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浮光》花叶相逢

32、拒绝 女孩子温

　　言漫过了一个很快乐的生日，受了他人的善意，她过意不去。

　　回想起之前的三次条件兑现的过程，第一次他给自己涂药膏，第二次中秋节到楼下，第三次出来过生日。

　　没有过分的要求，没有实质的利益，每一次他都用在了自己的身上，这对他不公平。

　　言漫站在游乐园门口，天黑了，很多人从里头走出来，“周宜漆。”

　　“嗯。”

　　“你什么时候生日？我给你送个大大的礼物好不好！”言漫笑着说。

　　周宜漆抬眸，看她兴致勃勃的样子，眼尾染上桃色，像刚刚羞恼时候的红，却是截然不同的情绪

　　她不记仇，还说要给自己过生日。

　　周宜漆抑制住心头升腾起的一丝微弱的期待，“已经过去了。”

　　“啊。”言漫有点惋惜，想了想，笑道：“没关系，那我也可以送礼物，子曰来而不往非礼也，今天谢谢你，还有过去的所有。”

　　她抱着盒子认真道谢，笑意融融。

　　周宜漆眉间的笑意一点点消失，想起早上她说的话，“两不相欠么？”

　　原来是划清界限。

　　得了糖果的小孩还没来得及尝到甜意，□□的苦涩已经肆意游荡。

　　他紧紧抿着唇不说话，言漫吸口气，眼底一片坚定，“周宜漆。”

　　“我听说，你转去理科班之后成绩很好，大家都很为你高兴。”言漫看着他，认真地说：“坚持下去，你一定能考一个非常好非常好的学校。”

　　“你会有很光明的前途，有很好的工作，然后，”言漫顿了顿，继续说：“然后有很好的家庭，我也一样。”

　　“以后，要继续加油呀。”她扬起笑容，“朋友。”

　　女孩子温软的声音像这初秋夜风，极其隐晦地将他的私心揭破，埋葬，轻飘飘地看不见踪影，却叫你无处可藏。

　　温柔又残忍。

　　周宜漆的心一寸寸冷了下去，他看着她，明亮的眼神全是坦然。不期然的，他想起那天中秋夜月，仿佛伸手便能摘下，却遥遥万里。

　　“你也是这么和赵停说的么？”周宜漆低声说。

　　言漫愣了一下，想起之前发给赵停的那条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消息，虽然形式不同，但异曲同工。

　　她点了点头。

　　“嗤。”周宜漆蓦然笑了，原来自己和别人也没什么不同，他不知道该高兴还是沮丧。

　　少女乌黑的眼睛看过来，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眼底一片郁色。

　　“不可能。”他一把扣住言漫的肩膀，弯腰去看她，“不可能，言漫。”

　　“周宜漆！”言漫一惊，伸手要挣扎，却被失去理智的少年一手抓住两只手腕，抵在他胸前。

　　抱着的盒子怦然落地。

　　“这辈子，我都不会放弃。”周宜漆紧紧握住她的双手，眼底一片狂热。

　　那天李菁说，他们是一类人，一辈子活在黑暗之中，看不见希望。

　　可他明明见过这样温柔明亮的世界。

　　从前他挣扎在湿滑的海底，而现在，这只麻雀已不在乌云之中，万里层云之上，有舍命要追逐的光。

　　他绝不放弃。

　　“周宜漆，你神经病！”言漫挣脱不开，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

　　她拼命去掰被制住的手，眼尾鼻尖泛着密密的红，周宜漆一怔，低头看见胸前被勒出一圈红痕的手腕，心像被刺了一下。

　　他松开手。

　　言漫捂住隐隐作痛的手腕，眼眶里的泪顷刻掉了下来。

　　周宜漆看着她飞快跑远，钻进车里，那痛意似乎也蔓延到身上，心里一片萧瑟。

　　□□融入肌理，他和那孤魂野鬼也没有什么不同。

　　十一月，期中考试成绩公布，年级开了总结会，校领导和各科任课老师坐在偌大会议室的台后，青色台布上摆着一瓶瓶的矿泉水。

　　“......理科班在本次全市联考中表现得很好，各科平均分都是第一，而且前十名有七个都出在我们元和，啊，这个是好的，接下来再说说还要努力的方面...”

　　发言人是年级组主任章雄，他长得胖，憨态可掬，摆起脸色骂人的时候横眉竖眼，学生们私底下都管他叫熊大。

　　文理科重点班都坐在前三排，两个班紧紧挨着，就座的时候，赵停和李启光特意坐在边上，招呼着言漫她们坐过去，好方便聊天，额不，交流考试心得。

　　“洛凡星怎么没来？”阮蓝找了一圈没看见，问。

　　难得的，一贯话最多最密的赵停和李启光好像被难住，不知道怎么开口。

　　莫雷雷使了个眼色，李启光才支支吾吾地说：“期中考试之后，他请了几天假。”

　　陈予安吃了一惊，“第一学霸请假期中总结，犹如第一高手缺席武林大会，少见少见。”

　　“为什么呀？”阮蓝捏着头发，扑闪着眼睛，声音黏腻。

　　大家已经习惯她这副造作的样子，赵停咳嗽了一声，说：“可能是因为一些理科编外人员常常过来，额，请教问题...”

　　“谁呀！”阮蓝大吃一惊，身体向后仰，抱着双臂说：“哼，除了我还有谁！”

　　莫雷雷看着她，张了张嘴，“有没有可能，这个人就是你...”

　　高二以来，阮蓝一下课就跑到隔壁班，后来虽然没有那么频繁，但也会经常过去，洛凡星不理人，她就站在旁边跟周围的同学聊天。

　　半个学期下来，他们班的人议论纷纷。

　　洛凡星看起来不耐烦，但他从来没有当众给过阮蓝脸色看，只是单纯的不理人，一门心思扑到了学习上。

　　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阮蓝的脸有点烫，居然没有反驳。

　　莫雷雷看着台上换了一个老师，正在引用胜不骄败不馁，雄关漫步真如铁，如今迈步从头越等等等等系列名言，眯了眯眼：“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想。”

　　所有人看着他。

　　“老师们每年用得其实都是一套发言稿，然后揉巴揉巴，把数据替换进去，再配上慷慨激昂的语气，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言之有理。”

　　“很有可能。”

　　“说的对。”

　　大家纷纷表示赞同，因为即便他们的高中生涯才过半，今天听到的词汇和句子十之八九都很耳熟。

　　“等我以后做了领导，一定会引以为鉴。”陈予安信誓旦旦地说。

　　“记得先把800米体测取消掉。”言漫提醒她之前说过的豪言壮语。

　　“还有1000米。”莫雷雷说。

　　赵停噗地笑出声，“你们都毕业了，还关心这个。”

　　言漫说：“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陈予安说：“我为人人，人人为我。”

　　莫雷雷说：“淋过雨的人也想为别人撑伞！”

　　大家齐齐转头，看向阮蓝。

　　她左右看了看，嘟着嘴说：“我和洛凡星都跑不了长跑，有基因遗传的孩子也跑不快~”

　　......

　　“下面要表扬几位成绩优秀的同学，尤其是第一名的周宜漆啊，数学和物理的成绩表现非常突出...”

　　突然提到周宜漆的名字，所有人再次齐齐转头，看着坐在六个人最边上的言漫。

　　“看我干嘛呀。”言漫不自然移开视线，耳朵有点烫。

　　赵停见状，嘿嘿笑了一声，接着阮蓝的话，转移话题：“他倒是跑得挺快的，仅次于我。”

　　他指了指自己，立刻遭到了大家的鄙夷。

　　“跟举重冠军比绣花你这是，有本事比比数学和物理，我喊你哥。”李启光捶他一拳。

　　气氛重新走向欢乐，谁知一向不在状态的阮蓝冷不丁开口，“言漫跑得不快。”

　　联系她的上一句话，气氛凝滞了一瞬，陈予安说：“我也跑得不快。”

　　阮蓝不乐意了，伸出手指一戳她大腿，“你怎么回事，没听赵停说他跑第一嘛~”

　　她声线甜腻腻的，但是说出来的话快要把人炸死了。

　　陈予安露出假笑，捂住她的嘴，说：“你还是想想怎么改善自己的基因吧。”

　　“按照以形补形的古老传说，我建议你多吃点猪心。”莫雷雷笑得幸灾乐祸。

　　李启光难得不懂他们在说什么，皱眉问为什么。

　　“你猜？”莫雷雷好不容易抓到报仇的机会，笑得更开心，“提示一下，你也有类似症状。”

　　赵停憋着笑，说：“缺心眼。”

　　“还有一个。”言漫看的欢乐，忘了自己的处境，也笑着说：“杀人诛心。”

　　莫雷雷满意地点点头，露出了欣赏的目光，跟赵停和言漫暗搓搓地拍了拍手后，才想起来，这两个人就是这个被诛心的对象之一哪。

　　他回头，看一眼坐在第三排远得不得了的周宜漆，说：“不过最近，我听说他很努力啊！”

　　言漫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穿着衬衫校服的周宜漆靠在椅背上，眼睛看向台上，却没有什么焦距。

　　赵停看着言漫，笑着对莫雷雷说：“没听老师说要努力拼搏力争上游么，就你还吊儿郎当的。”

　　“阿开你别打岔。”莫雷雷挥挥手，问李启光，“你说！”

　　情报的源头贩子李启光很配合，点头说：“仿佛开了挂，头悬梁锥刺股凿壁偷光卧薪尝胆刻舟求剑愚公移山...”

　　“我还精卫填海呢！”陈予安乐呵呵打断他。

　　“别说了别说了熊大看过来了！”赵停迅速摆着手，让大家噤声。

　　过了一会，莫雷雷看了一眼台上，发现老师没有看这边，才压低声音说：“李启光你是不是成语字典吃多了不消化？”

　　“简单来说，就是洛凡星附体。”

　　“懂了！”

　　“这么夸张！”

　　言漫侧头望过去，那人丝毫没有发现自己已经成为话题中心，静静地听着老师总结，好像和台下的大部分学生一样，正在关心自己的成绩和排名。

　　也许，那天的话，他已经听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