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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阮蓝 “我没喝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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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漫迎来送往了一天,吃完饭把客人送到小区门口已经快8点了,回房间拿衣服准备洗澡,拉窗帘的时候突然发现小公园黄橙橙的路灯下站了一个人。
有了前一次的经验,言漫这次的心率很稳定,那人忽有所觉,抬起头来。
言漫看清楚了他的轮廓,冷冷淡淡的眉眼,时时抿着的唇,少年人清瘦的躯干在寒风中显得冷漠寂寥。
而目光相触的时间只有一瞬,便像被垂落的竹叶一样落到地上。
言漫迟疑了一下,她隐约知道他的家庭并不幸福,但具体什么缘由谁也说不清楚。想起那一晚他的尖锐和偏激,她趁父母在洗漱,拿了一件围巾跑下楼。
“周宜漆!”
他望着拐角处朝自己跑过来的女孩,柔和的光线落在她身上,厚厚的衣服和帽子里藏着一个精致漂亮的少女,腰间系了一个红色的大蝴蝶结,软缎泛着柔光。
整个人如同一颗珍珠躺在丝绒珠宝盒里。
而她对自己的光芒一无所觉。
“周宜漆,大过年的,你怎么在这里?”言漫跑到他面前,眼下的情景像是回到了几个月的那个凌晨,她有点恍惚。
是啊,大过年的,他怎么会在这里,莫名其妙地,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在了。
周宜漆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你怎么不说话?”言漫想到那晚,有点担心,说:“你没事吧?”
纵使周宜漆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是一如既往地沉默,但言漫明显觉得他今晚有点不对劲。
“衣服很好看。”他搜肠刮肚,干巴巴想了一句话。
出口的瞬间却害怕她因为语气怀疑自己的诚心,提起声音补了一句:“蝴蝶结也是。”
言漫没留意他的忐忑,一下子高兴起来,将压在牛角扣大衣里的蝴蝶结全部扯了出来,“好看吧,我找了很久才看到这么大的蝴蝶结呢,还是缎面的,是不是很有质感呀?”
他被她的好心情感染,轻轻点了点头。
一阵风吹来,空气中隐隐有一丝酒味。
言漫往前一步,惊讶地抬起头,问:“你喝酒啦?”
少女莹润的脸近在眼前,没来由地,周宜漆想起家里那只酒杯,也是这样,小巧的,莹白的,发着柔和的光。
他不说话,眸光细碎,睫毛洒下一片阴翳,静静地看着她。
言漫有点脸热,“周宜漆,未成年人喝醉是会被抓起来的,关十天呢。”她语声轻轻,认真地吓唬人。
“不会。”他低声说,“我十八岁了,比你大两岁。”
这个时候在比较什么年纪呀,言漫好笑,想问他因为什么事情读书晚,还没开口便被打断。
周宜漆定定地看着她,说:“言漫,新年快乐。”
他冷静地对话,冷静地祝福,眼睛里漆黑的瞳仁没有一丝波澜,要不是身上轻微的酒意和微微发红的脸,言漫都要怀疑他是不是说真的。
可一个喝醉酒的人会说自己喝醉么,言漫又有了疑惑,然而轮不到仔细思考,这几天络绎不绝的拜年活动已经让她对这句话有了肌肉记忆,下意识回道:“新年快乐!”
她刚说完,周宜漆突然笑了。
凝固的眉眼融化,像是沉沉深渊突然裂了一个口子。
言漫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笑,印象中,除了极少数嘲讽、浅淡的笑,他永远平静得像一潭水,看不出喜怒的脸。
她愣了愣,也跟着笑起来,说:“周宜漆,你笑起来真好看。”
周宜漆却收敛了神色,垂着眼睛说:“医院的人说你最是嘴甜。”
言漫夸了人一整天,这句话是最真心诚意的了。
一片树叶轻悠悠掉下来,落在他的衣服上,言漫才想起来自己手上还拿着围巾,急忙说:“你穿的太少啦,戴上这个回家吧,明天还是像上次一样放在门卫室,知道了嘛?”
言漫循循善诱,像哄小孩一样。周宜漆皱着眉,说:“我没喝醉。”
“你刚刚还承认自己喝醉了。”这样才正常嘛,言漫想。
他没再反驳,但也没去接那条看起来软软糯糯的米白色围巾,跟她帽子的颜色一样,想来是一套。
她是个好心的姑娘,这一点,他从那晚就知道。
言漫鼓了股脸颊,索性踮起脚,想把围巾绕到他脖子上。可是周宜漆太高了,她的能力只到将围巾的一端挂到肩膀,就进展不下去了。
身前女孩子的脸近在咫尺,周宜漆的心剧烈跳动起来,血液都在沸腾。
理智告诉他应该往后站一步,却终究没有,喝醉的人没有理智,周宜漆说服自己。
言漫努力了几秒钟,偏头迎上他的眼睛,才发现周宜漆定定地看着她,狭长的眼眸里有情绪在翻涌。
她猛然意识到不妥,以为周宜漆是因为自己的勉强而生气,低头胡乱说了一句:“你快回去吧,新年快乐!”
说完要跑,周宜漆一把把人拉住,将围巾放回她手里,说:“我不冷,也没生气。”
他看穿自己的情绪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言漫并不意外,她跑下来的时间太长,爸妈洗漱完如果到房间找她发现不在,一定会很着急的。
想到这里,言漫无暇多顾,拿着围巾匆匆跑了回去。
停在原地的周宜漆看着她的背影,胸腔里的躁动慢慢平静下来,事实上,每一年的春节他都不太快乐。
而今年,有了一些不太一样的变化。
周宜漆摸了摸肩膀,被围巾披过的温暖仍然残留,他想,自己真是喝醉了。
转眼开学的日子来临,为了辞旧迎新的仪式感,言漫白天拾掇了一通,早早回到教室收拾桌子椅子。
不一会儿大家陆陆续续来了,隔了一个假期,因为转瞬即逝的时间,再回学校有种宿命般的感觉。
“新学年,新气象!”杨老师站在讲台上,用像是念广告词的语气鼓舞大家的士气,话音一转说:“当然还有新同学。”
台下的同学立刻竖起耳朵,不得不说,新鲜人新鲜事真是调剂生活和学习的一剂良药。
阮蓝从门口走进来,站上讲台,笑着自我介绍:“大家好,我叫阮蓝,蓝色的蓝,从燕宁过来,这学期开始就要和大家成为同学啦。”
她笑的春风拂面,声音娇滴滴的,大家集体沉默了一瞬,杨老师忙笑着暖场:“大家鼓掌欢迎一下阮蓝,这样,我们这学期还是按照一帮一的规则调座位,阮蓝你刚来,先单独坐一段时间,以后我们再调。”
杨老师这么安排也是无奈,他们班的人数是双数,多了一个人意味着一定要有一个人要单独坐,只能看看之后个别调座位的时候再商量了。
阮蓝扫了一眼,笑着说:“不用啦呀,杨老师,我想和他坐呢。”
所有人都循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听说他是第一名,我想提高一下我的成绩。”阮蓝露出灿烂的笑容,向洛凡星展示自己的善意。
她认为这是夸奖,突然被动站到舞台中央的洛凡星不知所以然,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说话。
对他来说,和谁坐都一样。
杨老师扶了扶眼睛,问郑旭的意见。郑旭无所谓,他本来也不想跟洛凡星坐,有着年级第一的能力和光环,也有着年级第一的敏感和自私。
郑旭想到以后再也不用被他用眼神无声指责安静,反而有点高兴。
既然这样,各方都没有异议,杨老师也没什么好说的,阮蓝如愿坐到了她理想的位置。
言漫看着笑得极其标准的阮蓝,感叹这位同学的大胆,想到分座位,周宜漆是倒数第二名,她是第二名,和上学期一模一样。
“那我们还是坐一起哦。”她凑过去,小声说。
“嗯。”周宜漆点了点头。
上个学期,言漫只在一次月考中得了一次第一,其余的榜首都是洛凡星。这样的规律,基本不需要怎么把控,周宜漆就得到了想要的结果。
下课以后,或多或少的,同学们都在私底下讨论这位新同学。
“惊世骇俗的性格,出手不凡的魄力。”难得的,李启光话里的褒贬难以分辨。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她的表现。”见大家不理解,他又补了一句。
莫雷雷嫌弃地看他一眼,“寒假你啃了多少本金庸,说得人家跟郭芙似的。”
“我最爱的人物蓼息神君说,三界众生,可爱可怜可恨可悯可敬可叹。人都有好几面,别因为一句话就开始审判。”陈予安跟着附和。
“蓼什么什么?”莫雷雷疑惑,“是新出道的小鲜肉吗,我怎么没听说过?”
“仙侠剧,男主角。”言漫言简意赅解释。
......
“我最爱的人物鲁迅先生说,考试第三十名的人不配看剧。”李启光斜着眼睛吐槽。
莫雷雷没忍住,使劲白了一眼,看在和她同担的份上,不做踩上一脚的事情。
唯有赵停哈哈大笑,“我说呢,这神君也太矫情了吧,他自己不也是三界众生,哈哈哈哈哈。”
“赵停!”陈予安踹了一脚。
短短课间十分钟,由于话题已经歪到了外太空,且开头没有什么讨论的价值,言漫决定停止挽救。
而恰在这时,故事开头的主人公正在向他们走来,尽管现在已经说到地藏王菩萨和阎罗王谁大的话题上,大家还是立即心虚地闭上了嘴。
“言漫你好呀,我是阮蓝,能跟你做朋友嘛?”阮蓝直奔主题,她对言漫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对于喜欢的人或者事情,她一向直接。
阮蓝相信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道理,为了实现这一点,她从小都喜欢和厉害或者好看的人玩。
厉害,好看,这两点看似简单,在海海人群中不过那么几个。而今天在这里,她看见了两个。
一个是洛凡星,另一个,是言漫。
她这样独特的开场吸引了大家的注意,言漫笑着回应,一一给她介绍身边的几个人。
阮蓝随着介绍看过去,目光在周宜漆的脸上停了停,他比洛凡星生的还好看,可惜看起来不好惹的样子,阮蓝歪头逐一打了招呼,尾音拖得很长。
她的长相娇艳,还化了一点淡妆,手腕处缠绕着一圈一圈五彩纷呈的饰品,下巴处长了几颗痘痘,在言漫看来,这些痘痘好像一些青春期的徽章。
但阮蓝好像很在意,她总是有意无意地捂嘴微笑。在一些眼里容不了沙子或者叫直率或者叫残忍的男高中生看来,这便是矫情。
于是几个男生都很有默契地不说话。至于陈予安,她能觉察到阮蓝的明显敌意,所以在阮蓝第三次略过自己直接和言漫说话的时候,陈予安自动归入了男生的阵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