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浮光》花叶相逢

31、生日 她只能依附

　　10月17日，周六，阳光明媚，空气清新。

　　昨天杨老师公布了这次月考的成绩排名，各科老师要把没讲完的卷子讲完，11月期中考试即将拉开序幕。

　　但今天，这些事情都和言漫无关，因为是她17岁的生日，父母允许而且支持她有一个踏入成年之前的最后一个无忧无虑的生日。

　　可能是因为是刚开园不久，游乐园的人还不多，10月末的初秋阳光微旭，照在人身上的时候轻飘飘的，像掺了颜色的清风。

　　10点钟，周宜漆排队买好票出来，一眼便看见从出租车上下来的言漫。

　　一件黄色抓绒卫衣，宽大的衣服显得人娇小玲珑，黑色铅笔裤清爽舒服，脚下蹬一双白色运动鞋，和平常不太一样的休闲舒适的打扮，扎着高马尾，衬得她愈发干净青春。

　　言漫付好钱，转头便看见直直望来的周宜漆，白色T恤黑色衬衫，他个子高，不要太好认。

　　想起昨晚他在手机里用讨债的口吻跟自己谈条件，言漫就生气，跑到周宜漆面前，眼睛亮晶晶的，“你的条件全部用完了，我们两不相欠了呢！”

　　以后再不能答应他的条件了，言漫暗暗下决心。

　　周宜漆看着她的眼睛，眸光跳了跳，说：“生日快乐，言漫。”

　　言漫一愣，抬头看他，想起昨晚的消息，“最后一个条件的内容是，明天陪我逛一天。”

　　言漫前十六年的生日都是在家里和家人朋友一起过，这个消息打乱了她的惯例和计划，但是为了履行承诺，言漫几乎没有犹豫地回复了好。

　　本以为周宜漆是临时起意，却不知道原来是他的有意为之。

　　“你怎么知道是我的生日？”她问。

　　周宜漆垂下眼睑，“偶然。”

　　他看见过她的身份证号，看过她微信号的后四位数，听到过女孩子们之间的聊天。

　　多么容易的一件事。

　　言漫很少来游乐场，父母不喜欢刺激项目，她小时候身体不好，不敢带来玩，后来长大了，不知怎么地，身边去的同学反而少了。

　　没有经过锤炼，她胆子小，不敢去玩高空过山车和大摆锤，觉得那种项目能要了自己的命。

　　言漫跟着周宜漆坐了彩翅蝴蝶和小火车，慢悠悠的很安全，虽然排队和同车的都是小孩，她玩的不亦乐乎，慢慢放松下来。

　　快走到碰碰车的时候，周宜漆脚步一拐，却带着她来了隔壁的垂直过山车。

　　直到坐上座位，周宜漆给她系安全带的时候，言漫才反应过来，白了脸要下车。

　　“工作人员已经关闸门了。”周宜漆又检查了一遍安全带，有点心软，正准备举手，被言漫拉住。

　　她摇摇头，“试试也可以。”

　　言漫为自己的英勇无畏而感动，但当过山车启动加速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像是包公剧里被临时推上虎头铡的坏人，头顶的大刀随时就要落下。

　　她吓得面色苍白，忍不住抓住身边男生的衣服。

　　衬衫漆黑，手指雪白，周宜漆移开视线。

　　过山车飞快穿梭在曲折高低的轨道，发出轰隆隆的声音，被此起彼伏的喊叫声淹没，然后在某一个节点突然慢了下来，像是在营造一种惊悚和绝望。

　　过山车徐徐攀登到最高峰，声势被造到鼎盛。

　　周宜漆伸手，盖住她的双眼。

　　耳边尖叫声震耳欲聋，强烈的失重感让言漫失去理智，紧紧揪住周宜漆的衣服。

　　“啊啊！”

　　过山车急速下坠，破风的声音呼啸，像是冲落深渊。

　　言漫紧紧闭着眼睛，尖叫破喉而出。

　　“呜呜...”过山车缓缓靠站，言漫小脸苍白，蜷缩在座位上。

　　她的魂都吓飞了，心砰砰直跳。

　　周宜漆屏住呼吸，肩头被言漫靠住的地方僵硬一片。

　　他侧头看过去，她慢慢睁开眼睛，带着劫后余生的不可置信，惊恐渐渐消亡。

　　取而代之的是兴奋。

　　工作人员过来催促，下一批人陆续从闸门进来，周宜漆给言漫解开安全带，站起来跨出座位。

　　他回身看了一眼言漫搭在护栏处的手指，手掌握住又张开，然后去握她的胳膊，将人扶下来。

　　直到站在地上，太阳落在发梢，言漫才找回一些实感。

　　周宜漆把水递给她，看一眼旁边的碰碰车，排队的人少了一点，转身向队尾去。

　　“周宜漆！”言漫却叫住他。

　　“嗯。”他没有看她，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们去玩大摆锤吧，好不好？”轻轻软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周宜漆乍然回头，眼前人洋溢着笑容，眼中星星点点都是快乐。

　　担心她被吓到的忐忑和不安一扫而空，女孩子没有说要回家，娇娇俏俏地说还要玩。

　　他跟着弯起眼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点了点头。

　　不远处十层楼高的蓝色大摆锤有规律地摆动，人们被甩上高空，凄厉的尖叫声响彻园区。

　　这算得了什么呢，周宜漆想，他恨不得让时间静止在高空坠落的一刹那。

　　她只能依附自己。

　　可他想起言漫紧紧皱着的眉，苍白的唇，又摒弃掉这样的想法。

　　算了，她会害怕。

　　一天下来，言漫把大部分的刺激项目玩了个遍，累得够呛。

　　破风、腾空的一瞬间，毫无顾忌的放肆，像是她人生中从未出现的叛逆，全部枷锁全部被褪下。

　　她听见17岁的言漫在欢呼，庆祝自由。

　　五彩斑斓的灯光绕着旋转木马小屋缠了一圈又一圈，汇聚成宁静的暖光和梦幻的温柔，在微暗的夜色中闪烁着雾一样的迷蒙。

　　言漫坐在马上，随着悠扬的音乐一起一落，躁动的心慢慢安静下来。

　　音乐停止，下一批人跑进来，抢着坐上早已看好的喜欢的马和位置。

　　有人站定在面前，言漫忙起身，着急把座位让给人家，脚下一滑，身子径直往旁边歪去。

　　“啊，小心！”

　　那人吓了一跳，下意识去接，面前的女孩子已经落入了另一个人的怀里。

　　“哎哟！”额头撞到一片坚硬，言漫呼痛出声。

　　周宜漆一手抓住她的手腕，一手揽着她的腰，紧张地盯着怀里的人。

　　言漫站稳，慌得不行，想要推开他。

　　周宜漆松开手，掌心下移，扣住她的手指，拉着人出了小屋。

　　看她走路自然，脚没有扭到，手臂上也没有擦伤，周宜漆脸色缓和了些，问：“有没有事？”

　　掌心滚烫，言漫挣了挣没挣脱，红着脸说：“周宜漆，你放开呀！”

　　周宜漆看一眼紧扣的十指，葱白细腻的手指全部被包在掌心，心头动了动。

　　觊觎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落到手，像小孩要到了糖，就算是裹着□□，他也舍不得丢开。

　　他不说话，言漫越发慌乱，急着抽回手：“很多人看着呢。”

　　周宜漆垂眸，看见她因为羞怯着急被染红的唇，忍不住舔了舔唇，侧身挡在身前，“这样就没人看见了。”

　　身后是一处矮小的假山，流水的声音淙淙作响。

　　全身因为这一刻的碰触而沸腾，周宜漆控制住自己，不去想不应该想的东西。

　　努力了一会，言漫咬牙，抬头说：“周宜漆，你烦死啦！”

　　她今天还很感谢他来着，言漫深吸口气，侧过头不愿意看他。

　　他们离的很近，周宜漆只要低头，便可以碰到她的发顶，从路过的人眼里看，女孩子像是靠在男生的怀里。

　　微微褐色的长发被风吹起来，周宜漆轻轻收拢双手交握的掌心，然后松开，退了一步。

　　“对不起。”周宜漆说。

　　言漫抬起头，他的眼神隐晦，透着某种压抑的情绪。

　　“下次不许这样。”她别开头，“我生气了。”

　　说完，言漫绕开周宜漆，想要离开。

　　他一下子慌了手脚，脚下一动，拦住她的去路，从书包里拿出一只匣子，递给言漫。

　　“生日礼物。”周宜漆说。

　　言漫愣住，看着眼前的黑胡桃木盒子，接过来打开，两个做工精致手掌般大小的木雕静静地立在红绸包裹的卡口上。

　　其中一个是HelloKitty，胖墩墩的身子，白白的脑袋，粉红色的衣服和蝴蝶结，简洁又鲜明，可可爱爱的样子。

　　“好萌！”言漫眼睛都亮了起来，拿在手里就着微弱的彩光细细地看。

　　另外一个，长长卷曲蓬松的头发垂到腰间，下巴精致，眼睛像葡萄一样圆圆的，同样是藕粉色的小裙子，腰间一颗白色大蝴蝶结。

　　两个木雕挨在一起，无论是颜色和形象都很搭配，像是一套的一样。

　　动漫版的自己...

　　言漫雀跃起来，想到什么，耳根都变得通红，“这是你做的么？”

　　她一抬头，周宜漆便垂下眼睛，紧张和忐忑转瞬即逝，他默了默，说：“精品店买的。”

　　不知道为什么，言漫松了一口气，说：“谢谢你，周宜漆。”

　　周宜漆看着她水润的眸子，欣赏和快乐从里头溢出来，像刚刚缠在木马上闪闪发光的彩色光亮，动人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