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浮光》花叶相逢

34、救场 他不得不承

　　上一个节目的表演人员退场，灯光亮起，这次是四个主持人一起踏上舞台，周宜漆定定看着中央编发长裙的她。

　　言漫暗暗平复了一下心情，握住话筒笑着说：“我们这个节目叫春晓，但在上台前的几分钟前，我们得知，《春晓》的表演者李菁因故不能把她已经准备了很久的舞台献给大家，我想对她和对我们来说都是一个遗憾。

　　但换一个角度，一花不成春，独木不成林。

　　孟浩然诗春晓，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春天，是元旦的主题，我们在一年伊始齐聚在此，在最具有希望气息的春天，请大家抬头看看，头上，是亘古不变的长空与月亮，身边，是一起并肩奋斗的同学和好友。

　　生命中有那么多重要的事情，那么多唯一的浪漫，那么多美好的记忆，而今天晚上便是其一。

　　为了不辜负这么独一无二的时光和春天，我们主持人决定借此机会给大家献上一段才艺串烧表演。”

　　说到这里，言漫停了一下，赵停侧身问：“诶，言漫，我听说入围我们五个个人表演的节目，都是千挑万选才选出来的？”

　　“那当然，报名之众多，过程之复杂，选择之痛苦，令人发指。”言漫笑着说。

　　“那我们现在岂不是捡漏了？”赵停夸张地说，引得台下一阵发笑。

　　另一位男主持说：“哎这话怎么说的，为大众服务嘛，鞠躬尽瘁！大家说是不是？”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和叫好声，另一位女主持接着他的话，“更何况，我们都是有真功夫的！”

　　话音一落，轰隆隆的摇滚音乐骤然响起，女主持人一撩裙摆，一开嗓便是高音。

　　全场一片沸腾。

　　言漫是最后一个，上台之前她就已经想好，用军训时候跳的也是她最熟悉的那支《金缕衣》其中最抓眼球的部分，跳的时候作加快处理，方便跟其他三人的风格相统一，不至于冷场。

　　她原本不抱希望，谁知这支舞蹈加快动作以后，反而从原来的柔美温婉中脱胎换骨，变得灵动活泼起来，和前面串词里讲的春天的感觉完美契合。

　　“言漫！言漫！言漫！”

　　高中的大家总是推崇成绩好的人，更何况这个人还有着出众的才艺和一副极其出色的容貌。

　　言漫舞步欢快，长发倾泻而下，肤质像冬天凝固的椰子糕，鼻峰蜿蜒而下，微微圆钝的鼻尖削弱了容貌的攻击性，让整张脸显得柔和又沉静。

　　恰到好处的五官像是人工轻轻描画而成，只是淡妆，就已经是不可方物。

　　周宜漆坐在人群中，侧着头，神情专注，看舞台追光下的言漫，周遭光晕弥漫。他突然想起极光，遥远又耀眼，不可接近。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黯淡与胆怯。

　　一曲终了，掌声雷鸣，她笑着谢幕，“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我们谨代表主持人以及晚会全部幕后工作人员，将此间春色献给大家，愿漏夜点灯努力的人，在春风十里的尽头，收获六月的星夜长明。”

　　又是一阵掌声，她笑意盈盈，报出下一个节目的名字后，拖着礼裙款款下了台

　　周宜漆站起身往门口走去，两人背影相对，一上一下，各自从灯光走向黑暗。

　　元旦过后，大家考完期末考试，满怀欢喜地期待寒假，高三前最后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假期。

　　“明年见，圆圆！”执景路口的绿灯亮起，言漫笑着和陈予安挥手，走过斑马线人行道。

　　“那个小姑娘...”彭海指着言漫，转头对刚上车的周宜漆说：“不就是上次和你一起的女孩子吗？”

　　周宜漆坐在副驾驶上，透过透明的挡风玻璃，刚放学准备迎接寒假的女生心情似乎很好，步伐轻快，转眼消失在拐弯处，进了一条竹叶巷。

　　他跟着走过很多遍的路，熟悉到路灯下每一块凸起的石板都了然于胸。

　　“不然把她也接过去公司看看？”彭海启动引擎，打开导航，“前面路口正好可以掉头到对面。”

　　“不用。”车子停在人行道前，绿灯一闪一闪，周宜漆说：“她不会去的。”

　　彭海，也就是上次在医院门口被人碰瓷高额修车费的西装车主，趁着头顶红灯倒计时五秒，瞥了一眼身边没有什么情绪的男生，笑着说：“闹矛盾啦？”

　　周宜漆不说话，彭海笑哈哈，“说来也是巧，助理把照片发过来的时候，我眼睛都快掉地上了，世界就是这么小，你说是吧。”

　　彭海开车习惯和人唠嗑，尽管周宜漆不怎么回应，他一个人说着说着，把过去的奋斗史翻出来讲。

　　他早年在单位上班，后来随大流下海，商超便利店菜市场都干过，想着饿不死咬牙顶下去，谁知道走了狗屎运跟别人干起了房地产。

　　“那些年头的房地产行情，你知道吧？”彭海回忆起当年，笑容可掬，“遍地都是钱，哪像现在？”

　　周宜漆点点头，说：“现在有现在的风口。”

　　他好不容易回应一句，彭海兴头上来，“这个你倒是说对了，所以我不就跟着别人搞什么短视频自媒体吗？”

　　“哪知道这个东西不是我这种暴发户搞得来的，交了一大把学费！”彭海说着可惜，脸上不见一点心疼，继续说：“现在好不容易投资的公司上了点轨道，人脉有了一点，也拿了几个影视项目，其中一个就是找你做手替那个。”

　　“南安不适合做影视行业。”周宜漆静静听着，沉吟着开了口：“人才和投资资源匮乏，城市文化比较务实。”

　　彭海一惊，忍不住看了一眼周宜漆，有点意外。

　　他是跟风过了两年才知道公司发展不起来的根源问题，但他是土生土长的南安人，产业也都在这里，想着反正能苟着活下去就懒得挪窝了。最近接的项目有一个是电竞类的网剧，导演要找手替，他随便在朋友圈转发了一下。

　　秘书以为他要找，在各种群里转发一通，没多久就把人推了过来，说这个人在各种游戏论坛贴吧圈子里都挺有名的。

　　彭海一看，这不就是之前遇到的年轻人吗，当下决定要亲自过来接他。

　　想起那天在医院门口周宜漆不卑不亢的样子，他摇头笑笑，欣赏地说：“真是后生可畏啊。”

　　整个项目分成几个小组拍摄，已经开机了一段时间，周宜漆自己的拍摄周期大约是十几天，彭海保证会在开学前完工，还开出了一笔丰厚的报酬。

　　正式拍摄第一天，周宜漆拍完一个特写镜头，坐在椅子上等下一个全队手部全景开拍。

　　“兄弟，技术很溜啊。”这次的镜头主要是主角的戏，其他几个配角队友的手替远远围观，按照导演安排上前一一入座。

　　他们玩这款游戏也有些年头了，平时都会被叫上几声大神，没想到一来就碰上真正的大神。

　　这操作，这速度，这反应能力，叹为观止啊。

　　周宜漆点点头，现场还没布置好，他拿出手机，点开消息群。今天小年夜了，高一的群里一如既往的热闹。

　　“女朋友啊？”身边的人凑过来，露出八卦的笑容。

　　他望过去，那人指了指手机，打趣说：“屏保那合照？”

　　周宜漆随意往上刷了刷，没看见熟悉的头像，掐灭屏幕，摇了摇头，“不是。”

　　这部网剧是部爱情片，涉及到游戏的部分不算太多，周宜漆的通告很宽松，其他人看见制片方老板亲自来了几次片场，对他自然格外照顾。

　　他性格低调，无论是在拍摄还是候场的时候，都很少说话，技术好不惹事，到他这里的时候，基本都没有什么大问题。

　　他杀青的那天，最后一场戏是剧里所谓的名场面，两组人拍到凌晨3点多才收工，周宜漆所在的拍摄小组特意给他买了一个小蛋糕。

　　可能是攻克了一个大戏，可能是深夜的亢奋，现场的小姑娘都纷纷冲上来送花合影加微信。

　　一旁的男主角凌季看着这阵仗，心里一阵酸溜溜，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男主角呢。这段时间，只要是一起拍戏的时候，总有人过来给周宜漆献殷勤，自己这个男一号反而坐起了冷板凳。

　　偏偏，他上下扫一眼周宜漆，十八九岁的高中生，兼具了少年的青涩感和成年的游刃有余，那副样子怎么都是爱搭不理的模样，她们还说是酷，真是无药可救。

　　在看到周宜漆沉着眉眼逐一拒绝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上前，拦住蜂拥过来的工作人员，用半开玩笑的口吻，“没看见人家不想理你们吗，在这热脸贴什么冷屁股呢？”

　　这话一出，大家都愣住了，凌季是演艺圈里最近火起来的新人，又是男一号，说的话自然没人敢反驳。

　　周宜漆一矮肩膀，把搭在上面的手闪了开去，“我们拍张大合照吧。”

　　说完便往外面空地走去，所有人立刻笑嘻嘻跟着走了，刚刚还闹到不行的场子冷了下来，留下凌季在原地一脸愤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