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浮光》花叶相逢

15、裙子 少女懵懂又

　　不知道为什么，元和中学每年过的轰轰烈烈的节日是五一，甚至比校庆还要重视。可能是因为校庆很难凑整，也可能是因为五一是歌颂劳动者的节日，也有可能是因为五一能申请下来的经费最多。

　　不管怎么样，清明收假之后，杨老师早早就安排莫雷雷安排选歌，练歌一众事宜。上学期选班干的时候，由于高中的活动不多，干脆没有设置文娱委员的职位。由莫雷雷负责这个事情，是他自己争取来的。

　　李启光上学期用来嘲笑莫雷雷的话成了真，嘚瑟了好几天。

　　莫雷雷没空理他，好选歹选，终于在一个星期内敲定了要唱的歌，接下来就是选指挥的问题。

　　陈予安推荐言漫，用她的话说，言漫这张脸，只要一站上舞台就能大杀四方。

　　对于这个说法，全班人都没什么异议，言漫自己也想试试，她总是想尝试不同的东西，而且天生的，对这些文艺类的东西比较敏感。

　　小时候因为身子弱，爸妈让她自己选一样才艺强身健体，言漫想也没想，便选了跳舞。

　　可惜成也萧何败萧何，后来因为跳舞前前后后受了很多伤，初中以后学业开始变得紧张，父母便不同意她继续学。现在想想，还是有点可惜。

　　4月30号下午，元和中学门口停满了车，学校请的嘉宾、评委、校友和学生家长从四处赶来，参加这场筹划已久的红歌比赛。

　　为了呈现更好的效果，班里老早就定好了表演的服装，甚至还请了妆发老师。

　　“可以啊，郑旭，卧薪尝胆这些年辛苦你了。”看着堆满教室前排座位的西装和裙子，李启光瞪大了眼睛。

　　很难想象这些东西全是他赞助的，大家第一次知道班上还潜藏着一个富二代。

　　言漫因为是指挥，没有和大家穿的一样，郑旭让她自己买，然后来找他报销。

　　言漫当然不可能找他要，她之前在网上看了一件小礼服，规规矩矩的黑色长裙，袖口和领口点缀了一圈细碎的水钻。

　　爸妈为了培养她的自主能力和主见，从小便让言漫自己挑衣服，丑了不许丢，好的不能重复买。长久以往，为了减少穿到丑衣服的概率，言漫每次买衣服都特别谨慎，为此练就了一双会看衣服的眼睛。

　　莫雷雷说那叫审美，并就审美是如何形成的及其重要性的问题，以娱乐圈各个类型女明星的妆发风格现状为例，和陈予安进行了一番论证。

　　在论证了一个十分钟一个小节以后，莫雷雷突然想起来他回座位的目的，冲言漫和安静的仿若透明人的周宜漆说：“哦，对了，轮到你俩化妆。”

　　随口说完这句，他转回去，顿了顿，说：“我刚刚吹到，额，说到哪了？”

　　陈予安白了他一眼，说：“老花包与女明星的适配度。”

　　“哦，说到这个老花包...”

　　言漫噗嗤一笑，从抽屉里拿出装着小礼服的纸袋子，起身去教室墙角临时开辟出来充作化妆间的角落，周宜漆跟在她后面。

　　可能是他们久久没来，短短十来分钟，化妆师已经给其他两位同学化好了，一抬头看见两人走来，愣了一下。

　　没想到在高中还能看到气质这么干净清透的素人，她忍不住看了一眼又一眼，发现后面的男生径直站在女生后面，生的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目测一米八的大高个穿着一件衬衫校服，空空荡荡的，突显了十分的少年气息。

　　“姐姐，我们来化妆，很多人吧，辛苦你了。”站在前面的女生甜甜一笑，不用自己招呼，便坐好在椅子上，化妆师不自觉跟着笑了，真甜哪。

　　“你是你们班合唱的指挥是吗？”化妆师一边上粉底，一边问。

　　言漫应了一声，感觉粉扑在脸上一按一按的，有点新奇。

　　化妆师点了点头，在桌上拿了另一盒盖着的眼影，色调较刚刚普通同学用的要明亮鲜艳一些。

　　既然是指挥，妆感自然要稍微浓重，不然舞台上的光一打下来，整张脸没有血色，岂不浪费了这张顶顶高配的颜值。

　　她一边给言漫上眼影，一边感叹，自己早几年也进过名气大的化妆师团队，给多少网红甚至明星上过妆，都没见过这么水灵惊艳的女孩子。

　　混这行的人，眼神里总带着一些野心或者沧桑，疲惫的精神和皮肤状态遮都遮不住。

　　但现在，女生乖乖坐在椅子上，微微直起了腰，睫毛因为略微紧张一颤一颤的，说不出的干净纯粹，她笑笑，说：“不要害怕，刷子不会碰到眼睛里的。”

　　言漫不敢说话，鼻音轻轻嗯了一下，除了这种学校表演需要以外，她几乎没有化过妆，难免有点紧张。

　　阴影刷轻轻带过两颊，化妆师换了一把腮红刷点了点面中，最后用棉签晕开口红边缘，然后站直身子，准备好好欣赏一番，余光发现安安静静坐在一侧不说话的男生，视线紧紧锁在女生脸上。

　　“好看吧，粉面桃腮。”化妆师朝周宜漆笑笑，调侃道。

　　周宜漆像是突然惊醒，咳嗽了一声，别开了眼睛。

　　言漫不知道，以为化妆师是对自己说话，笑了笑准备让座，恰好看见周宜漆微红的耳朵，她凑近周宜漆，问：“周宜漆，你很热吗？”

　　这句话放在平时再平常不过，而现在在周宜漆听来却仿佛惊雷，他动了动喉结，不去看那张明艳生动的脸，她永远不知道自己此刻有多动人。

　　正如她永远不会知道这句话对他的挑动有多么激烈。

　　少女懵懂又天真，不知道少年人的心思已经到了什么地步。

　　言漫看他不回答，气得鼓了股脸颊，这个人做了这么久同桌都捂不热，总是爱答不理的让人生气，她向化妆师道谢，拿起衣服走出教室，看也不看周宜漆一眼。

　　化妆师忍不住笑，开始给周宜漆化妆，说：“仗着一张脸，欺负女孩子不会生气呀。”

　　少年的轮廓清晰，比一般男生的脸型都要小，更重要的是，他长了一副舒展的眉眼和挺直的鼻梁，骨骼分明，加上身高，是个做模特的料子。

　　可惜，性子有点不讨喜，这不，听了自己的话，眼皮子都不掀一下。

　　男生的眉毛长得端正，她用眉笔描了几笔，便大功告成，看看这副沉郁禁欲系的脸，她以一副过来人的口吻说：“对女孩子要热情一点，多笑笑嘛。”

　　周宜漆回到座位上拿起衣服准备去卫生间换，教室里的人很少，大部分同学已经化好妆换好衣服去彩排现场候场了。

　　他走出教室，一个人一头撞来。

　　“哎哟！“怀里传来闷闷的惊呼声，尾音带着一丝温软。

　　周宜漆僵了一下，低下头，刚刚被刻意忘记的模样近在咫尺，他甚至可以看见她根根分明的睫羽。

　　很长，很轻，像一根根羽毛拂在他心上。

　　言漫一下子涨红了脸，站了起来，说：“周宜漆，你怎么不看路呀？”

　　慌张之下，她干了倒打一耙的事，如此鲁莽的下意识行事，不是言漫的风格，她又羞又恼，给周宜漆道歉。

　　“我着急去换衣服。”周宜漆后退一步，怀里被撞到的地方滚烫，他问，“怎么了？”

　　他把过错揽在自己身上，言漫为自己羞愧了一秒，想到刚刚发现的问题，脸皱成了包子，“裙子被粉底液弄脏了...”

　　说着，把手里抱着的裙子展开，腰间赫然一块米黄色的粉膏状污渍，在纯黑的底色上尤为明显。

　　“可能是刚刚把裙子放在化妆台的时候不小心沾到了...”言漫欲哭无泪，还有半个小时就要轮到他们班上台彩排了，彩排只是走队形，对流程，时间很快，一结束马上开始正式演出。

　　他们班抽签顺序是第8个，每个班平均下来5分钟，根本来不及再去买。

　　言漫急得不得了，班级为了这次比赛花了不少时间，莫雷雷更是认为“此事关乎人生简历”，她千挑万选才拣了这么一件衣服，以为当得起大家的期待。

　　可现在这样，言漫抱着裙子都快哭了。

　　面前妆容完好的女孩子眼睛红了一圈，可怜巴巴的，比刚才还要动人，周宜漆轻轻吸口气，接过她手里的裙子，手指缓缓摩挲。

　　“我有办法。”他抬起眼睛，望向那双春水般的眸子，看着光亮乍然而起。

　　“真的啊，什么办法？”言漫抓住他的袖子，急切地问。

　　周宜漆把裙子叠好，拿过言漫手中的纸袋子，将裙子放进去，说：“正常彩排，正式上场之前，我把裙子拿给你。”

　　“可是根本来不及。“言漫以为他要把裙子拿去洗，可下一秒周宜漆把袋子递给她，说：“来得及。”

　　看她惊慌，周宜漆忍不住，一捏她的手腕，说：“不要怕。”

　　说完，他转头回教室，匆匆拿了钥匙往楼下跑。

　　言漫停在原地，手腕的力度仿佛还在，她后知后觉地发现，周宜漆捏了自己的手。

　　脸颊瞬间开始发烫。

　　可能是因为着急，言漫给周宜漆找了一个合理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