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浮光》花叶相逢

21、麻雀 “同桌一年

　　好不容易等人齐了，王桢累得够呛，把音乐关了，说：“原则上，今晚是我们班最后一次相聚的机会了，以后再也不会有这么人齐的时候了。”

　　“虽然才高一，我不想把场面搞得这么煽情，但是也希望大家也能保留一些曾经在一起快乐玩耍的记忆，时间也不早了，才把大家都叫到一起，最后共同度过这一两个小时。”

　　王桢给自己倒了一杯可乐，继续说：“到了高二，我们就要开始拼老命了，感谢这一年的宽容，但也不必伤感，毕竟我们才高一嘛！”

　　他说着不伤感，眼眶却红了起来，刚刚热烈的气氛冷了下去。

　　言漫看一圈周围，心里明白，即使在座的同学起码有一半在高二会继续在一起，但剩下的那一半，在往后的时光里，他们的名字将会慢慢从记忆中消逝，然后在高中毕业以后一辈子都不再见面。

　　小学的老师说，这是你们最好的时候，上了初中就要努力了。

　　初中的老师说，这是你们最好的时候，上了高中就要拼命了。

　　高中的老师说，这是你们最好的时候，上了大学就变复杂了。

　　他们说的都对，言漫喝了一口可乐，在心里为这一年祭奠。

　　跳脱的音乐重新响起，莫雷雷建议大家抽签唱歌，他点开手机时钟，白色的屏幕在昏暗的环境里特别刺眼。

　　“倒计时结束的时候，话筒传到谁那里，就该他唱啊，不可以推辞，不然就真心话大冒险伺候！”

　　言漫感叹于莫雷雷的细心，他一进门便注意到了阮蓝的不对劲，插科打诨把人逗笑了。

　　现在提出这个主意，无非是让一些内向的同学也能参与进来，不至于是一部分人的狂欢，和一部分人的百无聊赖。

　　游戏进行了三四轮，言漫都有惊无险，话筒刚好被传到后面第三四个同学那里，赵停接连中招两次。

　　莫雷雷临时改规则，他得到了一次豁免权，于是惩罚顺延到了下一位，许若男。

　　她是最后一个进门的，整个空间只剩下了赵停身边书包的位置。

　　许若男也不忸怩，她走到点歌台前，没有任何犹豫的点开搜索框，输入歌名。

　　这首歌并不算冷门，至少前奏响起的时候，有好几位同学惊呼，“追光者！”

　　许若男的声音很好听，清亮之中带着一丝故事感，她平常在班上的存在感并不强，言漫见得最多的是她伏在桌上学习的模样。

　　“我可以跟在你身后，像影子追着光梦游。”

　　这句副歌出来的时候，言漫才发觉自己听过，许若男把这首歌的隐忍卑微唱的百转千回。

　　她转头，想和坐在身边高脚凳上的陈予安说，不期然看见她怆然的眼神。

　　言漫拍了拍她的手，用眼神询问。

　　陈予安摇摇头，嘟哝着说：“我好想去看韩翊的演唱会呀。”

　　“原来如此。”言漫笑笑，捏了捏她的手。

　　许若男唱完，言漫重重地拍手，给她让位的时候还说：“太好听啦！”

　　周宜漆看过来，她的眼神灿若繁星，为旁人的光芒兴奋不已，这是言漫。他跟着，也鼓了鼓掌，确实唱的不错。

　　许若男余光看见，心里酸酸涩涩的，脸上却不显露，笑着坐回座位。

　　后来的两三轮，话筒再也没有落在言漫身边，她松了一口气，可能是上天怜悯五音不全的自己，停电那晚的墨菲定律没有重演。

　　倒计时的音乐在话筒传到周宜漆的时候停了下来，他握着话筒有点怔忪，同学们却开始起哄。

　　一年了，他们对周宜漆实在好奇，一个沉默寡言的理科学霸，偏偏长了一副好看的面孔。

　　相对其他不说话的同学来说，这便是低调。

　　言漫也有点期待，她歪着头看他，探索的视线被周宜漆捕捉到，他回望过来，坐直身子，说：“想听什么？”

　　他面朝言漫，同时也是大家的方向，有人故意挖坑说要听好汉歌，有人说要听邓丽君，还有提议凤凰传奇。

　　周宜漆敛着眉听，眼神有罕见的愉悦，大家就更加放肆，起哄说什么的都有，连湘西民歌都出来了。

　　言漫沉浸在他唱这些歌的欢乐想象，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你说呢？”周宜漆突然侧过头，问一旁开心看戏的女孩子。

　　“同桌一年，谢谢关照。”他认真地点头致意，似乎有什么呼之欲出，偏又疏离客气地很，在座的人摸不着头脑。

　　探究的目光从四周袭来，言漫脸有点烫，也点头笑：“百尺竿头。”

　　她的眼睛里是真诚的祝福，所有人都在笑，周宜漆的心却一点点冷了下来，起身迈向点歌台，点开推荐页面。

　　前面四首都没听过，第五首...

　　他随意一点，干脆倚靠在墙边，望向屏幕，房间安静下来。

　　电视上切出画面，“麻雀”，有人小声念了出来。

　　言漫皱眉，看那边斜斜靠着的人，她明明是很真心地祝福呀，为什么好像惹到他了。

　　安静伤感的前奏走完，周宜漆唱了第一句，大家的表情就变了。是不是会唱歌，一句话便能听出来。

　　实际上，这首歌哀婉悲切，萦绕着不甘和心痛，与周宜漆清冷低沉的音色并不适配，但两者结合起来，恰恰中和了各自的特点，这种矛盾的融合令人耳目一新。

　　“天会晴就会暗，我早就习惯，一日为了三餐，不至于寒酸，为给你取暖我把翅膀折断，我遭遇那些苦难，你却不管。”

　　“我飞翔在乌云之中，你看着我无动于衷，有多少次波涛汹涌，在我心中，你飞向了雪山之巅，我留在你回忆里面，你成仙我替你留守人间，麻雀也有明天。”

　　最后一句歌词唱完，连尾声都没有落尽，周宜漆伸手将歌曲掐断，直接进入了下一首，是欢快的音乐。

　　曲风的转换瞬间冲淡了刚刚那首歌的情绪，就算这样，大家还沉浸在被震撼的心情中，鼓起掌来。

　　周宜漆下意识看向言漫，一如往常的捧场，和今晚的每一次鼓掌没有任何区别。

　　游戏进行了几轮，大家劲头减退下来，赵停主动唱了一首最近网络上很火的搞笑唱段，配上夸张的肢体动作。

　　不知道谁按了氛围灯，灯光到处乱晃。

　　他有运动基础，动作敏捷，跳起这些滑稽动作自然不在话下，偶尔还加上一些耍帅的姿势，整个房间翻了天一样的热。

　　陈圆在一旁哈哈大笑，吊篮被她拽住微微晃动，言漫也忍俊不禁，抓住吊篮两侧抿着唇笑。

　　赵停见状挑了挑眉，心里有了想法，开始从最边上绕场一周，做各种互动动作，最后停在言漫面前。

　　陈予安的笑一下子僵在了脸上，言漫愣愣地看着赵停，不明白他要做些什么。

　　赵停哈哈笑了一下，跳着转了一圈，说：“言漫，一起跳啊！”

　　房间的音乐到了高潮部分，震耳欲聋，他停下动作，看着言漫，笑得张扬极了。

　　很多人拍着手欢呼，他们当然也想看言漫跳舞，气氛烘托到这里，鼓掌都特别起劲。

　　言漫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她挡掉赵停伸过来的手，说：“不用啦，我不会跳。”

　　“言漫，你不诚实哦！”赵停转头，冲身后站起来看热闹的人大声说：“有没有人还想看军训的金缕衣？！”

　　他居然还记得这支舞的名字。

　　耳边吵得不成样子，言漫为难地拧起眉，刚要再次拒绝，身边一个人霍然站起来。

　　周宜漆冷眼看着言漫面前居高临下的赵停，把摇摇晃晃的吊篮扶住，说：“她说不跳。”

　　赵停有点意外，眼中张扬的笑意退潮，见言漫确实不想跳，耸了耸肩，脚步一拐要走。

　　“我来！”突然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陈予安从旁边站起来，望着赵停笑着说，“正好最近小练过一点。”

　　赵停摊开手，表示无所谓，脚步随着音乐一点一点回到电视前。

　　言漫松了一口气，为了鼓励好友，也为她的仗义，拼了命地鼓掌，把手都拍红了。

　　“哟呵！跳这个呢，不愧是秀粉！”莫雷雷将手放在嘴边，大声说。

　　陈予安深吸口气，凭着一腔孤勇出来的激情退散，赵停在旁边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心里涌上一股惊慌。

　　她环视一圈，看见言漫鼓励的眼神，和阮蓝嘟着嘴巴热烈的喊加油，心里一定，跳起练了许久的女团舞。

　　这支舞不算难，陈予安练了一个月，掌握地已经很熟练，自然没有太大的难度，房间里欢呼声四起。

　　一舞完毕，赵停吹了个口哨，说：“你行啊陈圆！”

　　他原想表达一下惊艳之情，谁知女生跳完，看也不看自己一眼，径直回座位去了。

　　赵停挠了挠头，并不在意，笑着跑了回去，和莫雷雷吹牛说自己还能报考艺术特长生。

　　闹了许久，时间也差不多了，王桢做了几句总结发言，发话让大家散了。

　　言漫和他们的方向都不一样，在公交站分开以后便自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