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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李菁 “看她会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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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宜漆?”
李菁和朋友约了今天到这边拍照,却不想遇见周宜漆。高二分班以后,她进了理科重点班。
没碰上言漫,她本来有些失望,但周宜漆的出现让她很惊喜。
自从他转过来,每周小测的数学和物理几乎都是满分,把原先第一名的洛凡星甩了二十多分。
这样的分数,在以成绩为王的元和中学里,周宜漆出尽风头,成了多少人羡慕的对象。
她永远记得他轻描淡写地在黑板上用几种解法算出物理最后一道大题的样子,这样聪明的一个人,偏偏长了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周宜漆转头看见是她,略点了点头,绕过李菁继续往前走。
哎!李菁一急,追了上去,他已经站上扶梯,身影一点一点消失在眼前。
她从来没有主动和某个男生打招呼,现在被忽视得彻彻底底,脸上的表情没控制好,尴尬扭曲了笑容,显得格外不自然。
身边的同学小心看她脸色,打哈哈说他没眼力见,李菁勉强笑笑,收敛起瞬间的难堪,眼底却渗出愤恨,还有一丝自己都没发现的不甘。
不知不觉的,她走到周宜漆刚刚出来的那家店,店员姐姐穿着围裙正在拖地,看见李菁,笑笑说店铺准备收工,感兴趣可以明天再过来。
“姐姐,我想问一下,刚刚是不是有个男生在这边做木雕?”店里没有人,李菁试探着问,看见店员犹豫,忙接着说:“我是他同学。”
得到肯定的回答以后,她又问周宜漆做的什么东西,店员笑着说不方便告知,她只好放弃,想了想问:“那你知道他什么时候还会再来吗?”
“具体不太清楚,不过他走的时候说,明天会再来。”店员将垃圾打包好,堆在门口角落。
第二天,李菁早早来到店里,店员正在插花,见了她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忍不住说:“难道他昨天做的东西是送给你的?”
李菁怔了怔,说:“什么东西?”
店员的表情凝了一瞬,发觉自己的多言,忙笑了笑不说话。
李菁找了个位置做好,她对木雕这种东西不感兴趣,为了打发时间,随意拿了一个木头漫无目的地雕。
她拿工具刀随意刻出轮廓,偶尔抬起头看一眼门口,心里有一些自己都无法解释的紧张和期待。
十二点的时候,周宜漆交班上楼,径直走向昨晚坐的角落,将木头和工具堆在桌面。
“周宜漆,好巧。”李菁走到他身边,站定。
他抬起头,“有事吗?”
他拒人于千里之外,李菁早有预期,此刻一点也不生气,笑着坐在他身边。
周宜漆环顾一圈,店里的人并不多,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拿起东西要走。
“等等!”李菁一急,拉住他的手,却瞬间被甩开。
这边的动静不小,引起了有些人的关注。李菁咬牙,“难道你不想知道初中时候的言漫是什么样子的吗?”
周宜漆顿住脚步,李菁漾起微笑,果然如此。
她早就听说过开学那件事,周宜漆这样恨不得隐没在人群中的人,为一个人出头,会是什么样子,会是什么原因。
别人不知道,她再能理解不过。
他坐了下来,“你想说什么,直接说吧。”
她倒不卖关子,笑着说:“初中时候的言漫,和现在一样,漂亮、家里条件好,温柔、多才多艺,老师同学口中的好学生,大学教授宠着的掌上明珠。”
周宜漆静静听着,一眼不错地盯着木雕,这样好的人,是这个木雕今天最后的模样。
他听得认真,李菁升起一丝嫉恨,“有一次校运会开幕式,言漫负责给他们班举牌,自从踏上操场的那一刻起,明明只是扎了一个高马尾,黑白夏季校服,但所有人都在看她。”
“有一次,她是元旦晚会的主持人,每次在舞台上出现,台下三个年级的人山呼海啸,都在喊她的名字。”
“还有一次,开家长会的时候,她终于没有考进年级前三,她爸爸,一个大学教授乐呵呵地说,一把弓不用时时刻刻充满张力,他说张弛有度也是一种长久的成功。”
呵!李菁冷笑一声。
“可是,”她蓦然收起笑容,“我才是开幕式的啦啦队队长,我站在舞台上,跳着那支练了很久的加油操,没有人看我。”
“我才是元旦晚会原定的主持获选人,老师说言漫的形象更好,更能代表学校出现在地方卫视的报道上,没有人补偿我。”
“连大学教授都不追求时时刻刻的成功,我爸妈却说,考不了好学校就是坨屎。”
周宜漆揉了揉眉间,不耐烦地想要起身,一个钻进牛角尖的人说的话,他不想浪费自己的时间。
李菁紧紧地盯着他,低声说:“本质上,你和我是一类人,在这个灿烂的世界里,被埋进一口井,只能凝望了无生趣的黑暗,慢慢被吞噬,永远见不得光明。”
“你以为会有谁在乎你吗?”李菁露出一丝恶意的微笑,“言漫这种在光里长大的人,她只会害怕你,远离你,偶尔施舍一点善意。”
周宜漆的眼神立刻冷了下来,狠狠攫住李菁,手臂上的青筋一根一根显露。
“你知道什么?”他冷冷地说。
“你母亲的事,我爸是经办人。”李菁含着笑,看周宜漆的冷静被自己打破,仿佛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高一那年刚开学,周宜漆的母亲吞安眠药自杀未遂,被人送去医院,听说她醒来以后情绪激动,连儿子都不肯见,出院当天就跟丈夫离了婚。
争吵、暴力、绝望,和她一样的家庭。
同类人,应该拥抱同类,因为他们一样可怜。
“你太高估自己,也太自以为是。”周宜漆勾起一抹讥讽,“父母双全,吃穿不愁,跑来这里装什么苦闷。”
他说话毫不留情,李菁恼羞成怒,“精神上的东西,你难道不懂?”
周宜漆撇开视线,不想和她纠缠,起身往另一个角落走去,那里位置狭窄,容不下两个人。
李菁坐在原位,气得眼睛要喷出火来,追了过去,“你就不怕我把你母亲的事情说出去?”
即便只是好奇探寻的目光,也足以让一个人无处可逃。她以为这是足以威胁他的把柄,谁知周宜漆仍旧稳稳当当坐着,恍若未闻。
她的耐心耗尽,在羞愤中忘却最初的目的,心中萌发的不知名的在意土崩瓦解,整个人完全沦为情绪的俘虏。
“那要是我告诉言漫呢?”李菁说,眼里闪烁着快意,“看她会不会可怜你。”
周宜漆站起来,手上还拿着雕刻用的小刀,眼神狠厉,“你可以试试。”
前台观望了很久的店主见势不妙,赶紧走过来,问是不是需要帮忙。
“现在消失。”周宜漆不假辞色。
店员不知道他们发生什么冲突,但确实给在场的客人带来了一些不安,犹豫着说请李菁到前台,免费提供奶茶和水果。
“不用了。”李菁甩手,回到座位拎起包,头也不回地离开。
周宜漆坐下,将椴木块上的木屑抚去,露出人物温婉流畅的面部线条。
她是个圆脑勺,椭圆形的脸型是时下最流行的东方审美,完美的骨相,清淡如画的五官,因为圆嘟嘟的嘴唇减弱了凌厉感,增加了一分敦和可爱。
他一笔笔慢慢描,慢慢补,改了又改,雏形刚出来便已经觉得很不像。
啧。
周宜漆丢开手中的木头,再买了一块,又是仔细琢磨,下笔,雕刻。
昨天的HelloKitty明明这么简单,到了今天,他好像是个笨的不像样子的木匠,一遍一遍地修正,都达不到心中形象之万一。
周宜漆不知道,那一年,网络各大美妆造型博主开始流行一种叫做美人在骨不在皮的骨相审美,令摄影师眼前一亮,令化妆师拍案叫绝,却叫画师无语凝噎。
而雕刻这种工艺,恰是从二维转向三维的过程,可以说是难上加难,一个掌握不好,便差之千里。
6点,周宜漆看了看时间,再不走,晚自习就迟到了。
“没关系,你可以拿回去做,这些工具我都送给你。”店员笑着看一眼桌面摆着的五六个未成型的木块,“反正你也不需要我们指导。”
真诚的人永远值得尊重,店员感动于周宜漆的这份心思,忍不住笑着补了一句:“我想,无论收礼物的人是谁,都会很喜欢的。”
凌晨3点,周宜漆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的木雕终于和心里想着的那个形象重合,指尖轻轻拂过圆润光滑的表面,他闭起眼睛。
真的会喜欢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