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浮光》花叶相逢

13、春节 “对不起。

　　身旁的人突然出声，言漫吓了一跳，担心他被这人利用来造势，忙扯了扯他的袖子。周宜漆冲她点点头，示意没事。

　　“你这单子上的车型和维修零件不适配吧。”周宜漆拿着一张单子，扬声问。

　　“你胡说什么！”冲锋衣男子明显慌乱了一瞬，脸色变得难看，“屁都不懂一个，回去读书！”

　　“是不是适配，随便找家修车行一问就知道。”周宜漆嗤笑一声，问：“你下午谈赔偿签合同的时候有没有看过他的身份证、驾驶证和行驶证？修车行是谁找的？”

　　后面是对西装车主说的，少年没有什么表情，像例行公事一样的问句，却让西装车主从心里升起了一丝希望和信任。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说：“没有看过，当时他说有急事要私了，让我快点签合同，我这是新车也没买保险，看碰得应该不严重就答应了，修车行也是他找的。”

　　周宜漆闻言笑了笑，看向冲锋衣男子，那人眼珠子乱转，心里恨极了面前这个破坏他好事的小子，现在是真信他会报警，那就对自己百般不利了。

　　“算了算了，各退一步！”冲锋衣男子换了表情，勉强说：“就按你说的价赔。”

　　一场风波瞬间平息，众人看两方和解，没热闹可看，没一会就散了。

　　西装男子当场给完钱，让那人在合同上签字写明再无纠纷，便笑着上前，把名片递给两人，“今天多亏了你们，我这人恩怨分明，是什么就是什么，算我欠你们一个人情，以后有事可以来找我。”

　　周宜漆接过名片看了一眼，上面写着“彭海”的名字，“没关系，我叫周宜漆。”

　　他不愿意管闲事，但那人说了一句不该说的话。读圣贤书，行万里路，可以为了国家，可以为了父母，可以为了自己，但永远不该是这些心里打着小算盘的人道德绑架的理由。

　　周宜漆接过言漫手里的空奶茶瓶，扔进一旁的垃圾桶，对狠狠盯着自己的冲锋衣男子说：“你该多读点书。”

　　少年一瞬的桀骜毕露。

　　医院，在田静问她为什么这么久才回来时，言漫忍不住将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给妈妈听。

　　田静听了沉吟许久，良久才说：“这孩子以后会有大出息的。”不卑不亢，不骄不躁，光这几个字就很难得。

　　听见妈妈这么评价，不知道为什么，言漫有种与有荣焉的感觉，她一直知道周宜漆是很聪明的。

　　除了开学那会他因为请假缺考摸底考试拿了倒数第二名，其余大大小小的测试，他都能稳定到班级前二十名的名次。

　　在元和中学的重点班里，没有将全部精力用在学习上就能取得这样的成绩，他的悟性无疑很惊人。

　　但是言漫万万没想到，很快，她就被打脸了。

　　“不是吧，杨老师，期末考试的成绩为什么要在年前公布？而且今天还是小年夜诶老师球球！”杨老师把成绩Excel表发在群里的下一秒，莫雷雷立马顶着黄金群聊活跃等级出现。

　　“因为晚一点发出来，来你家拜年的亲戚朋友们就会因为不能表面安慰背面嘲笑你可怜的成绩而陷入一种无话可说的尴尬局面。”下一秒，有人快速发出一条消息。

　　“李启光，你是装了雷达吗！怎么哪都有你！”莫雷雷紧接着扔了一个爆炸的表情。

　　“别挣扎了，牺牲小我，成全大家，是你此生修仙必经之路哈哈哈哈。”这回说话的是陈予安，她最近沉迷仙侠小说和电视剧，已经快达到忘我的境界。

　　“怎么才玩了会游戏回来，莫雷雷你就要修仙了？”赵停发了一串疑问号。

　　看来大家的寒假过得很无所事事，言漫笑着打出一行字，“子曰，考试第一，万事如意。”

　　“啊大程子你学坏了，考第一了不起啊！”

　　“我不是第一呀~”言漫发了一个无辜的表情包，消息叮叮咚咚个没完，把杨老师说的好好总结都给淹没了。

　　点回成绩单页面，言漫笑着往下划，发现这几个人期末考试还真没有发挥出平常的水平，名次有一些下滑。

　　可是...

　　言漫的指尖停在了最后一页，倒数第二名赫然出现了周宜漆的名字。

　　明黄灯光下，周宜漆坐在书桌前，手指同样停驻在成绩表上。

　　“第二名，言漫。”

　　他看了一会，直接滑到最后一页，发现了自己的名字。

　　“兄弟，打啊，怎么不动了？”耳机传来队友催促的声音。

　　“抱歉。”匆匆扫了一眼群聊，周宜漆切回游戏页面，打下两个字以后迅速点击屏幕，被操控的游戏英雄立刻开始移动，躲闪，出击，动作灵敏迅捷到无懈可击。

　　对手很快招架不住，周宜漆乘胜追击落在他面前，迎头一击。

　　页面亮起“胜利！”的宣告。

　　“卧槽，兄弟牛啊！”队友还沉浸在刚才周宜漆行云流水的操作，丝毫不给对手还击之力，直接截杀，连连直呼大神。

　　“今天的任务完成了，尾款直接打到我之前的账号吧。”得到对方的回应，周宜漆退出了游戏。

　　屋子里很冷，周宜漆搓搓冻得有点僵硬的双手，打开房间门，客厅黑漆漆的，房间里的浅黄色灯光漫出门口，有一种悠长的寂寥之感。

　　他按亮客厅的灯，开始收拾桌面上的残羹冷炙。

　　周祥昨天夜里从工地上回来了一趟，今天难得地买了点鸡肉和酒，自己进厨房鼓捣了一顿饭。

　　周宜漆拒绝了周祥递过来的酒，夹了一块鸡肉，加了辣椒的菜刺激着味蕾，舌头微微发麻。

　　他倒了杯水，周祥看见愣了一瞬，挪了挪屁股，有些不太自在地说：“工地上吃辣吃习惯了，你知道的，不吃点重口味的干活没力气。”

　　“嗯。”周宜漆头也没抬，连续夹了好几块肉，说：“比我做的好吃。”

　　周祥知道他是为了缓解自己的局促，没有说实话，但心里还是很高兴，父子难得有这样温馨的时候，抿了几口酒，迟疑着说：“要是你妈还在...”

　　“别提她。”周宜漆顿了顿，从厨房里拿出一只酒杯，端起周祥面前的酒瓶往里倒，再给周祥也倒满，水和杯子碰撞的声音冰凌凌的，跟这天气一样。

　　见他这样，周祥心里突然翻滚起一阵火气，开始骂起来。

　　冷冷清清的屋子一下子被愤怒的气氛挤满，没到两秒，又回归了原本的模样。

　　周祥看着儿子举起来的水杯，听见他说，“对不起。”

　　那件事以后，周宜漆第一次跟他说对不起，周祥心里一阵酸楚，要说对不起，也该自己说。

　　他叹口气，拿起自己面前的玻璃杯，碰上周宜漆手里的白瓷酒杯。

　　一个小巧莹白，一个广口透明，完全不相搭配，就像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一样。

　　“春节我不回家了。”周祥想起今天回来的目的，说：“项目赶工期，包工头都回不了家，所以分批在年前给大家放两天假，我正好赶在小年夜，算是过了年了。”

　　周宜漆的目光停滞了一下，应了一声。

　　周祥吃完饭就匆匆走了，工地离这里很远，坐大巴要十个多小时，他为了省钱，执意不让周宜漆买第二天的高铁票。

　　“今晚在车上睡一晚就到了，花那钱干嘛！”周祥突着眼睛骂，“再说明天再去我赶得及吗我！”

　　他一向执拗，周宜漆不想争，把手机拿回来便进了房间开始打游戏，而周祥走的时候也没有告诉自己的儿子一声。

　　“叮！”

　　周宜漆拿出手机，屏幕上是银行的短信通知，尾款打过来了，足够支付很多次周祥的来回路费。

　　但现在，它是几个数字，静静地冰冷地躺在一串程序编码里，周祥在曲折的山路上鼾声如雷。

　　春节如期而至，言漫家里从小年夜就开始热闹起来，爸爸妈妈的同学、朋友、同事还有往年带的学生都往家里来送年货，唠家常。

　　大年初一这天，言漫穿上田静给买的提花衬衫内搭，戴上米白色的毛线帽子，耳边两颗毛球垂落肩膀，红色背带裙外衬，腰侧装饰着一个大大的缎面蝴蝶结，蹬一双长靴，整个人活泼又精致。

　　“爸爸妈妈，新年快乐！”言漫笑着站到父母面前，伸出双手。

　　“新年快乐，平安喜乐！”两人笑眯眯地从兜里掏出红包，递给言漫。田静摸了摸女儿的头，感叹道：“时间过得真快，我女儿都17岁了，再也不好说快高长大咯！”

　　言明不同意了，反驳说：“她才多高，高中还可以长呢，不过还是身体健康最重要。”

　　田静当然知道他是被去年的手术给吓到了，握了握丈夫的手说：“健康快乐，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你的福气在后头。”

　　她一本正经地开玩笑，言漫听了噗嗤一笑，看她爸爸还一头雾水，解释说：“这是《甄嬛传》的经典台词，之一。”

　　田静前段时间完成了一个项目，放寒假以后没什么事情，无意中在电视上看见了地方卫视重播已经播放了无数次的《甄嬛传》，之前一直听说这部剧好看，便尝试着看了几分钟，谁知，一看就停不下来，简直废寝忘食。

　　抱着iPad一口气看完了全集，追剧的速度连言漫都望尘莫及，这不，现在已经开始二刷了。

　　大家笑了一会，拜年的人来了，一进门纷纷惊叹，羡慕言明有个这么粉雕玉琢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