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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值日 “手疼不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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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高气爽,11月的阳光混着凉风,如同山间清泉般清冽。
白衣黑裤的男生呼吸微微急促,沉默安静,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却如同一束光,照进了很多人的心里。
周宜漆走到言漫面前,拿过她递来的水,喝了一口。
他像一个聚光灯一样,刚站到身边,言漫立刻便觉得仿佛站在舞台中央,到处是灼灼的目光。
场上栏杆落地,穿白色秋衣的男生站起来,懊恼地抹了一把头发,朝这边看来。
“我赢了。”周宜漆说。
心口的石头落了地,言漫兴奋地拽住他的衣角,“你赢了!周宜漆!”
“你还破纪录了!”她想起刚刚那一跳,忍不住问:“你之前都用跨越式,我以为你不会...”
“现场学的。”周宜漆说,缓缓解释:“要是继续用跨越式,最后一轮我跳不过去,背越是唯一能博得胜算的方法。”
但他从来没跳过背越式,要不是一直拿不下来,也不会冒险一试。
由于兴奋,她眼里星辉灿烂,像是自己拿了第一名一样,周宜漆心下一动,别开眼睛。
他穿上衣服,有人碰了碰肩膀。
周宜漆以为是她,转过头去,却发现两个女生站在自己面前。
“快说呀。”胖一些的女生推了一下旁边脸色通红的女孩子。
他们本来就是全场的焦点,有人看明白了女生的举动,疯狂地吹起口哨开始起哄。
“呜呼!!”
女生的脸更红,不敢抬头看周宜漆,心里全是刚刚他纵身越过栏杆的样子,矫健迅捷。
而场下的男生,却是萧萧肃肃,像风一样清静淡漠。
喧哗声像潮水一样涌来,周宜漆看一眼言漫,发现她也在看着自己,眼里兴致盎然。
他皱眉,拿过她手中的矿泉水和书包,“抱歉,借过。”
连招呼都没打一声径直走了,刚刚还红着脸的女生愕然,脸上渐渐没了血色。
人群散开,陈予安和莫雷雷终于挤了进来,找到言漫,奇怪地问:“周宜漆是拿了第一没错吧?”
言漫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点了点头。
“那为什么一副不高兴的样子,谁惹他啦?”陈予安吐了吐舌头,刚刚跟周宜漆迎面相遇,一群女生跟在他身后,却因为他冷冷的模样不敢上前。
她跟莫雷雷大气不敢喘,默默缩回了打招呼的手。
“周宜漆板着脸的时候好可怕。”陈予安说。
莫雷雷不赞同,“难道平时不可怕?”
好像真的是。
他一贯独来独往,不太介入他们几个人的话题,久而久之他们都有点忽略了周宜漆的存在。
周宜漆的情绪转变得突然且明显,言漫没有多想,笑着说:“可能是不好意思吧。”
陈予安和莫雷雷没看到里头发生的小插曲,还以为她说的是比赛赢了不好意思,撇撇嘴说:“赵停就好意思得很,拿了第一恨不得绕场一周。”
得知赵停拿了第一,言漫很高兴,左右看了一下,“他人呢?”
“抱着奖状回队里炫耀去了。”虽然是嫌弃的口吻,但陈予安笑得很开心。
校运会结束后的第二天,轮到周宜漆和言漫做值日。
言漫比平常来早了半个小时,六月的日出很早,但她到学校的时候,天还是黑的。
学校门口的警卫看见她,眼神微诧,按下红色门闸开关,让她进去。
言漫没有和周宜漆约时间,上次轮到他们值日的时候,她刚进学校,就看见周宜漆拎着垃圾桶走到楼梯口。
她只来得及擦了一块黑板。
整个元和中学很安静,教学楼黑漆漆的,只有楼梯间和走廊的灯亮着。
言漫走到教室门口,愕然发现周宜漆已经弯着腰在扫地,宽松的衬衫校服垂下来,在晨光熹微中有一点柔和的光。
他回过头,发现了言漫,眼里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惊诧,张了张嘴,到底是什么都没说,沉默着回了头继续扫地。
“周宜漆。”言漫走到座位,放下书包。
“嗯。”他背对着她,停了手上的动作。
言漫有些不好意思,去墙角拿了扫帚,问:“你什么时候来的呀?”
“没多久。”周宜漆说。
“那还有哪组是没有扫的,我来。”
“不用了,都扫完了。”他声音清净,没有一点多余的情绪。
日出了,教室慢慢亮起来,言漫站在黑板报墙面,笑着说:“我们这样,倒有点像张良拜师的典故。”
“什么?”周宜漆抬起头,看向女孩子透亮的脸庞。
言漫狡黠一笑,指了指身后的黑板报。
周宜漆抬眼,黑板左上角的板块,用几行字的小小篇幅写了张良与黄石公的故事。
他没说话,看向旁边清秀字迹,抄了一首李白的《侠客行》,连着黑板右下角的落款“言漫”三个字。
言漫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自己写的字,出黑板报的时候有点急,每个人负责一个板块,许若男认领了张良的部分,她便负责中间这块,抄了一首很喜欢的诗。
日出以后的天亮得很快,教室楼下的小花园里有很多鸟儿叫得响亮,杂乱无章,室内一片安静。
周宜漆依旧没有给她弥补的机会,一个人大清早跑来把整个教室都清扫干净,言漫只能鼓着脸颊去擦黑板,像上次一样。
偌大的教室只有两个人,黑板上的字很少,言漫有点纳闷,昨晚最后一节晚自习,数学老师讲了一道题,明明写了很多字的呀。
难道是被昨天值日的李启光他们擦掉了?
可他们白天课间的黑板还要人提醒才记得去擦。
但不管怎么样,总算有所贡献,言漫得到一丝丝安慰。
可她看到一言不发拎起垃圾桶往外走的少年,终究忍不住,喊他:“周宜漆?”
他回过头。
垃圾桶很重,即便是他,拿的也有些费力。
言漫走到讲台边沿,仗着高一级的台阶,几乎能和周宜漆平视,“我和你一起去吧。”
她伸出手,眼神澄澈。
周宜漆摇头,说:“不用。”
垃圾场很臭,不是她该去的地方,周宜漆加快了出门的脚步。
言漫着急,快步追上去,伸手握住了垃圾桶的另一边耳朵,见他望过来,眉眼含笑:“我就要一起。”
挑衅一般的话,习惯性带了一点软,不构成丝毫的威胁,甜得不像话。
周宜漆脊背一麻,怕泄露了什么一样急速敛眉,放慢了脚步走在前面,算是默许。
一路上,遇到别班的值日生刚来,看到他们的进度,都忍不住惊讶地看了两眼。
发现是在年级里都有名字的男生和女生,眼里的异色更浓,不得不怀疑他们是相约好了提前在做值日,好争取一些独处的机会。
言漫不知道旁人目光的意味,还以为他们还记得前天校运会周宜漆跳高时候的样子。
即便是一起同桌了大半个学期,那样的周宜漆,言漫也是第一次见。
没有缘由的,她想起黑板报上抄的那首诗,“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踏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明明没有任何关联性,可那天他在空中翻越的瞬间,隐约是这样的少年意气和凌厉内敛。
她看一眼旁边沉默的人,他把垃圾桶提得比自己这边高很多,她几乎不需要用力,只充当一个提起来的支点作用。
言漫抿唇,起了心思,故意跟着提高。
重量压到手心,有点勒。
对面的人察觉到她的动作,侧眸望过来,漆黑的眼睛平静如深潭。
“周宜漆,你好严肃呀。”他没反应,言漫玩的心思淡了些,用谴责的口吻开玩笑。
舌尖抵了抵上颚,周宜漆说:“手疼不疼?”
他没接她的话,反倒自己开了个新话题,言漫扬眉笑道:“不疼。”
“不疼,那你自己提。”周宜漆将垃圾筐慢慢放在地上。
言漫看着他,水润润的眼睛里全是不可思议,她一个人要怎么提。谁能告诉她,这个耍赖的人是谁?但他一本正经,完全不像是开玩笑。
言漫皱着眉,脸上有点发红,被迫松了手,直起身说:“我疼,你快拿起来。”
“好。”周宜漆从善如流,右手提起垃圾筐,“走吧。”
两人原本一左一右,这下周宜漆把垃圾筐提到了右边,言漫直接便站在了他身边,和垃圾筐之间隔了一个周宜漆。
他往前走了几步,发现言漫没跟上来,回过头看。
女孩子气鼓鼓地看着他,眼里生气勃勃,刚刚那种麻意变成了柔软,周宜漆轻轻弯了弯眉,“不是说要一起吗?”
像是做了一个脑筋急转弯,言漫反应过来,指责他:“周宜漆。”
“嗯。”
“你是在报复我说你严肃嘛?”言漫语气笃定。
“不是。”周宜漆淡淡地说。
“你就是。”他走得快,言漫跟不上,只好放弃去提垃圾筐,爱提就提好了,最好效仿张良,以后半夜来做值日。
反正她又不是什么黄石老人,有什么宝贝要给他。
她没有赌气走掉,反而乖乖跟在后面,仿佛真的是陪他一起。周宜漆留意着身后的脚步声,放缓了步伐。
太阳已经完全穿透东方的云翳,头顶几朵轻薄的云洁白干净,游荡在天空。
女孩子不知道,他报复的是那日满场喧闹里,她的袖手旁观。
纵然这连玩笑都称不上,起码算是一个遗忘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