问赵停：“高一团建那晚你跳的舞还记不记得？”

　　赵停挠着头，有点为难：“记得是记得，但是都是我随便跳的啊...”

　　“没关系，你只要随便跳跳就行，甚至越夸张越好，趁现在快想想动作。”说完，言漫转身向另外两个主持人说：“你们会唱歌的话，可以现在马上选出一段大概二十秒的段落嘛，要旋律稍微快一点的。”

　　两人点点头，言漫话说得又快又密，在场的几个人不知道她在想什么，问：“言漫，你是不是有什么办法？”

　　言漫把手卡放在一旁堆满杂物的工作台上，说：“节目单早就公布了，上面表演类别、表演者名字都写得很清楚，而且李菁在年级里会跳舞是出了名的，我们瞒不过去，也不应该瞒。”

　　“所以干脆简单告诉大家原因，这个节目由我们主持人补上，我看有的晚会也会有主持人才艺表演部分的，不会突兀。”

　　她顿了顿，朝舞台组说：“但一个完整的节目来不及排了，我们主要是以才艺串烧的形式熬过这个空档，增加一点互动性，就可以顺利衔接下去，对音响跟灯光的要求也不高。但这就考验大家的心态了，舞台上的临时发挥还是有一定压力的。”

　　言漫冷静地说出自己的想法，快速说了四人表演的顺序和几个放音乐要注意的时间节点，几个人一听觉得可行，台上的音乐接近尾声了，两个负责人赶紧按照言漫的安排布置下去。

　　“好，到我们上场了，大家不要慌，就当是原定的才艺表演节目就行。”言漫笑着说，“当了一晚上的主持人，也是时候当一下演员啦。”

　　她笑容温和，神色轻松，大家被感染，心情放松了很多。

　　观众席，周宜漆靠在椅背，垂头看着手机，手指连续轻点屏幕。

　　他坐在礼堂最后排，旁边是后门，从周宜漆坐下开始，进进出出的人明显多了起来。

　　李菁换回自己的衣服，打算回到座位，一眼便看见了他。

　　昏暗的灯光下，穿着校服外套的少年静静坐在那里，好像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四周的欢呼都入不了他的耳。

　　她看一眼台上，气氛被舞者烘托到火热，想到后台现在正在经历的煎熬，李菁笑着走到周宜漆面前。

　　“麻烦换个位置。”李菁说。

　　周宜漆旁边的男生认得她，吃惊地问：“下一个不是你的节目？”

　　李菁糊弄了一句，男生看一眼周宜漆，露出一副明了的神情，将座位让给了她。

　　周宜漆没有反应，李菁凑过去，发现屏幕上是时下最火的手游界面，她不玩游戏都知道的程度。

　　屏幕一闪，一局终了，周宜漆转头发现是她，蹙起眉，将手机收起来要走。

　　“言漫遇到麻烦了。”李菁拉住他的袖子。

　　周宜漆甩开她的手，台上舞蹈进行到精彩部分，按照今晚主持的节奏，这次上来的应该是她和赵停。

　　“你刚刚应该也听到了，下一个节目是我的。”李菁笑着说，“但我现在还坐在这里，这意味着什么你应该知道吧。”

　　意味着舞台事故。

　　周宜漆看向舞台边上的工作台，那里聚满了人，神色紧张慌乱。

　　“为什么这么做？”周宜漆不自觉坐直身子。

　　感知到他难得显露的焦躁，李菁有些快意，“我也不是故意的啊。”

　　她捂着肚子，说：“我突然不舒服，舞台是我的命，要是平时再怎么痛，我都会咬着牙坚持上台，可是今天...”

　　李菁望向幕布，想象中幕后的焦心和混乱，笑容慢慢消失。

　　“今天我不想拼命了。”她喃喃道。

　　周宜漆拿起搭在椅背的外套，刚要起身，台上已经开始致礼了。

　　李菁抓住衣服，努力忽略心头的一丝不安，“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