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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早一天晚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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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思良愣在原地,盯着徐逸手中的剑:“世子,世子你要作甚么!”
“做什么?”徐逸右唇角抬起,笑得极其猖狂诡谲,“我的剑也好久没见血了,今天给它好好补补。”
余思良嘴还硬着:“世子,你是世子,若是伤了我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官,回头降罪受苦的,还是你!”
可他身子已经开始发抖——明家家宴那回事,外人不知,可他这个多少与明家沾亲带故的余家人可是听闻了徐逸那晚的阴沉表现,入今人就摆在眼前,尚未近身就能体会到阴冷刺骨。
“我不怕,我有什么的,我就是一个质子,一个全天下人都瞧不起的质子,我有什么好失去的。”
徐逸噙着笑,缓缓将剑抬起指向他的肩:“我就一个阿笙了,你还要不长眼的带走?”
“啊!”
惨厉的尖叫划破山野上的天空,惊起远处几只山雀。
余思良痛苦地捂着肩头跪下,额头青筋依然凸起:“世子……世子……饶命啊……”
“现在知道怕了?”
徐逸抽出剑,左手食指拇指轻轻捏住尖头细细打量:“啧啧,大人这血不太行啊,怎么这么脏啊。”
“我怕了,我怕了……”余思良双唇颤抖,倒抽着冷气。
“啊!”
胸前被一剑划破,已是血肉翻飞。
这位养尊处优的余家二爷哪里还支撑得住,这下更是连跪着的力气都没有了,直挺挺地到了下去,哀嚎着挣扎着,身子却难以发出更大的动静。
徐逸眸中早无了生气,只有黑得可以滴得出墨渍的阴郁,声音却依旧是那么清冷,甚至还有一丝愉悦:“大人,怎么样,欢愉么?还要与在下一同赏赏血么?”
“你……”余思良脖颈根根血管暴起,他几近癫狂,“你以为你会好过吗!我不成人样你却毫发无伤!你看看百姓会有几个人认为你是无辜的!”
徐逸觉得荒唐:“谁说我毫发无伤?”
他凑得进了些,拔出腰侧的短刀,眼皮都不眨一下,直直地冲着手臂划去!
浓烈的血腥味刺激着余思良的神经,他已经忘了兴奋,也不敢作呕:“你……你够狠。”
“怎么样?”
徐逸颤声沉沉地笑着,他咬着牙:“来啊,比比谁更狠,如果你想拉着余笙下地府,我必定先把你带下去!”
余笙被余思良的哀嚎惊醒过来,强撑着坐起来便看到徐逸鲜血淋漓的右手,使出全身力气惊呼:“阿逸!”
深不见底的眸子中忽然就多了些暖意。
余思良依旧妄图拿出德仪来压他:“你就不怕……不怕我向圣上检举你……”
“检举?”这位云川世子似乎从未听过如此好玩的事情,仰头大笑,清冷又张狂,“凭你?”
“余大人真是贵人多忘事啊,”他随意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点着余思良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来,“圣上大病一场,可是在您带他去过花楼之后啊。”
余思良变了脸色:“怎么可能!那花楼我前一日才和周泽去过,怎么可能有事?”
“不知道啊,”徐逸依旧在笑,“可能余大人,您与圣上有缘吧。”
“你说,等你千里迢迢回了中渊,第一件事就是要告发我这个世子滥杀无辜,圣上是先解决我这个情同手足的兄弟,还是解决那个害他差点见了阎王的不知名小官?”
“又或者,”他附身贴近余思良的耳朵,“大人难道真的以为,你能比我更快一步回中渊城?我怎么能允许这件事发生呢,这可是我的失职。”
“我与阿笙定亲,按理说得称您一声伯父,如果我在路上有幸遇到了同往中渊的伯父,定是好好招待。”
徐逸温温柔柔地笑着:“您知道怎么招待么?”
“伯父这尊贵的身躯,自当是不能走路累着,那不如都把胳膊和腿打折了算了,留着也没用。”
他说的漫不经心,可余思良听得却是心惊胆战:“你……你……”
“伯父别急着谢我,我还没说完,”徐逸语气平淡得很,笑意一寸寸加深,眼底的恨意也一点点加重:“若是路上渴了,那我就再好酒好肉招待着点,嘶——将伯父泡在水桶里?”
他似是才意识到:“啊……忘了您不习惯用手脚了,那我就搭个线让您悬着,只是这样水就会灌入您的口鼻,不过您放心,有那根绳子在,您多少能呼吸几口气的。”
“伤口在水里不好愈合,不过没关系,反正手脚都懒得用,烂了就烂了吧,最后啊……没准您整个人都能泡发了。”
徐逸看着吓得昏死过去的余思良:“怎么样,这样的玩法您可喜欢?这不比您玩阿笙的那套强多了。”
“徐逸……”
余笙踉跄地来到他身边,一下就握上了他因失血而冰凉的大手,虚弱道:“有些话说说就算了,千万别犯傻。”
“我本可以这么做,”徐逸垂眸看着余笙的手指,感受着证明她还在身边的温度,冷眼看着余思良,“可这样,我会心怀愧疚,不是为你,是为阿笙。”
“阿笙好不容易挣扎着从你这个魔窟里爬了出来,我为什么又要掉进去,”他擦干被溅在脸上的血迹,“我和你不一样,阿笙和你,也永远不可能是一路人。”
徐逸起身,余笙见他没有再做什么过激的事情,也松了一口气,虽然后背依旧火辣辣的痛,但还是咬牙撑起身跟上:“我同你一起——唉!”
徐逸打横把她抱了起来。
余笙心疼他手上的伤,哽咽道:“放我下来……”
“不放,”徐逸慢慢向前走,尽量稳住身子不再去伤到怀中姑娘的后背,“我要好好看看你。”
余笙带起了哭腔:“你为了我留了好多血……”
“没有,”徐逸笑着吻上她的额头,“我自己划的。”
小姑娘哭得凶了:“你还撒谎,谁会这么狠心刺自己一刀啊!还不是那个余思良,丧心病狂!”
“是是是,是他丧心病狂,”徐逸连哄带劝才把这哭止住,“但我真的不怎么疼。”
“还不疼!”余笙急了,“那你浑身冷汗哪来的,怎么可能不疼!”
“我都说了别做傻事,要是真是你自己划的,你凭什么还做啊!你当我说的话是什么!”
她越哭越凶,徐逸吓得赶忙去哄:“哎呀哎呀,好了好了,不是我自己划的,我心中有你,断不敢这么拿命去拼。”
本是想用这伤口博取些同情的,哪想得他好像有些过火了。
“你还说没拿命去拼!”
余笙在怀里哭得声音越来越大,说话抽抽噎噎的:“你不知道余思良什么人吗!我跟你说过了他幼时怎么对我的,你怎么还敢一个人上山!你对这山势熟悉吗,你要是出事了怎么办!我怎么办!我会愧疚一辈子!”
“我没有要让你给我报仇,我也没有让你替我出气,你干什么啊!受伤了才乐意是吧!”
“不是的,不是的,看你不见了我就着急了,”徐逸胡乱亲着她沾满泪水的脸,“我不是一个人来的,白平他们带着兵在山下呢,我不会有事,你也不会有事的。”
余笙还是难过得生气:“可你——”
“哎呀好阿笙,好夫人……”徐逸蹭着她的额头,“有什么话回去再说嘛,抱着你这么久,我胳膊开始疼了……”
“那你说不疼!你骗鬼呢!”余笙说着说着又要哭。
徐逸立刻摇头:“没有没有,我不疼!我哄夫人的。”
他抱着余笙走在下山道上,吻去她眼角泪痕:“夫人啊,怎么觉得你和我在一起之后,愈发爱哭了呢?”
余笙方才哭惨了,现如今有些难堪地吸着鼻子:“不知道,看见你受伤就想哭,看见你受累我也想哭。”
“我之前从来没跟别人这样哭过。”
“挺好的,”徐逸笑意加深,“以后在我面前你想哭就哭,想笑就笑,现在咱们把这辈子活过的,还没活到的所有悲伤都哭出来。然后咱们的往后,我要让我的余笙在余生的每一天,都是笑着的。”
他眉眼带笑:“哎,问你个事,方才我叫你夫人,为什么不让我改口啊?”
余笙移开眼:“有什么好否认的,一个称谓而已。”
徐逸有些落寞:“哦……”
“再说了,”小姑娘耳尖红得能滴血,她环住徐逸的脖子,将脸埋进男子的胸膛,闷闷道,“早晚难道不都是你夫人嘛,早叫几天,有什么不行的。”
“还是说,”她抬起头,“你想反悔啊?”
“怎么可能!说是我的夫人,那一辈子都是我的夫人!”
“哎呀——”徐逸笑露了牙齿,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余笙觉得可爱:“干嘛,笑得这么傻。”
“夫人真是我的良药,”徐逸满足地闭起眼,“我现在是胳膊一点都不疼了,不仅不疼了,甚至多挨上几下也不是不行——”
“你敢!”
“听夫人的,小的不敢。”
纵使徐逸再开心,甚至在见到山脚下带兵赶来的余家夫妻时都想要单纯拉着二人喊一声岳父岳母,但他还是很快地调整好了情绪:“余大人,余夫人。”
余家二位看着虚弱地蜷缩在徐逸怀中的余笙,记起十几年前他们的女儿寄来的一封封诉苦江州生活不如意的信件,红了眼眶:“阿笙……”
余笙却淡淡地转了下身子,窝进徐逸的怀中,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