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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姐妹情深 她孤单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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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这是做什么!”芸香大惊失色,“奴婢知错,是奴婢没看顾好小姐,小姐……”
向余笙投去求救的眼神,可察觉余笙神色后,芸香语气渐渐冷淡下来:“小姐,猜到了?”
余笙眼眸微红,失望、平静……一双好看的眼静静地看着她。
可她还是叹了口气,伸出手压下了徐逸的剑:“你吓到她了。”
芸香得了一线生机,立即如溺水者抓住浮萍一般,贪婪地呼吸着。
“你到底是何人?”
余笙默默地看着眼前与她共同经历数年苦难的婢女,“你是芸香么?”
“奴婢……哦不,我是,”芸香笑笑,“无非是被人抛弃了,才辗转流离到江州,被小姐收了的可怜人。”
“撒谎,”余笙声音越发清冷,“你明明是周泽带来的。”
“是,但也没有撒谎,”芸香扯出笑,“我娘亲是花楼女子,我父亲怎能容她?生下我后便不明不白地投了湖,我也被赶了出来,不入族谱,不进宗祠……”
“我在街上游荡,被人牙子看上,以一根糖葫芦就简单带走,后被周公子买下,这才见到的小姐。”
芸香落下泪:“我说的,句句属实。”
“是么。”余笙还要再说。
徐逸直接从袖中取出一叠信笺,拽到她的身上:“那你好好看看,这些寄出去的信,都是给谁的!”
“呵。”
似是早就料到有这么一天,芸香也不惊讶,神色坦然:“我写的,我寄的。”
“周公子救我有恩,我报答他,告诉他小姐的近况,又怎么了?”
“那你为什么,”余笙不愿相信,“为什么要对徐逸隐瞒,我的处境?”
芸香抬眸:“因为我觉得,能配得上小姐的,只有周公子。”
“是么。”余笙彻底失望。
“怕是要失望了。”
她看着徐逸:“能否让我与她单独聊聊?”
芸香眸中闪过一丝欣喜。
徐逸面露犹豫,余笙笑笑,拉过他的手:“她是我的丫鬟,也是我的半个姐妹,无事的。”
“好。”徐逸说着将剑收于身后,后退几步拉开了距离。
就在这分秒之间,芸香忽然变了脸色,手中闪过不知何时早已备好的铁片,另一只手一把锁住余笙咽喉:“别动!别过来,再过来我杀了她!”
余笙示意徐逸莫动作,闭眼垂眸:“你到底要做什么。”
“回家!我要回家!”芸香激动不已,“放我一条生路,我也放小姐一条生路,您把我放回江州,咱们主仆情分就算尽了好不好?”
“情分可以尽了,只是回家,江州是你家么?”
余笙抬眸,盯着小姑娘明显泛着黄色的眸:“你的家,难道不是在沙杨么?”
芸香脸色惨白,“你……”
徐逸找准时机,收了力道,一掌打在她的手腕上,芸香惨叫一声,手中利器应声落地。
“我给过你机会的。”
余笙渐渐气声:“可你没要啊。”
“你真的以为,我这个被江州抛弃的小姐,不谙世事,什么都不懂?你的瞳孔这么明显的象征,我却逢人就说咱们两姊妹幼时如何悲惨,明明我十来岁才遇到的你,你不明白为什么么?”
她眼神颤抖,脖颈哽着,竭力压抑着哭泣:“因为你是在江州,第一个对我好的姑娘啊……”
芸香也红了眼:“我知道,我有怀疑过,但是后来作罢了。”
“究其原因,”她轻笑,“不过是一个——我想回家罢了。”
“前边说得都没错,我阿娘确实是个舞姬,阿父靠着行商打点谋了个一官半职,要是想往上走,总得作出些贡献吧。”
她抬头看着余笙,有种如释重负的放松:“我,我就是那个贡献。”
“我与你朝夕相处数日,见你只是单纯做事,还为了先前因你的身份而怀疑你,甚至提点周泽小心你而感到愧疚,可自打从江州来了中渊,你整个人就和变了一样。”
“我其实从离开江州去薄州的路上就开始疑惑了,”余笙笑,“怎么会那么巧,徐逸刚到薄州,我们就遭遇了沙杨伏击。又怎么会那么巧,薄州迎来沙杨攻占,薄州州长反水,沙杨甚至冲着我们就来了?”
“徐逸去薄州的事没几个人知道实情,你算一个,你怎么就那么迫不及待,就那么急着要把云川打压下去?一次不成就有第二次,这次你告诉徐逸我平安无事,蒙骗大家,想置我于死地扰乱向云川借兵之事,你还真是锲而不舍啊。”
“谢小姐称赞,”芸香也笑,“各为其主罢了。”
“对,各为其主,我没理由也没立场说你忘恩负义,毕竟你就不是江州人。”
余笙心中痛得要命:芸香做这些事的时候,甚至没有一丝犹豫么?难道她在无数个挣扎的时候,就没有想过换个法子,不去害人性命,还是说,她从来都是真心希望我们这些异国人死在她布的每一场局里?
冷眼瞧着这些可以被称为兄弟姐妹的昔日故交倒在血泊中,然后轻飘飘地跨过尸身,回到故乡?
余笙不敢想。
“小姐是救了我,给了我饭吃,给了我水喝,让我活了下去,可江州余府,乃至中渊所有人看不起我这件事亦是存在的。小姐你扪心自问,凭你和云川世子的身份,凭什么要从高高在上的位置下来,同一个低贱到尘埃里的女子做朋友?你事到如今还不敢承认,你从来都没有真正尊重过我,如果你尊重我,我就不会只是你的丫鬟!”
芸香深吸一口气,哑然道:“从我被生父捡回,作为棋子再入王朝的时候,我就是独自一人,如果我要回到沙杨,就只能自己去争!我只是在做一个子民应该做的事!”
从未。
简单几句话,却彻底打破了余笙本就所剩无几的童年回忆。
原来……她孤单一个人,走了那么久啊。
“话都说完了?”
徐逸懒得听芸香废话,既没什么重点满腹牢骚又重伤了余笙一颗真诚待她的心,直接捏住她的肩拖到随行几名小将中:“严加看管,日夜兼程,将这细作带会中渊,仔细审问!”
“我要回家!我不回中渊!我要回家!”
芸香奋力挣扎,祈求一般看着余笙:“小姐,你念在往日情分,就当我不存在好不好,如果我败了,我阿父不会放过我的!我回不去家的!”
余笙静默片刻,抬眸时眼中再无半点同情。
她薄唇轻启,冷冷反问道:“你方才亲口说的,对我毫无感情可言,无非是主仆一场,那我也礼尚往来,索性就权当姐妹情深的那几年付出喂了狗,也给我自己的心软一个教训,我不亏。”
“既然你放下了这几年日夜相伴的情谊,那与我就是王朝与沙杨,就是针锋相对的对立方,我管你是什么立场,在我的立场上,沙杨占我国土害我百姓,我凭什么原谅你们?你去问问,十几年前葬送在沙杨手下的十几万亡魂原不原谅你们!”
“你既选择用计坑害我,如今又用卑劣手段阻止我们与援军汇合,现在才将你揪出来,是我们的过错,但你也是技不如人才功亏一篑,立场不同,相较高下总要有输赢,你略差一等,又有什么好委屈好激动的呢?”
芸香被她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
徐逸示意将芸香拖下去:“既然这样,还望芸香姑娘,好好交代你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不然,王朝律例刑法,可不是花拳绣腿,也不会跟你讲什么姊妹情深。”
不再去看面如死灰的芸香,他扶住脱力的余笙,将她扶上马后越上坐在她身后环抱着她,接着往云川赶去。
时间太紧,根本来不及悲伤,众人日夜奔波,累了就圈个地方打个盹,饿了就在马上啃一口干饼,十二天后早已是风尘仆仆。
骏马的速度缓缓降了下来,徐逸轻轻拍了拍余笙的肩,伏在耳边轻声道:“阿笙,快看。”
余笙面前迎来了一片怡然自得的场景。
浅草如毯,直铺云端,遥远的天边高山合围,与天际相连,溪水潺潺,清澈见底,鱼戏莲叶间。
田中村民往来皆带着笑意,一举一动礼貌温和,对这片土地充满了感情。
经过这处小草原便到了镇上。
马蹄声打破了这座小镇的宁静。
众人警惕地看着来人,其中就有人唤来似乎是能说得上话的官员,剩下的人则纷纷不约而同跑去镇中心要敲响警铃。
官员来得极快,为首几人看清不速之客后,忽然神色一变,立刻拦下敲击警铃的小吏。
余笙看着这些人神色肃穆,齐齐下跪叩拜:“臣,参见云川世子!”
“恭迎小世子回家!”
“这是外川,最边际的地方。”
徐逸含着笑,是藏也藏不住的激动:“阿笙,欢迎来到云川。”
消息传得极快,余笙徐逸一行迅速被安排进了小镇中最高贵的客栈中稍作休息。
徐逸看着这客栈内熟悉的布置,皱起了眉:“嘶——”
余笙不解:“怎么了?”
“这布置不应当是外川的配备,倒像是王公贵族或者哪个高级官员下来巡查了。”
他话音刚落:“不愧是我的弟弟,还是那么聪明。”
余笙闻声看去,一个同徐逸眉眼有几分相似,一举一动却更加成熟稳重的男子鼓着掌走近二人:“在下乃徐逸的兄长,徐梓。”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徐梓立即弯起一双好看的眉眼:“初次见面,多多包涵,弟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