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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温暖的太阳 “果然人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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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笙没有说半句话,可这动作在余家二位长辈的眼中,却是在明显不过。
余氏和余思域忽然才觉得,面前的女儿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乖乖巧巧抱膝坐在台阶上等着阿爹阿娘回家的小娃娃了。
只是……他们怎么才发现把她弄丢了呢。
“他娘的!”
余家大哥余隆还穿着校场训练骑装,听闻妹妹出事一刻也不敢耽搁,立刻率人就赶了过来:“哪个混账玩意伤的你!”
余笙困倦至极,但听见大哥的声音还是忍不住抬起眸来看着他。
不过一年时间,眼前男儿褪去少年模样,多了些血性在身上,她与大哥未曾见过几面,不过每每相见时,总能听到大哥对沙场的向往,以至于到后来,爹爹企图以她博取大哥文臣安稳仕途时,大哥出于对妹妹的心疼以及对武将的执拗,坚决不答应。
不过亲人到底是亲人,大哥这一句怒吼,竟唤得她涌上几滴泪。
徐逸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立即抱着她晃了晃,似是在安慰她:“见过大哥,不是别人,是您伯父,余思良。”
“老子管他是我伯父还是我祖宗!”
余隆一甩胳膊,“伤了我妹妹还敢全身而退躲在山里不出来?他倒是好本事!”
“兄长……”
余笙觉得有必要说明下情况:“他应该……没有躲着。”
“啊,对。”
徐逸似是才想起来,闲闲道:“扑过来想要杀我,我出于自保踹了一脚,结果他就滚下去了。”
余隆愣住。
“嘶……”徐逸努力回想,“现在应当在哪个坑里躺着呢,还得尽快找找,天快黑了,他一个人估计也怕。”
“行。”
余隆懂了这位小舅子的意思,轻拨手掌,“都给我进去,从山脚下开始搜,一寸一寸的搜,一个角落也不要放过。”
“咱们现在最大的希望,就是在明日太阳升起的时候,找到他,明白么?”
“是!”
徐逸抿唇:“多谢大舅哥。”
“少沾亲带故!”余隆一瞪眼,“我妹妹还没嫁给你呢!你俩……哎呀你抱着她成什么样子,给我!”
余笙往徐逸怀里钻了钻。
余隆举起的双臂尴尬地停在半空:“哎呀……行了!我这不是担心你出事!”
他瞥着徐逸:“世子还不赶紧的,带我妹妹去歇息?”
“多谢余公子,”徐逸礼数周全,“也多谢余大人、余夫人,在下先行一步。”
第二日上午,经过众人“夜不能寐”地努力翻找,终于发现了奄奄一息的余思良。
他躺在用竹竿简易搭制的担子上,几乎只有出气没有进气:“兄……兄长,那世子他……欺人……太甚……”
“阿笙是我女儿。”
余思域眸中只有悲凉,“我让你好好教育她,就是这么一个好好教导?”
“我没有孩子,手段是……是狠了些,可兄长,我这是为……为你好……”
“阿隆。”
余思域不再理会自己的亲弟弟,“江州州法和王朝律例你可熟悉?”
“按律法处置。”
余笙这一觉睡到了第三日晌午。
她迷茫睁眼,惊觉已经耽误了太久,就要起来接着赶路,可这稍微一动弹——钻心的疼痛从背脊漫到胸前。
她没忍住闷哼一声。
“醒了?”
徐逸赶忙放下新盛的热水和帕子,见她着急立即明白在想什么,“莫慌张,白平昨晚已经先领着一队出发了,等你好些了,咱们再去云川。”
他边说着边自如地拉出余笙的胳膊擦拭:“可算醒了,吓死我了。”
这几天……都是他给自己擦拭的身子?
余笙有些呆滞。
见面前人不说话,徐逸抬眸,笑着在她额上敲了一下,“把不正经的东西都收回去!”
“还有芸香呢,我倒是想,你兄长不将我剁碎了?”
余笙吐吐舌,在徐逸拽着自己的手给自己擦拭时,正巧瞥见他臂上的伤已经浅浅结了一层疤:“你还好吗?”
“一点也不好,你要是再不醒,我的心就要疼死了。”
被他这直率的话说得脸颊通红,余笙生硬地转了话题:“谁问你这个了?”
“那你问的什么,”徐逸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哦——”
“你说这个啊。”
“疼,怎么不疼,疼死了。”
余笙狐疑地打量着面前含着笑的男子:“真的假的?”
“你看,我说了那你还不信,我好委屈啊……”徐逸眼眸垂下,叹了口气。
余笙拿他没办法:“我没有……”
余笙脖颈忽地被人搂住向下压。
徐逸笑着贴上了她的唇:“那安慰安慰我。”
余笙被他这唐突的举动吓了一跳,气没倒过来,愣是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口,剧烈的咳嗽起来。
“妹妹!”
余隆听见动静就自院子里冲了过来,目光狐疑地在面色通红的余笙和一脸闲适的徐逸脸上打转:“你俩干什么呢?”
“无事,”徐逸搅着药,“太急,呛着了。”
这话说得余笙脖子到耳尖又红了几度。
又歇了一日,余笙无论如何也要出发,徐逸拗不过她,还是答应了。
临行前,余笙觉得,按礼数还是得给自己的爹娘道个别。
看着亭亭玉立的女子弯腰下跪叩拜,每一个动作都挑不出错来,余氏却觉得无措极了:她巴不得面前的孩子能像最初在江州时那般,什么礼数都不想遵守,什么话都愿意说。
“今日一别,不知何时再见,还望爹爹娘亲能保重身子。”
余思域不知该说些什么,余氏也是张了张唇,却只发出了阿笙二字外,再无其它。
他们每个人好像都想要竭力弥补当年过错,却不知从何捡起。
余笙不想再在这回忆里纠缠太久,见二老没什么想说的,很快就离开了。
骑着马,她同徐逸并肩行着:“待出了江州城,你便跟着我好了,你虽是云川人,但应当没怎么从江州去过云川,这里路不熟悉,我带着你。”
“阿笙就比我熟?”
余笙一仰头:“那是自然。”
过了一会。
“阿笙,右边这个才是通往云川的小道。”
……
“阿笙?往西去些。”
……“阿笙……”
“你是不是骗我。”
余笙撅着嘴鼓着气,“怎么对这片路这么熟悉!”
“心里想着云川,自然什么路线都研究过,”徐逸笑着轻轻拨转着她的身体,“看路,剩下的我就真的不知道了。”
他看着余笙清雅的背影,回想起他与余笙的初见。
不是在那个灯会拱桥。
还要更早。
那时他才被送往中渊做质子不过几年,因安王有要事前往江州,便也跟着一起随行。
有一句话他没说谎,自被父亲送到中渊的那一刻,他心心念念的家乡便刻在了脑子里,他翻阅无数地图路线,知道江州是元氏王朝里离云川最近的那个州郡。
他不明白父亲口中的大义,明明云川就在边境,驻守边境难道不能表明赤胆忠心?他不明白父亲口中的兄弟情深,更不明白为什么大哥就可以在云川领兵作战,而自己就要作为质子送往元氏中渊。
狗屁道义。
那夜得了闲,他背上当时年幼的自己能想到的所有行囊,就想要回家!
可江州太大了,江州和云川离得也很远,哪里能轻易回去?
他迷失在了荆棘丛。
“你在这里做什么?”
不成想,后山上居然还有一个小姑娘。
徐逸警惕道:“这么晚了你又在做什么?”
“嘘!”
小姑娘立刻捂住了他的嘴:“我在躲人。”
“有人在抓你?”徐逸立即觉得这姑娘与他简直同病相怜。
“是,”小姑娘点点头,微微叹气,“而且迟早会被抓回去。”
借着月光,徐逸看到了她手臂上隐隐约约的青紫痕迹。
更是个和他一样的,想逃也逃不掉的苦命人。
“那倒不如一了百了,”不知哪里来的悲伤情绪侵袭了他,他猛地起身,“我还不如——”
“你做什么!”小姑娘一把将他拽了回来。
“我不知道活着有什么意思。”
两个素不相识的可怜人,因为彼此悲惨的经历迅速贴近,在那个冬日深夜,像两只孤独的小兽,彼此依偎取暖,舔舐着伤口。
“阿笙,”徐逸看着面前的姑娘,“你觉得,活着是为了什么?”
“干嘛问这么虚无缥缈的问题,”余笙撇过头看着他。
徐逸笑笑,“随便问问。”
“果然人长大了就会开始务实啊。”
“你好奇怪,”
余笙伸手迎着远处的太阳,“活着,可能为了看一眼每日升起的太阳吧。”
小姑娘盯着徐逸稚嫩的双眸:“你想,明早就会有太阳了!夜就不会再黑了!”
“总会有希望的。”
“你说的对,”徐逸鼓起掌,“太阳很好看。”
“阿笙,现在,算是出了江州,或者说,出了元氏的国土吧。”
余笙不明白他为什么如此跳脱,但还是点点头。
“也就是说,本世子现在做的所有事情,江州都不会受牵连,对吧。”
“是这样。”
“好,”徐逸放缓了速度,忽地调转马头,一下子抽出腰间长剑,直指芸香咽喉!
“聊聊吧。”
徐逸盯着芸香:“你是个什么身份,还用我多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