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泊水而渔

18、情愫

　　余鹤面容非常之紧绷。
　　他沉着一张脸，将我带到岸边后，第一时间检查我身上有没有新增的伤口。
　　在发现没有后，他将我抱起，不理会身旁两个害怕得瑟瑟发抖的小朋友，大步往许叔家走去。
　　第一次见到他这副模样，我心下不由得也有些害怕。
　　余光看到姣姣手里边拎着一个塑料袋，我猜到那是带给我的饭，怕余鹤迁怒那两个无辜的小朋友，我忙说：“我没事！”
　　说完呛咳了两下，我忙强自止住。
　　余鹤脸色沉得可怕，搂着我腿的力道竟让我觉得隐隐有些发疼。
　　我想说疼，但又不敢，只能看着他的脸色小心解释道：“我就是看那头牛被缠住了，下去帮它来着。”
　　他对我的话充耳不闻，大步往前走。
　　想了想，我轻轻将头靠在他肩头，蹭了蹭，示弱道：“你不要露出这副表情好不好？不然等会儿许叔和喜姨看到了，会骂姣姣和路材的，我真的没事，我水性好得很。”
　　他脚步顿住，低头看向我，沉声道：“如果刚刚那头牛发狂，你知不知道你很可能会死？”
　　说到“死”这个字，他喉头微颤，脸上迅速升起后怕的表情。
　　将脸偏向一边，他冷硬地说：“你学生物的，在你手下死去的生物不计其数，何必对一头牛产生怜悯？”
　　这话就说得有些重了。
　　我抿唇：“那不一样。”
　　“你手和脚都受伤了，但凡那头牛发狂，你觉得你在一头比你体积大十多倍的动物面前会有胜算？”他语气更重，带着批评和说教：“更何况你是在水里，你知不知道刚刚有多危险，你就这样置自己安危于不顾？”
　　我哑口无言。

　　余鹤就这样冷着脸将我一路抱回。
　　到了许叔家，我看到赵子翼几人也回来了，想到被其他人看到我这副狼狈落水模样，自觉丢人，默默将脸埋到余鹤的衣服里。
　　许叔忐忑：“小越这是怎么了？”
　　赵子翼诧异：“掉水里了？”
　　安琳冷笑一声：“昨天崴脚，今天掉水里，真是好一套连环招！”
　　Lili附和：“余鹤怎么就看不出来，男人都这么好骗吗？”
　　许叔圆场：“小越是小余女朋友，照顾她不是应该的嘛。”
　　安琳愠怒：“谁跟你说他俩是一对儿了，她也配？”
　　许叔瑟缩：“……”
　　余鹤冷冷撇过去一眼，安琳瞪着许叔的眼睛略一收敛，转瞬带了丝委屈：“我说的不是事实吗？你怎么就这么偏心，对这女人跟对我两种态度，你认识她几天，认识我几天？你怎么就这样呢！”
　　她说完眼泪说来就来，珍珠似的往下掉，我见犹怜。
　　许知清忙在旁边安慰。
　　余鹤皱眉，神情带了不耐，不欲与她争吵，转头跟赵子翼说了句“借你女朋友一套衣服”，便抱着我上楼。

　　我没想到我落个水也能造成这种腥风血雨的场面，心中虽无语，但也自觉闭嘴做个隐形人，没有在这个混乱的场面上再点把火。
　　余鹤打开房门，把我放下来。
　　“你先换衣服，换好了跟我说。”他说。
　　“好。”我答应一声。
　　他侧过身，向跟在身后的苏念瑶说了句：“麻烦了。”
　　我看向苏念瑶，她向我露出一个甜笑。
　　为了避嫌，余鹤向走廊的尽头走去。

　　走到床边，苏念瑶跟着进来，从包里拿了套衣服给我，说道：“我个子比你矮一些，不知道你穿着合不合适，你将就穿吧。”
　　“谢谢，不好意思麻烦你了，方便的话留个联系方式，衣服洗好了我还给你。”我接过衣服，向她道谢。
　　她想了想，点头答应：“好啊，你先换衣服，晚点咱俩加个微信。”
　　她坐在床沿上，仰头看我换衣服，突然语出惊人：“越柔姐，鹤哥这么难搞，你是怎么搞定他的？”
　　我往下拉衣摆的动作一卡，被她这话噎住，看了她一眼，有些无语道：“我没搞他。”
　　我这话不知怎么戳到她笑点，她“噗嗤”一下笑倒在床上，拍着被子笑了半天。
　　我黑线：“怎么了？”
　　她哈哈笑着摇头，说：“没有啦，只是我跟子翼在一起也有小半年，虽然见到鹤哥的次数不算很多，但也觉得他很难搞。”
　　她掰着手指头，欣赏自己手指上美丽的美甲，说道：“你是不知道，追他的女生可以用不计其数、前赴后继来形容，我就没见过他对别人有像对你这样的。”
　　“是吗？”我看着窗外的绿意，淡淡搭腔。
　　“是啊！”苏念瑶用双手撑着自己坐起来，仰面看我：“不过倒是也可以理解，你长得好看，身材还这么好，又是正儿八经的高材生。”
　　她指了指我的曲线。
　　我转头，唇边含了抹笑看她，调侃道：“想必在那不计其数、前赴后继追余鹤的人群堆里，我这样的人只多不少，更何况，在安琳眼里我可是个丑女。”
　　她摇头：“安琳姐就是不服气嘛，诶，不过我也搞不懂鹤哥，安琳姐长得这么漂亮，条件这么好，对他又这么好，我不是说你不好哈越柔姐，我就是觉得有时候挺搞不懂男人的，男人基本上应该都会喜欢安琳那一款吧，不管是知清哥，还是子翼……”
　　她今天话还挺多，我打断她：“赵子翼喜欢你这一款。好了，别瞎猜了，我跟余鹤没什么，衣服换好了，我们下去吧。”
　　她一副“我不信”的表情，吐了下舌，跳起来说道：“我去叫鹤哥！”

　　余鹤很快就过来了，看我换好了衣服，简短的评价：“短了点。”
　　“有就很好啦，还得感谢念瑶。”我笑道。
　　“嗯，回去给她买个礼物，让子翼给她送过去。”他应道。
　　我忙说：“我加了她微信的，到时候我直接给她就行。”
　　“你不用管。”他回道。
　　闻言，我诧异看他一眼，觉得他这话说得好怪，怎么借衣服的是我，反还要他去买礼物。
　　他将头微微偏到一边，低声道：“我抱你下去，你头发湿了，要洗了吹干。”
　　没待我吭声，他便将我横抱起。
　　经过这两天的又背又抱，他跟我的肢体接触很是熟稔。
　　我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半分不自然，想着苏念瑶的话，她嘴里那个“很难搞”的人这会儿正亲密万分的抱着我。
　　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在我直视的目光下，余鹤不知怎的却显得有些不自然起来。
　　他目光微动，睫毛颤了下，抬眼看向我。
　　只一眼，很快就收回目光。
　　我收回视线，轻轻靠在他肩上。
　　他脚步微顿，搂着我的力道更紧了一些。

　　在许叔的帮助下，余鹤烧了开水，给我拿了板凳和盆，坐在卫生间里帮我洗头。
　　我觉得别扭，在他拿来洗发水后，拒绝道：“我自己来就行，我自己搞还快一些，不用五分钟就可以搞定。”
　　余鹤没同意：“你看看你的手。”
　　他坐在我旁边，示意我仰躺到他腿上，我拒绝：“我不要。”
　　这太亲密了，也别扭至极。
　　我抬起双手，说道：“反正我的手刚刚也泡水了，再泡一会儿也没事，你快出去吧，我一个人可以搞定。”
　　他皱眉道：“你也知道你的手泡水了？”
　　语气还有点凶。
　　我扁嘴，轻轻扯住他衣袖摇了摇，求饶道：“余鹤，我自己来嘛，我真的不习惯别人给我洗头，好不好？”
　　他没说话，只看着我。

　　正僵持间，安琳走过来。
　　知道余鹤要给我亲自洗头，她又气又嫉妒，阴阳怪气的站在门边开口：“这是连自己的头也不会洗了？”
　　行嘞，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不得气气你？
　　我瞥她一眼，又看向余鹤，见他仍在看我，跟没看见安琳似的。
　　于是我冲他灿烂一笑：“那就麻烦你帮我洗哦，温柔点好吗？”
　　余鹤还“嗯”了一声。
　　气得安琳狠狠跺脚，哭着走了。

　　仰躺在余鹤腿上，他拿了个瓢给我舀水洗头，动作确确实实是像我要求的那样，很是温柔。
　　可是我整个人都有点僵硬。
　　我本意只是为了气安琳，但如今真就这么一个姿势躺在他腿上，跟他之间的距离又近又亲密，有几分热气从这距离中升腾。
　　眨了眨眼睛，我后知后觉的后悔自己的一时冲动。

　　“水温合适吗？”余鹤开口。
　　“……嗯。”我有些紧张，揪了下自己的衣摆，看了看天花板，又瞟了他一眼。
　　……救命，他怎么连这种角度都是好看的。
　　我心里叹道。
　　许院长怕不是派着这么一个人来对我使什么美男计吧？
　　我的眼睛又眨巴眨巴看向天花板。
　　耳朵突然被他的手划了一下，我痒得颤了下，不自觉躲了躲，见他瞬间也局促起来，我尴尬道：“我耳朵有点敏感，你别碰到。”
　　“……嗯。”他的声音有些低哑，伸手去挤瓶子里的洗发水。
　　我伸手去拉他的衣袖：“要不……”
　　要不我还是自己洗吧？
　　他的目光定了下，轻轻地移过来，仿佛凝滞。
　　我见他表情带了一丝紧绷，双侧耳朵却绯红，眼睛紧紧地盯着我看，仿佛在压抑什么。
　　我甚至感觉到他的视线极快地瞥了一眼我的唇。
　　内心警铃大作，我心中的不自在达到了顶峰。

　　揪住他衣袖的手换成去搭他的手臂，我想借着他手臂的力起来：
　　“我还是……”
　　“对不起。”他打断我，在我动起来的瞬间收紧手臂将我抱住，脸上紧绷的表情出现裂纹，竟是有点崩溃的模样。
　　我被他的动作和表情惊愣住。
　　他避开我瞪大的眼睛，再次颤着声说了句“对不起”，将我抱紧，阖上那双又黑又亮的漂亮眼睛，俯身朝我压了下来。

　　在这仿佛窒息住的瞬间，余鹤吻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