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浮光》花叶相逢

22、告白 “但能不能

　　坐在出租车上，言漫在斟酌学文还是学理，分班表在考试前一个星期就发下来了，要求大家等成绩出来以后先口头告知，开学的时候把分班表签好字带回学校。

　　学校这样做，等于给了每个人两次选择的机会，也可以体现它的重要性。

　　杨老师说她各科基础都很好，选文还是选理不会太影响她的排名，这样的话就要看她的兴趣和以后想要从事的职业。

　　以后的职业呀...

　　好像还很久远的样子，这么快就要决定么。

　　夜幕渐渐浓重，街上的霓虹灯一闪一闪的，行人匆匆忙忙，脸上都没有笑容，他们又在做什么工作呢。

　　远处的摩天建筑高入天际，灯火通明，里头密密麻麻的格子间还能看得见。

　　大人们似乎都不太快乐。

　　从出租车下来，言漫从大路拐进巷子，光线一下子暗下来，影子投在地上被拖得很长。

　　“等等，言漫！”

　　她一凛，回过头，巷子口穿着校服气喘吁吁的，居然是赵停。

　　他好像不住这边，言漫有点不安，问：“有事吗？”

　　“我...”男生走近，“那个，我喜欢你！”

　　可能是从开学，可能是从军训，他开始关注言漫。

　　他这个人藏不住东西，干脆不要藏，刚刚看言漫上了出租车，自己也赶紧拦了一辆追上去。

　　这件事情他纠结了很久，白天在动物园的时候突然就决定了晚上的行动，慌得一整天都不敢跟她说话，生怕散掉了这股子气。

　　可在别墅的时候，她坐在昏暗的环境里，灿若玫瑰，周边的一切黯然失色。

　　可能是受当时的气氛影响，也可能是脑海中一遍一遍想象中的此时此景，一腔勇气达到了鼎盛，激得他跑去拉她跳舞。

　　现在想想，真是有够鲁莽的。

　　赵停挠挠头，咧着一口白牙，一双期待的眼睛看过来。

　　他太直白，言漫一怔，随即转身就跑。

　　赵停傻了眼，他万万没想到得到这样的回应，担心给她留下不好的印象，忙着在后面追着喊，准备好好解释一番。

　　言漫慌不择路，平常熟得不得了的路都认不得了，刚拐进另一条巷子，却听见身后一声惊呼。

　　“言...哎哟！”

　　言漫捏着书包带，气喘吁吁转身。

　　她看见地上一只黑色的书包，赵停摸着头疼的龇牙咧嘴。

　　后头周宜漆一声不吭，三两步走近，一拳把他打倒在地。

　　言漫吓得呆在原地，两人迅速扭打在一起，待反应过来赶紧伸手去拉，用力拽着他手臂。

　　可哪里拉得动呢，反倒被一把甩开，收势不住猛地摔在地上。

　　“嘶...”一声低低的惊呼。周宜漆顿时停了动作，扭头看她。

　　赵停瞅准时机，终于一脚将他踹翻，瘫在地上直喘气。

　　前后不过几秒时间，两人脸上都挂了彩。

　　“你神...神经病啊！”赵停坐起来，指着周宜漆正要破口大骂，却突然顿住：“周宜漆？”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突然想起来周宜漆上的那辆公交车也是开往这边的。

　　听见自己的名字，周宜漆才将自己的目光从言漫的脚踝处移开，看清了人，“赵停，原来是你。”

　　“我说你是不是有病，怎么在大街上逮着个人就打呀你？”赵停勉力撑着地站起来，恨声道：“要不是你，我跟你说，今天这事儿我跟你没完！”

　　周宜漆并没有站起来，“你刚刚在做什么？”

　　“我...”赵停迅速看了一眼一脸迷茫的言漫，想想刚刚的经过，觉得这告白也告白的忒失败，半天才挠挠头，瞪着眼睛：“要你管。”

　　说着就要去拉状况外的言漫。

　　周宜漆原本维持着一只腿折起来，一只腿盘着的姿势，此时屁股一挪，径直挡住赵停的方向，站起来伸手去扶言漫。

　　见她沉默，赵停还想说些什么，周宜漆丝毫不理会他，拎起书包重重拍了拍，甩在肩上，“走吧，我送你。”

　　言漫犹豫了一瞬，她慢慢有些明白过来，知道周宜漆刚刚是误会了，以为追着自己的是之前校门口那两个混混，可对着赵停又实在有些尴尬，便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赵停没辙，只好说了句下次再见便垂头丧气地走了。

　　言漫站在原地，见他走远，正想跟周宜漆道谢，一回头却发现他一直在盯着自己，吓了一跳，再看的时候，他已经别开视线。

　　除了巷子外头偶尔的车声，空气里一片安静，好像能听到秒钟经过的声音。

　　言漫本不是爱说话的人，他们同桌一年多了，她还常常看不懂他，刚刚又闹了大大一场乌龙，周宜漆不说话，现在气氛有点尴尬，她压根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刚刚...谢谢你。”她想了想，认真道谢，“还有今天，也谢谢你。”

　　说完，言漫才发现，这一年下来，周宜漆帮过自己的地方好多哦，她好像一直在说谢谢。

　　这么想着，刚刚被吓得扑通扑通直跳的心定了一些，正如她之前说的一样，周宜漆是好人。

　　又谢我啊，周宜漆扯了扯嘴角。

　　“没事，我好像帮倒忙了。“他向前一步，把她的书包递过去，两人的距离挨近了一些。

　　言漫眯着眼睛，看见了他胳膊肘的血，有一点沾到了校服上，在一片白色中格外显眼。

　　是刚才打架的时候擦到的么？

　　她还在走神，周宜漆等了一下，干脆再向前一步，把书包塞在她怀里，然后问：“所以你怎么想？”

　　嗯？什么怎么想？她的注意力还在他的伤，压根没听见说了什么，想起书包里有常备的创可贴，忙翻出来递给他，“你手流血了，快贴上这个吧。”

　　看着那个印着HelloKitty的粉红色创可贴，周宜漆突然松开皱着的眉，接过来扔进书包外层，轻声说：”不要紧。”

　　说着就蹲下来，“上来吧，我背你回去。”

　　言漫愣住，周宜漆皱着眉回头，说：“你不是扭到了吗，最好不要走路。”

　　她还在犹豫，周宜漆已经一把将她连人带书包拉到背上，边说：“都是我害的你扭伤，背一下怎么了。”

　　这话怎么说的好像是她占便宜的样子，言漫涨红了脸，她的脚隐隐作痛，不敢挣扎，只好顺从地撑着他的肩膀。

　　默了默，言漫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怎么会在这边？”

　　周宜漆僵了僵，说：“我们同路。”

　　他这么一说，言漫才反应过来，她都忘了这个事实，早知道刚刚应该喊他一起坐车的。

　　言漫觉得自己有点记不住同学的信息，不太好意思，就换了个话题，“我觉得你跟我印象中不太一样。”

　　这本来是她的一个小感慨，不想周宜漆突然顿住脚步，问：“哪里不一样？”

　　她只当他真的想了解别人的评价，想起他刚刚狠戾的模样，还有之前在校门口打架那次，平静的表情下仿佛是冰山一角的冷意。

　　她斟酌着措辞，说：”有点...有点狠。”

　　周宜漆听了，半晌没说话，言漫觉得自己说错话了，正要道歉，他又追问，“还有呢？”

　　“我...”她有点害怕。

　　周宜漆定定看她，眼里晦暗不明。

　　她心一横，说：”还...还有点混，不像在学校里的你。“

　　“学校什么样？”他话说的缓和，言漫却明显感受到一丝不同寻常。

　　“就是...就是好学生，很安静...”她想，好学生总是夸人的话。

　　他虽然不爱参加集体活动，不友好同学，上课睡觉玩游戏，但毕竟没做什么打架斗殴，额，没有主动打架斗殴的事情，没有背过处分，学习成绩，额，理科学习成绩也顶好，喜欢的课也听得很认真，总归是个好学生吧。

　　言漫想蒙混过关，不想男生仿佛被人窥见了天机，侧脸并无一丝笑意，似乎并不把这话当成一句夸奖。

　　“可不是好学生么。”他沉着声音应，想再说点什么，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你选文还是理？”

　　没有缘由的一句话，言漫抬眼看他，老老实实说：“不知道。”

　　沉默在夜风中蔓延，走了几步，周宜漆说：“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赵停跟你说的事情，你怎么想？”

　　他把问题拓展了一下，言漫支支吾吾地说：“马上，马上要上高二啦，我们可能都不同班呢。”

　　她的本意是隐晦地表达好好学习的宗旨，可听在周宜漆耳朵里，便失去了原本的意思。

　　那如果同班呢。

　　周宜漆神色莫变，想起晚上赵停站在言漫面前的场景，高朋满座的热闹里，一坐一立，是他不曾有的明目张胆。

　　他承认，他早就看见了是赵停，也听见了那句直白的话，故事的大团圆结局似乎要在面前上演。

　　那一瞬间，全部理智几乎被燃尽。

　　幸好，她跑了。

　　周宜漆将言漫放下来，将她锁在自己的视线以内。

　　言漫后退一步，看着他漆黑如墨的眼睛，有点害怕，“周宜漆，你怎么怪怪的？”

　　得不到的，你终究得不到的。他劝自己，算了吧。

　　“一年了，我在你眼里还真没什么存在感。”周宜漆自嘲勾唇，扣住她手腕。

　　他望着她，低声说：“言漫，我听说你喜欢谦谦君子？”

　　言漫睁大眼睛，想起自己和陈予安悄悄说过的话，“你怎么知道？”

　　周宜漆眸子一沉，然后笑了笑，干脆破罐子破摔，算了，该怎样怎样吧。

　　温良恭俭让的人设他装够了。

　　再垂眸看她的时候，眼里已经是一丝犹豫也没有，“言漫，记住今天晚上的我。

　　不温柔、不和善、不谦谦、不君子。

　　你喜欢的样子我都没有。”

　　“但能不能请你，”他目光晦涩，分明带着隐秘渴望，“从现在开始，看看我？”

　　夜色倾覆下来，一颗流星划过，仿佛坠入他的眸中，星光莹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