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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拘留 但周宜漆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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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间隙,因为猝不及防的意外引起的一场风波慢慢平复,大家或者用好奇或者用探寻或者用欣赏的目光暗中打量两个风波中的主角。
阮蓝一改之前的无精打采,和莫雷雷对了好几回眼神,陈予安一副堪破天机的模样。
正好赵停和李启光过来串门,疯狂吐槽理科班新同学在洛凡星带领下进行的无尽内卷。
“你们不是不知道洛凡星的操作,他居然开始看下学期的数学课本,是不是非人哉?”李启光可能是很久没有说话,激动地手舞足蹈。
赵停连连点头,抢着说:“更离谱的是,我们的学习委员许若男,丝毫不甘示弱,她好像有学习焦虑症,课本还没发下来的时候,就已经在做练习册!”
“更更离谱的是,那本练习册还是做了一半的!”李启光一拍手,说:“然后所有人被他们感动,呸,带动,纷纷开始看书。”
“连言漫你那个军训时候的对头,李菁记得不,她一个艺术特长生,也跟着看!”
言漫默默将自己的练习册收起来,看来她还是不够卷,至少是全新的。
听到洛凡星的名字,阮蓝笑得很甜,“那你们跟着看不就好了?”
赵停和李启光对视一眼,极其无语:“谁能想到全班就我们俩是等着老师发书的!”
莫雷雷无聊地摸了摸鼻子,说:“我还以为有什么呢,把你们激动的。”
“八卦的味道。”赵停深深了解他这位前同桌的习性。
隔了一个假期,开学的痛苦加上新学期换班级的不适应,大家都异于寻常的活跃。言漫叹口气,她和周宜漆就这么硬生生地奉献了一个话题。
她侧过头,余光里的周宜漆低着头在玩手机,似乎对这边的动静不甚在意。
本来以为,大家听完会有不同程度的调侃,但没有想到,反而迎来了一阵沉默。
李启光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只是对周宜漆的出格行为表示震惊了一下,立刻又投入吐槽的事业当中。
听到故事的主角是言漫和周宜漆,赵停原先兴致盎然的表情逐渐变淡。
那晚回去以后,因为闹了一场乌龙,还害言漫扭伤脚,他过意不去,第二天又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言漫没接,回了一个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表情包,和一个暖融融的微笑。
注定无疾而终的倾慕,赵停用了一个暑假说服自己。
可联系起之前种种,看来有心的不止一个。
许是因为周宜漆的反常举动,班上对周宜漆和言漫另眼相看。
而在那之后,周宜漆依旧独来独往,依旧在课上睡觉,依旧在课上玩游戏,对什么事情都不闻不问,仿佛那晚真的是他一时兴起的英雄主义。
传闻慢慢沉寂下来。
高二的学业压力比高一又高了一个等级,周宜漆的英语和语文成绩还是刚刚达到平均分,除了数学接近满分以外,其他科目一塌糊涂。
下午放学,杨老师把他叫到了办公室。
看着静静站在面前的周宜漆,明明是平静如水的神色,却透着一股无所谓的意味。说了几句不要上课玩游戏睡觉的话,他也只是安然立着,既不点头也不摇头。
杨丽梅惋惜地说,“这次月考,班主任会议的时候大家提得最多的名字就是你。你的物理和数学成绩,就是在我带过的这么多往届学生里都是数一数二的,我和几个任课老师都以为你会选理科的,你怎么就...”
周宜漆垂眸,声音辨不出情绪,“杨老师,让你们失望了。”
他终于说了来办公室十几分钟以来的第一句话,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听见他就是杨丽梅念叨了一个月的“误入歧途”的周宜漆,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杨丽梅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有点意外,“按照学校的规定,只要学生自己明确意愿,还是有机会转回理科的,你要是愿意,我帮你申请。”
别说那几位任课老师,连杨丽梅自己,也不想看见一个好苗子被埋没掉。
“谢谢杨老师,不用了。”周宜漆拒绝,他想得很清楚。
杨丽梅扬手制止,说:“你先不用着急说不,可以回去和家里再商量一下。报到那天我打电话给你父亲,他说压根不知道这件事......”
周宜漆蓦然抬头,“杨老师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哎!周宜漆!”
他转身就走,杨丽梅叫不住,重重叹息一声,看来还得找机会谈。
周宜漆下了车,走过光鲜亮丽的商业街,楼一栋栋变旧,变矮,慢慢变成城乡结合部的样子。
谁也无法想象,市中心旁边还藏着一个破旧拥挤的旧街区,两旁混乱繁杂的灯光,五金店、餐饮店、水果店密密挨在一起。
门口地上坐满了出来摆摊的老头老太太,光着脚殷切地招揽流水一样下班归来的人。
周宜漆沉默着穿越这片街区,白色校服衬衫在一片市井气中尤为显眼,没有人招呼他,毕竟学生不是买菜做饭的群体。
但他和一般学生不同,周宜漆在一个老太太摊位前停下,随手拿起一把青菜准备付钱。
满街小摊小贩突然开始担起菜篮子慌慌张张往里跑,周宜漆把钱扔进纸盒里,帮摊主把篮子放到她肩上。
六七十岁的老太太挑着担子迈着小步颤悠悠跑远了,连凳子都没拿。
她没有给袋子,周宜漆垂下眼睑,手中三块钱一把的青菜苍翠,洗得干干净净。
街口一阵争执声,城管执法,围观的人不敢靠近,远远站在一边看。
“你们不能收走三轮车,收走了我就活不下去了啊!”七十多岁的老人死死扒住三轮车车把,身上深蓝色的背心洗得很薄,车厢里装满了橘子。
城管来的时候,他被前面拥挤人群挡住去路,火急火燎之间忘记拉后车厢门,车子起势又急,橘子散了一地。
他急到大声疾吼让前面挤成一堆的人让开,但身后穿蓝制服的人已经来到眼前。
地上的橘子融融烂烂,果汁沾湿车轮。
眼看着三轮车保不住,他一瞪眼睛,从车上跳下来,直直撞向旁边路过的小车。
车子戛然而止,现场尖叫一片。
白色车门鲜红的血缓缓流下来,车内司机屁滚尿流从副驾驶开门摔出。
周宜漆定定站在原地,眼眶涩疼。
不远处纷乱得像世界末日,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120”接线员冷静的声音传来,说已经知道了。
周宜漆转身,手机响起来,是本市区号的陌生电话号码。
“你好,请问是周宜漆同学吗?”礼貌偏正式的问询。
他说是。
“我们这边是区公安分局,是这样的,你父亲周祥前几天强行向路人讨要财物,依法被处以五日拘留的治安管理处罚,我们循例通知一下家属。”可能顾及到周宜漆还是一个学生,电话那端的声音很温和。
身后,尖锐急促的鸣笛声响起,白色的救护车头顶闪着灯,呼啸着停下。
“喂,同学,听到吗,是不是不方便?”鸣笛声穿透力太大,对面的人显然听到了。
“好,我知道了。”周宜漆掐断电话,回头看见刚刚拥挤不堪的街口中央停着一辆白得刺眼的车子。
和老人刚刚撞向的那台车一样的颜色,但一辆通往绝望,一辆驶去生还。
对于老人来说,哪一辆才是解脱,不得而知。
但周宜漆有他必须要面对的现实。
五日后,周宜漆站在拘留所门口,见到了一身邋遢的周祥,他的父亲。
在周宜漆印象中,从小到大,再落魄也好,周祥总是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胡子刮到一点胡茬都不见,才肯出去见人。
而现在,他胡子拉渣,头发长到脖子,身上那件不知道哪里来的红黑格子衬衫歪歪扭扭,胸前一大块油渍,像随手捡的麻袋。
周祥原本垂头丧气,一看到儿子站在外面,脸色扭曲了一瞬,四处看了看,若无其事地往旁边走。
他也觉得丢人。
周宜漆冷冷笑了一声,跟在后面。
拘留所旁边是看守所,高高的墙上全是铁丝网,经过的人好奇往里头看一眼,不敢多停留,低着头匆匆走过。
路上人很少,父子俩一前一后走着。
走到彻底没人的墙根下,周祥受不了,扭头突起眼睛骂:“不上课跟着老子有饭吃有钱捡?!他妈的干什么都不行,倒霉起来出门摔狗吃屎!”
周祥心里很窝火,去年项目通宵达旦赶工,好不容易完了,得,业主资金断裂,中间一层层的承包方开始扯皮,个个都说跟自己没关系,推了一层又一层。
一群兄弟边干活边要工钱,半年了连个屁都没有,以前好不容易攒的一点钱见了底。
偏偏赶上九月要交学费,他没钱给,这小子也不问。
担心家里出了事,周祥反正呆在工棚里没事干,想着还有大半个月中秋了,赶回来看看。
客运站外面坐了好几个乞丐要钱,周祥想来想去动了心思,到南安下车以后,把行李寄存在客运站,搞了这身行头,学人家去要钱。
谁知道这年头他妈的连个乞丐都不好干,问了半天,别人嫌脏嫌臭一毛钱没讨到。
周祥不甘心,看一个女人穿金戴银的,追了几步,谁知道那婆娘报了警,他莫名其妙进了拘留所。
娘的,身上的衣服又脏又臭,周祥心里直犯恶心,狠狠踢了一脚墙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