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热闹 “我来吧。 ...
-
摸底考试时,周宜漆请了假,陈予安原本以为他没有成绩。
“怎么是他!”她很疑惑,“他明明没有来考试呀,最后一名居然不是他是郑旭。”
“因为客观原因没有参加考试,每科成绩都按及格分数计算。”淡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言漫被吓了一跳,慌忙转身,面前的正是他们议论的曹操。
嗯,周宜漆。
“哦,果然如此。”陈予安点点头,成绩单上确实每科都刚好是及格分数。
“那郑旭好可怜呐。”言漫刚说完就后悔了。
果不其然,周宜漆的脸阴了一瞬,像被踩到什么痛点。
言漫自觉失言,看着他轻声解释:“我不是说你不可怜,不对,我是说这个规则不公平...”
“欸,你别介意,我说错话了。”她不再挣扎,老老实实道歉。
周宜漆没说话。
陈予安回头,满脸笑容,“那正好,言漫是第二名,你是倒数第二名,你俩是同桌。”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周宜漆的睫毛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不过嘛,”陈予安话音一转,“言漫说要和我继续做同桌,所以来问你的意见,可不可以换一下呀?”
“不行。”周宜漆直接拒绝。
“为什么?”陈予安惊讶,她想不到他拒绝的理由。
周宜漆看向言漫,那双水润润的眼睛眨巴眨巴,里面也全是不解。
“没有理由,就是不行。”甩下这句话,不顾两人的反应,周宜漆径直回到座位。
剩下一节课时间的同桌叫郑旭,吐槽说:“是什么缘分能让我们这两个倒数第一和倒数第二一开学就坐在一起。”
周宜漆安静地收拾东西。
就在郑旭以为他不会回应时,听见他说:“刚刚有人同情你,考了试的比我这个缺考的成绩还差。”
“我我我,我那是发挥失常好吗?”说到这个,郑旭一肚子怨气。
他愤愤不平,“你运气也太好了,明明都是吊车尾,凭什么你跟言漫一起坐,我得和洛凡星?”
郑旭说了一箩筐,到底怕得罪这个性格孤僻的同桌,觑了他一眼。
周宜漆不说话,眼睛沉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国庆放七天假,调休两天,言漫从小对历史感兴趣,很想看一看兵马俑和那里的历史遗迹。
暑假太热,言明和田静原本计划趁着国庆长假陪她去一趟西安。
临行前一天,大伯一家三口突然造访,说是很久不见,趁节假日多走动走动。
他们一来,言漫就躲进了房间里。
不是她不礼貌,而是大伯实在讨人厌,言漫很少对某一个人产生抗拒的心理。
自她懂事以来,大伯就三番两次来他们家,有时要点钱,有时拿点值钱的东西。
爸爸托人给他介绍了多少工作,都说不如意,什么工作都嫌苦嫌累,说当年是他这个当哥哥的把读书机会让给爸爸,不然也不会落得如此田地。
好不容易成了家,还是老样子,倒是上门的人变成了三个。
大人的事情和小孩无关,言漫一开始心疼弟弟跟着他爸妈到处跑,居无定所,想着好吃的好玩的都留给他。
可惜言咏越长大越不认她这个姐姐,上一次过来,还把她房间里的东西拿走不少。
发现那幅拼了一年的魔卡少女樱拼图撒满地板的时候,言漫哭死的心都有了。
然而大伯夫妻反过来指责言漫不懂事,为了一个玩具闹得不可开交。
从那以后,言漫再也不想看见他们。
可是爸爸顾念亲情,他心软,到现在还是觉得当年抢了亲哥哥的读书机会,却不曾想过连学校都不愿意去的大伯是不是真的能升学。
“月儿,吃饭啦。”言漫看看时间才4点钟,天色还没暗,往常这个时候她还在上课呢,一点都不饿。
妈妈又叫了一声,言漫开门,看见言咏歪在沙发上看电视,见她出来也不吭声。
大伯和大伯母在一旁刷短视频,手指一划一划,电视机和两个手机的声音开得震天响。
“吃饭了,大哥大嫂。”田静轻轻推一下言漫,“乖,快去洗手吃饭。”
言漫不知道这次他们来又打什么主意,看在爸爸妈妈费心张罗的份上,对每道菜都热烈赞叹了一番。
言明今晚掌厨,被女儿夸得眉开眼笑,摸了摸女儿的头,“我们月儿真会说话,爸爸开心死了。”
言漫生在十月,爸妈小时候总爱叫她小十月,是她的小名。
言宇见状,呵呵笑着附和,“是啊,言漫长大了,听你爸说考试考得不错,得了第二名?真是不错。”
“真好,比你大伯有出息”听到这里,言漫心里咯噔一下,连爸爸妈妈的脸色都僵了僵。
果不其然,吃着吃着,大伯又开始回忆当年,说家里如何如何困难。
“大哥。”言明放下筷子,“你有什么难处就直说吧。”
言宇干笑两声,“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言咏今年上小学了,学费啊生活费什么的贵,我们最近的投资都没收回来,手头有点紧。”
言漫扫一眼全身上下全是名牌的言咏,还有大伯母身上挂满的首饰,知道他们又撒谎,有些不悦。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客厅电视犹自开着,动画片背景音因为音量过大变得很突兀。
半晌,言明笑着说,“怎么不早说呢,还缺多少,我明天转给你。”
言宇忙不迭堆起笑容来,“不急不急,你转到我平常的账号就好了。这不这两天国庆吗,我和你嫂子要回她娘家一趟,言咏这死孩子非不愿意回去,你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把他留在这里住几天?”
“这...”言明和妻子对视一眼。
田静淡淡地用筷子将鱼翻个面,说:“这个怕是不太方便,我们都订好了明天的飞机和酒店,这几天要去西安玩。”
“那正好!”一直没说话的大伯母突然开口,话里有抑制不住的兴奋,“让言咏跟着你们一起去见见世面也好!”
又是一阵沉默。
大伯母怕言明田静不答应,接着说:“言咏很听话的,只要给他一部手机就好了。”
言明面露难色,良久,才说:“那好吧,我看看机票...”
言漫再也忍不住了,站起来说:“爸爸,你不能答应。”
全部人的目光聚集在她身上,言漫咬咬唇,“且不说现在还能不能订到明天早上的机票和之后几天的酒店,言咏很少跟我们一起住,旅行路途远,人又多,万一磕了碰了怎么办?”
她声音软软的,话里却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订不到机票跟酒店,你们就不去嘛,言咏跟你们待在家里也行的。”大伯母殷切地说。
言漫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她居然说出这样的提议。
“月儿,你先坐下来。”言明拉住女儿的手,说:“我们再想想办法。”
难道爸爸又要妥协嘛,言漫不可置信,可这是她期盼了很久的旅程呀。
一阵委屈涌上心头,不知道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爸爸妈妈长久以来的为亲情、为大局着想。
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言漫咬咬牙,飞快起身跑出门去。
“月儿!”
他们吃饭的时间早,尽管闹了一场风波,现在不过是5点半。言漫一时意气跑出来,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附近的时钟广场。
夏末初秋的艳阳在秒针的一跳一跳中逐渐隐去光芒,南安白天跟炙烤一样的温度逼得人们只能在晚上出来活动。
宽阔广场上的人开始多起来,中央喷泉没有水,据说每逢周末或者节假日的晚上8点到10点会有音乐喷泉,言漫很少在晚上到这里来,还从来没有见过。
不远处的花坛边上坐了一溜小孩,每人手上都拿着一个手机,嘴里吱吱喳喳地说药包什么的,一看就是在玩游戏。
国庆节放假,全年最长的一个假日,虽然是调休调出来的,但和怨声载道很多年的大人们不同,小孩不懂这些,他们只知道有假放,要补课就去上,单纯地享受外界的给予时,就少了很多烦恼。
言漫走过去,在旁边看了一会。
几个小孩的技术说不上特别好,配合也一般,半小时下来还没赢一局。
“哎呀,又输啦~就差一点,太可惜了。”眼看着血条一下子空了,言漫忍不住喊了一声,她声音又轻又软,尾音有一点上扬,区别于常人的好听。
几个小孩嘻嘻哈哈地学她的语调,“又输啦哈哈哈哈...”
言漫摸摸旁边小孩的脑袋,鼓起脸颊,哼了一声,“不跟你们计较。”
稍微大一点的男孩见言漫看的起劲,脸被太阳晒成红红的苹果,跟学校文艺汇演的女同学一样好看,忍不住举起手机递给她:“姐姐你要不要玩?”
这款手游不是新出的了,这些年言漫见过不少人在玩,刚开学那会陈予安缺队友,抓着她玩了几局,在她送了好几次人头以后就转而投奔李启光了。
至今言漫还记得圆圆的无奈,“言漫,虽然我很爱你,但是对不起,你实在太菜了!”
又心酸又好笑。
言漫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然而当七八岁的小学生用热烈的眼神看人的时候,总会凭空从心里升起一种豪迈,仿佛自己是他们崇拜的对象。
在这种眼神的催化下,言漫撸起袖子就是干。
“姐姐小心!”
“姐姐有人来了!”
“姐姐按这个按这个!”
两局下来,言漫除了收获两个“lose”以外,耳朵都快炸了。
小孩儿们对言漫寄予了厚望,这会儿心理落差未免有点大,个个愁眉苦脸的。
“对不起嘛,姐姐下次带个会玩的帮你们!”言漫觉得自己简直是毁灭小孩童年美好记忆的罪魁祸首,决定下次要把李启光带来,嘴巴虽然毒了点,起码能赢。
“我来吧。”言漫正沮丧,头顶传来一个声音。
周宜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一群小孩外加一个少女,快十张小脸齐齐仰头看他。
而那个少女的眼睛,突然亮起来。
“周宜漆!”
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拽住他的衣角,问:“你会玩游戏嘛?”
周宜漆目光缓缓下移,言漫的手指纤细白皙,和黑色t恤形成鲜明的对比,在这色彩鲜明的盛夏,独树一帜地镌刻在他的心上。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
六点多的广场,人流开始密集,出来纳凉散步的人们经过花坛的时候,总会移不开视线。
穿着米白色长裙的女孩子坐在花坛旁的长椅上,脸蛋红扑扑的,身体不自觉跟着手机晃动,旁边是一个穿着黑色短袖的男生,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手指快速在小小的手机屏幕上操作。
两人身边围绕了一群小孩,除了拿手机的几个,其余两三个异口同声都在喊,“姐姐加油!姐姐加油!姐姐加油!”而剩下的两三个唱反调似的,拼命喊哥哥加油。
夕阳落满身,映得花坛里盛开的花朵格外灿烂。
这样的场面未免过于热闹,还有一种静谧的温柔和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