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泊水而渔

19、发烧

　　他的唇先是极轻地碰了一下我的唇，一触即离，才不到一秒，又压了上来。
　　动作小心翼翼至极，仿似我是一个脆弱易损坏的瓷器。
　　我大气也不敢喘。
　　感觉到他甚至用舌头舔了舔我的唇。
　　“我……”我脑子混乱的想开口。
　　他瞬间退开了些，面红耳赤的看着我，眼睛一眨不眨的，视线里带着隐隐的沉迷。
　　捏着我肩膀的力道有点大，察觉到他目光控制不住的往我嘴唇上看，我抖着声音开口：“我……我自己洗吧。”
　　说完两滴眼泪却是掉了下来。
　　他顿时慌乱，手足无措地将我扶起，又像是做错了事般，抓着我两边肩膀，在我面前低下头：“……对不起。”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掉眼泪。
　　看着余鹤在我面前露出这副慌乱无措又懊恼惭愧的模样，我心上升起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也许早在他从暴雨中将我救起，我朝他明里暗里处处示好的时候，我就早应该想到会有这种情况出现。
　　只我不知，余鹤的反应很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的反应也很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照我之前的想法，余鹤是应该不会对我这般……

　　他像是喜欢我。

　　可是为什么呢？
　　我看着他仿佛用了许多力气才能抬起头来跟我对视，神情无措又含着期待。
　　我强自冷静下来，将目光转到一边：“你先出去吧。”
　　他见我这反应，伤心的表情一闪而过，脸上红潮退去些许，声音低下来：“对不起，刚刚是我逾越了，但你的手不能碰水，我给你洗吧，我保证不会再对你做什么。”
　　还是强势。
　　见我不说话，他看了下手表上的时间：“天气冷，你不能感冒，快洗吧。”
　　我抿唇。

　　煎熬的让他给我洗完了头，又吹干了头发。
　　等坐在桌子旁，烤着暖和的炉火，我看他低着头给我换手上的纱布。
　　在火光的照耀下，他神色温柔。
　　为什么短短时间内，余鹤对我会有这么大的情绪转变呢？我看着他的表情，不由在心里想。
　　“饿不饿？”他问我。
　　“还好。”我有些别扭，在他亲了我以后，我始终无法淡然的面对他，面上再淡然那也是装的。
　　他抬起眼，看了我一眼，说：“刚刚我已经让许叔帮忙热好饭了，换好纱布你就可以吃。”
　　“……嗯。”
　　赵子翼对他女朋友苏念瑶都没这么细心。
　　……女朋友？
　　想到这个词，我心中有什么东西敏锐地一闪而过。
　　是了，为何我一直觉得余鹤对我的方式怪怪的，我老早就认定他觉得我可怜或者对我别有目的，所以对我特别关照，但如今把女朋友这个身份套进去，一切好像又合理起来。
　　许叔和喜姨的误会并不是没有根据，余鹤对待我的方式，完完全全就超出了普通朋友的照顾范畴，根本就是对待女朋友的方式在对待我。
　　如果不是刚刚那个吻，我又怎么会觉得这些举动不合理呢？
　　在这方面，我怎么会这么大条。
　　不应该这样的。
　　才几天时间，这不合理。

　　吃过午饭之后，因为疲累，我回房间睡午觉。

　　大约是早春落水，加上思虑自己的倒霉经历不知道何时才能到头顺利回家，想得太多。
　　我竟然发起高烧来。
　　倒是也不难受，只浑身软绵绵的没有力气，又觉得有些好睡不想醒来。
　　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在喊我，又摸了摸我的额头，我“嗯”了一声又睡过去。
　　“起来吃药。”那人说道，随即把我扶起来靠坐着。
　　有什么东西塞进我嘴里，有些苦涩。
　　我睁开眼睛，见房间开着灯，余鹤在背后抱着我，一杯温水端在我唇边。
　　我伸手去拿杯子，他没抽手，就着这个姿势喂水给我喝。
　　我喝了水将嘴里的药吞下去，又想躺下去。
　　一坐起来就感觉脑袋疼，嗡嗡的。
　　他小心地扶着我躺下。
　　“我生病了吗？”我闭着眼睛问他。
　　“嗯，发了点儿高烧，你先吃药，晚上看看退烧没。”他轻声问答。
　　“现在几点了？”我睁开眼看他，又闭上，感觉睁个眼都累得慌。
　　“六点多。”他摸了摸我的额头，柔声说：“你先睡会儿，我给你留了菜，等会儿有力气了再起来吃东西。”
　　“嗯。”
　　又睡过去。

　　再次醒来又是被喊醒。
　　“越柔，起来吃点儿东西。”那人摸了摸我的额头，发现没退烧后，眉头皱得更深。
　　我只觉得困和吵闹，将他的手拂去，翻了身继续睡觉。
　　“越柔。”他凑近来喊我。
　　“……你不要烦我。”我闭着眼不耐烦道。
　　他噤声，安静下去。
　　房间地板是木地板做的，我隐约听到对方走出去，离开了房间，便安心睡下来。

　　过了不久，脚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的又响起，房门打开、掩上，那人走近。
　　接着是淋漓的水声。
　　接着一片冰凉的东西贴上我的额头。
　　我迷迷糊糊睁眼，看到余鹤。
　　他坐在床沿上，微微俯身，拿了个什么东西贴在我额头上，见我睁眼，他伸出另一只手触了触我的脸，低声开口：“你还在发烧。”
　　我伸手摸额头，摸到一片冰凉的触感。余鹤看到我的动作，解释道：“拿毛巾给你物理降温。”
　　“谢谢。”我有气无力的道谢，问他：“现在几点了？”
　　“快十点了。”他回答。
　　我看了眼周围，见没有其他人，隐约听到楼下有人声，问道：“念瑶呢，她还没来睡觉吗？”
　　他扬了下嘴角，说：“都是一群夜猫子，还早。”
　　又问我：“你饿不饿？”
　　我摇头。
　　他便说：“你不舒服就再睡会儿，饿了跟我说。”
　　我看向他，灯光下他的表情很是柔和，看着我的目光专注。
　　说了几句话又觉得累，我避开他的目光，闭眼又睡过去。

　　再醒来又不知道是几点。
　　这次没人喊我，我自己醒过来了，被饿醒的。
　　睁眼的一瞬间只觉得四下安静，显然已经是深夜。
　　感觉头没有那么昏沉了，摸了摸额头和脖子，应该是已经退烧了。
　　房间还亮着灯，床上却没有苏念瑶的身影，我偏过头，却是一怔——余鹤伏在那张靠着窗的木桌上，闭眼睡得正香。
　　他大约有些累，不知是几点睡着的，眼下有一圈青黑。
　　在离他的手不到两寸处，放着一双未动过的碗筷，上面的饭菜早已经冷掉。

　　我静静地观察着他。
　　他还穿着昨天那套衣服，因为睡姿的关系，衣服上多出了许多褶皱。
　　肤色极白，所以眼下的黑眼圈有些明显，他大概照顾了我许久。
　　左手手腕上戴着一块表，我认出那块表，价值不菲。
　　目光下移，到他修长白皙的手指上，那双手白天抱过我，捏痛我，还给我换了一整晚的毛巾。
　　我移开目光。

　　苏念瑶没有回来，不知道睡到哪里去了。
　　而余鹤单独跟我在一个房间里这么久，孤男寡女。
　　想到这，我微微皱眉。

　　坐起身，下床穿鞋时，虽然我的动作已经尽量轻了，可还是在木制的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余鹤瞬间惊醒。
　　他眼神中带着些睡意，见到我的动作，起身朝我走过来。
　　“退烧了吗？”他揉了揉眼睛，伸手摸我的额头，发现退烧了以后，松了一口气。
　　然后又自然的蹲下身给我穿鞋。
　　一边给我套着鞋一边抬眼看我：“身上还有哪些地方不舒服吗？”
　　我摇摇头：“没有，好了的，谢谢你啊，余鹤，快回去休息吧。”
　　他“嗯”了一声，给我穿好鞋后，起身走到桌子旁拿起那碗冷掉的饭，说：“饭菜都冷了，我下去给你热点儿。”
　　我确实是饿了，此时便没抗拒，起身说道：“我跟你一起下去吧。”
　　他看我一眼，走过来在我面前蹲下：“我背你，等会轻点儿，其他人都睡着了。”
　　“知道了。”

　　小心翼翼地下楼。
　　等打开了一楼的灯，坐到灶台边时，我看余鹤去舀水，便自觉的担起生火的任务。
　　许叔家没用电磁炉，平常做饭这些都是用柴火。
　　我经常在野外跑，生火这种事对于我而言不是什么难事。
　　等余鹤回来时，我已经把火升起。
　　他看到有些诧异，将水倒在锅里，放进冷掉的饭菜，盖了锅盖后坐到我旁边。
　　“你还会生火？”他问。
　　不待我回答，他突然笑了下，伸手过来。
　　我下巴被抬起，他就着灯光用手指将我鼻子上蹭到的灰擦去。
　　“像猫。”他眼睛带着笑评价。
　　我定定的看着他。
　　很奇怪，几天下来，余鹤常常对别人冷漠，对我温柔，让我有一种他很喜欢我的错觉。
　　在我这种目光下，他的笑容凝滞，目光微动，往我唇上看了一眼。
　　我立马收回视线，低头去看灶里的火。
　　他不再说话，周遭安静下来，只有柴火燃烧时的“噼啪”声。
　　直到锅里的水沸腾起来。

　　余鹤起身将锅盖揭开，拿了张干毛巾捂住滚烫的碗，放在旁边的台子上，又细心的将碗底的水珠擦干，就着那张毛巾递给我：“小心烫，热过两次了，口感可能没那么好。”
　　“谢谢。”我接过，饥肠辘辘，低头吃起来。
　　吃几口，想起什么，抬头去看他：“你饿不饿？”
　　“不饿。”他回答，弯腰去将灶里的火灭掉。
　　我看着他的动作，边吃着饭，边问他：“念瑶呢？”
　　“去子翼房间了，子翼今晚跟许知清挤一间。”
　　……哦，那。
　　“那你呢？”
　　“我照顾你，晚上可能还会烧起来。”他头也不回的回答。
　　“……谢谢你。”我感激道。
　　很感激，但，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觉得这样不太好。”我说。
　　“嗯？”他灭完火，转头来看我，距离很近。

　　我挠了挠手上的碗，定定地看着他，开口道：“我觉得这样不太好，孤男寡女的。”
　　他脸上滑过一丝赦然，耳朵又飞速绯红起来。
　　将视线偏到一边，他轻声道：“没什么的，你是病人，照顾你是应该的。”
　　“我感觉不太合适，”我顿了顿，继续道：“如果我男朋友知道了，他会生气的。”
　　闻言，他的表情瞬间僵住，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转过眼愣愣的看着我。
　　那抹绯红从他耳朵上退去，他眼神带了丝茫然：“什么男朋友？”
　　我抿唇，低声道：“我有男朋友的，你对我做的一些举动不太合适。”
　　说完竟见到那双漂亮的眼睛升起雾气，面色有些发白。
　　他狼狈的转开视线，睫毛颤了颤，呼吸了几瞬，才说：“……知道了，是我冒犯了。”
　　他声音有些低哑，带着自嘲。
　　“吃完饭早点休息吧。”他说。
　　我垂下眼：
　　“对不起。”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是什么目的，但我得阻止我心动。
　　因为爱让人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