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浮光》花叶相逢

12、碰瓷 “你怎么来

　　高中的生活枯燥又乏味，做不完的题目，背不完的书，偏偏过的很快，时间就在一场场考试中过去了。

　　十二月寒风起的时候，田静甲状腺长了一颗瘤，把言漫吓得够呛，幸好瘤是良性的，手术很顺利，但仍然需要在医院静养一段时间。

　　言明学校有科研任务，项目一时半会停不下来，天天在医院和学校之间奔波。明明是小康的家庭，各种保险医疗保障齐全，也被小小的手术折腾得鸡飞狗跳。

　　田静手术以后没什么事，只是身子暂时还不怎么动得了，时时要人在身边。

　　言漫不愿意看见父母这么辛苦还要照顾自己，干脆请了几天假到医院陪护，言明夫妇拗不过她，只好由她去。

　　但学校的功课不能落下，高一没有分班，各种课程仍旧要学，各个科目的进度一日千里，一天不回去，发下来的作业和试卷就堆成了小山。

　　言漫这几天在医院看护，事情也不多，便每天趁田静睡觉的时候回学校拿书和作业到医院做。

　　她做什么事情都认真，嘴甜又有礼貌，见人就喊叔叔阿姨哥哥姐姐，两三天下来，医生护士和同楼层的人都知道302号病房有个干净爱学习的漂亮小姑娘。

　　所以周宜漆没费多大功夫便找到了她。

　　“周宜漆？”言漫听见敲门声，诧异地问，“你怎么来啦？”

　　田静闻言，循声望去，门口站着一个高高瘦瘦的少年，黑色的运动外套轻薄，手里拿着一本书，笑着问言漫：“月儿，同学吗？”

　　言漫点点头应了一声，起身走到门口，不确定地问：“是圆圆让你来的吗？我说了她有事来不了我可以明天再回去拿的呀。”

　　发现自己中午回学校时忘记拿新发的物理卷子，知道圆圆回家经过医院，便想让她放学帮忙捎一下，不巧她今天有事，言漫打算明天早点回去拿。

　　见田静看着自己，周宜漆视线从言漫身上移开，向田静颔首：“阿姨好。”

　　然后转向言漫，将手里拿着的书递给她，“你要的物理试卷和课本。”

　　他看着言漫满是问号的脸，想说是放学的时候听见了她和陈予安的通话内容，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啊，谢谢你！”言漫正愁这事，高兴起来便忘了追究，笑着说：“我请你喝奶茶吧！”

　　她知道医院门口有一家奶茶店特别好喝，一直没机会喝，妈妈今天状态好了不少，医生说过两天就能出院了，言漫松下劲来，就想尝一尝。

　　周宜漆虽然和她同桌了快一个学期，但平时不总是说话，今天特地过来给自己送课本，言漫想着得表示一下谢意，时下最流行的方式可不就是喝奶茶吗。

　　言漫觉得，不是自己嘴馋。

　　“嗯。”周宜漆看着她清清亮亮的眸子，应了一声。“那你等我一下。”言漫把物理书放好，和田静说了一声，便出了门。

　　下楼的路上遇上几个人，都是他们那层楼的病人家属，“言漫出去啊，今天不看书啦？”有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拎着一个保温盅，笑着调侃。

　　他姐姐在互联网公司工作，前两天加班的时候因为急性肠胃炎被同事送来，跟田静同一个病房。听说今天已经可以出院了的，嚷着要回去上班，他担心病人逞强对身体不好，硬是要她多留一天。

　　两人表面不对付，时不时在病房里斗嘴，实际感情很好，言漫很喜欢他们，所以笑着回敬：“哥哥先别笑我，今天送饭这么晚，小心姐姐揍你！”

　　那人一笑了之，周宜漆的注意力全部落在了那声清脆的“哥哥”上，在心里过了一遍，抿了抿唇没说话。

　　一出医院大门，头顶冰冷的白炽灯被关在门内，外面已经是一片夜幕，繁华的街道，车水马龙。

　　一阵寒风吹来，言漫紧了紧围巾，心松快下来，反而觉得比暖融融的医院舒服。

　　“你要喝哪个？”言漫站在点单台前，纠结着要选哪个，她平常没有选择恐惧症，但是这家店的奶茶品类太多了，言漫每个都想喝，一时间拿不定主意，便想先问周宜漆。

　　周宜漆垂眸，看一眼菜单，上面写满各种各样一长串的名字，但除了果茶以外不过是那些原料。

　　除了小时候过年周祥偶尔买回来的可乐以外，周宜漆很少喝饮料，更何况奶茶。

　　他把单子递回去，“你选。”

　　言漫皱起眉，自己的还没选好，怎么还让她帮忙选，难事又多了一桩。

　　“那就要两杯芝士泡泡牛乳吧。”言漫爱吃甜，下单之前又说：“其中一杯少糖，另外一杯要正常糖，多芝士，还要花生碎！”

　　说完拿出手机要付款，耳边突然响起“叮”的一声，她抬起头，周宜漆刚把手机收回口袋。

　　“说好是我请你喝的呀...”言漫鼓了股脸颊，她知道周宜漆家庭并不宽裕，晚自习下课回去还得去兼职。两杯奶茶说贵不贵，也有三十多块钱。

　　她有点懊恼。

　　周宜漆拿着两杯奶茶出来，便看见一身毛绒绒的少女愁眉苦脸地看着他，挑了挑眉，问：“怎么了？”

　　“没事。”影响别人自尊的事情，言漫不想说。

　　她声音闷闷的，没有了刚才点单时的期待，周宜漆抽出吸管插好，将其中一杯备注多芝士的奶茶递给她，说：“最近打游戏赚了点钱。”

　　言漫瞪大了眼睛，自己明明没有说。

　　被那样圆溜溜像葡萄一样的眼睛看着，周宜漆移开了视线，若无其事戳破杯面。温热的奶茶一入口，甜腻浓郁的味道盈满口腔，他微微皱眉。

　　言漫待要问他好不好喝，店面前的马路边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你这是敲诈！下午我看车明明没有撞得这么严重，哪里来的十几万维修费？”

　　路边停车带，一辆车没熄火，驾驶座开着车门，一个四十多岁穿着西装胖胖的一个男人站在车门内。

　　旁边站着的是一个五六十岁穿着蓝色厚冲锋衣的干瘦男子，一手拿着一沓单据，一手拽住车门不让走。

　　两人情绪激动，好像在争执些什么，这时正值晚班高峰，言漫身后很快就聚了一小撮人。

　　几句话的功夫，大家已经明白了怎么回事。原来是这西装车主下午的时候撞了冲锋衣男子的车，人没事，两人协商要私了。

　　结果晚上西装车主晚上来修车行一看，那人拿着一沓报价单说要赔十七八万，甩手要走被拦住，两人因此发生冲突。

　　顾念着田静，言漫不想凑这个热闹，拉了拉周宜漆的袖子要走。

　　“小妹妹，你来说说！”冲锋衣男人环视一圈，见围观的人多起来，面前这个小女孩乖乖巧巧的，肯定是助人为乐的好学生。

　　言漫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那男人就已经绕过车头，走到言漫面前，要她评评理。见身边有人掏出手机，他声势更大。

　　“不好意思，有事请找警察。”周宜漆向前一步，格掉他的手，挡在言漫面前。

　　“哎你这小子！”那人见言漫不肯多管闲事，又被周宜漆甩了手，面子上挂不住，趁机大声指责他们。

　　“小姑娘，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小学老师没教你助人为乐的道理吗？我可是受害者，下午才签的赔偿协议，报警我也不怕！”

　　言漫当然明白这人是想把事情闹大，见他们不配合便借题发挥，用舆论压力逼西装男子给钱。

　　他们之间谁是谁非言漫还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人人品不怎么样。

　　这边在僵持，西装车主叫冤，“这...这根本不是钱的问题！”

　　“大伙没看见，下午明明就是轻轻的刮擦事故，哪里来这么多的维修费用！”他心里不忿，十来万对他来说真的不算什么，但自己咽不下这口气。

　　“这都明码实价写在上面，车行出的还有假？”冲锋衣男子见西装车主有让步的意思，加了把火，一抖手上的单据跟赔偿合同，有两张单子掉出，落到地上。

　　“撞了人还不愿意赔，答应人家要赔又反悔，缺德见的。”见有证据，指责的声音多了起来，不停有人举起手机录像要发短视频平台。

　　西装车主看了看越聚越多的人，又见这人为难人家小姑娘小伙子，大冬天的急出满头大汗，心一横，说：“算我倒霉，你...”

　　他终于让步，冲锋衣男心下一喜，脸上的笑容还没绽开，就被周宜漆打断，“等一下。”

　　少年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让周围沸反盈天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