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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出口恶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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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陛下早做定夺,沙杨大军虎视眈眈,如今定是谁走漏了风声才能如此迅速的出击,”元硕苦口婆心,“不能再等了!”
“不要慌,不要慌……”
德仪脸色惨白,身子不自觉地抖动着,“不慌,皇叔觉得,该怎么办?”
“臣已派云川世子回了云川,需要他带些云川兵马来,以备不时之需。”
“哦,好……好……”德仪点头,可眸中都不再聚焦,“是得这样,做得对。”
“陛下!”
元硕一嗓子把他吼回了现实,“你是皇帝,是君主!如今天下即将大乱,你现在这副模样,是想要把你父皇辛苦守下的江山送人不成!”
德仪猛然惊醒:“我没有!我只是、只是……”
他坐在高位许久,可如今事到临头却发现,自己仍是那个一无是处的德仪:“皇叔……朕真的能当好一个皇帝么?”
元硕没空和他在此刻探讨这个:“现在,国库内存、军士士气、兵器储量,殿下一个都不要拿到朝堂上讲出来,沙杨能得到消息快速出击,绝不是民间百姓口口相传这么简单的!”
***
几番波折下来,十五日之后,徐逸余笙一行人总算是下了船到了江州。
徐逸观察着众人脸色:“歇一天吧。”
“现在歇了怎么对得起凉州那些将士,”众人皆是拒绝,咬着牙就要继续走,“我们可以!”
余笙缓口气:“大家听我说。”
“去云川不是一两天就能到的,如果遇上水势上涨,那咱们就要快马加鞭走陆路过去,若是现在不在江州积攒些体力,到时候如何去把云川的士兵带回来?”
她这话说得不无道理,众将纷纷不再坚持,寻了一处客栈先宿下。
安顿好这一切,余笙却并未在客栈中歇息,她沉思片刻,带着芸香转身离开。
府门被叩开,管家惊讶地看着许久不见的小姐,激动不已:“小姐,您回来了!”
“劳驾,”余笙神情有些冷淡,“若是余大人在,我想同他说几句话。”
余思域坐在书房饮茶批阅事务,听闻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有些烦躁:“管家,不是说了在本官办理正事的时候,不要来打搅吗?”
“老爷,”管家毕恭毕敬,“小姐回来了。”
动作一僵,余思域将茶杯放在桌上,却溅出几滴茶汤。
余笙跪下叩拜,可一举一动还是藏不住的疏离冷漠:“余笙见过父亲母亲,近来可好。”
“还好……你兄长天没亮就带兵操练去了。”余思域不知道该和这个不怎么熟悉的女儿说些什么。
余氏也是无措地搓搓手:“小枫她……”
余笙轻轻打断她:“女儿在中渊见到小枫了,她已与周泽定亲。”
“唉,”余思域长叹一声,“小枫是二房庶女,本不该承受这些,要不是你……”
“是女儿的不是,向父亲道歉了。”余笙向他磕了头。
如此好说话的余笙,余家夫妻还是第一次见:“你这是……”
“凉州沙杨来犯,中渊拒不出兵,女儿此番前来,是想请余州长开恩,借江州兵马粮草一用。”
“你!”
余氏震惊于她说出的每一句话:“你一个姑娘家,想这些做什么!借兵也不是你来借!若凉州真撑不下去了,中渊会来人的!”
“真到了那个时候就晚了!”
余笙反驳道:“我同世子此番南下就是为了借兵,我知道我今日贸然前来不合规矩也多有打扰,若爹爹不信我的,也请爹爹先将兵马喂饱以备不时之需,不然真到了中渊下旨的那一刻——一切都挽回不了了。”
余思域看着面前的姑娘。
明明才不见有一年,可他却觉得,面前的丫头好陌生,那种疏离感是先前在江州他不都曾体会如此强烈的——他的孩子好像一夜之间长成了一个陌生人。
“阿笙,我知道你心中可能怀着天下,但是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你是个女子,不要一天到晚打打杀杀的,守点规矩让我们少操心,不好么?”
“阿爹觉得,我还要怎么守规矩。”
余笙垂眸,“是一辈子将自己困在府宅中?还是为了兄长的前途,随意找个权势嫁了。”
她眸中藏着悲凉:她知自己是女子,也不讨厌自己的女儿身,可为什么阿爹阿娘就这么在乎呢。
余氏有些难过:“你看你阿娘,早年陪着阿爹征战沙场,战场的苦我们知道,这才在一生下你就把你送回江州,我们是为你好啊。”
“若我们诚心不管你,那为什么还要将你托付给余思良?可你非但不知感恩,怎么还越发刁蛮,连个规矩也不知道守,像个山野的村妇!”
余笙已经懒得高声争辩:“所以,把我未来都定下,你们就可以在我幼年时在外征战,错过我将近十五年的岁月?”
“为什么呢,为什么我会像个野孩子一样,阿爹阿娘心中不知道么?”
她轻笑:“只有这样,你们才可能在忙乱时记起,除了陪伴左右的大哥,你们还有个孩子远在江州,没日没夜的思念他们的父母吧。”
余氏错愕:“阿笙……”
“我不怪你们,我不怪的,”余笙眼眸微动,“阿娘怀胎十月才生下我,阿爹阿娘在外拼杀才换来安定天下,我没资格怪的。”
她轻轻说着一件仿佛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她不怪别人,只是可能她来得不是时候,她多余了罢了。
“如今我来也不是同阿爹阿娘诉苦的,我自己走的路,我认了。”
她发出一声叹息:“只是希望阿爹不要将我今日的话当做废言,凉州战事吃紧,满打满算才能撑够四个月,实则最多三个月光景,还望二位将军,助凉州一臂之力。”
不待二位反应,她便转身离开了这座府邸——这可能是她这辈子,最后一次踏入这里了。
恨么?不恨的,他们毕竟是她爹娘。
可能原谅么,她觉得凭自己怕是不太行。
那就这样吧。
出了门她才发现马车上空无一人——芸香不见了。
心中警铃大作,她立刻抓住门童:“这的姑娘呢!”
“小姐息怒,”门童这才想起来方才经过,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交由她,“方才余大人来了,带走了这个丫鬟,还留了一封信给您。”
余……余思良。
余笙唇渐失血色,缓缓展开信件——
信中地点立刻将她带回了那痛苦不堪的岁月。
【校场后山】
时值盛夏,江州本就草木茂盛,后山更是郁郁葱葱,几乎将道路都遮盖了完全。
若是初来乍到,必定是被这曲折蜿蜒的小路绕晕了方向,可余笙轻车熟路,七拐八拐便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地点。
才迈进去,便是熟悉的血腥气。
饶已经闻惯了这些,在面对围猎死兽、沙场血战时都能镇定自若,可一旦回到了这里,她还是难以控制地想要作呕。
“我就说我们姑娘与芸香主仆情深,怎么可能弃她于不顾。”
余思良鼓着掌走了出来,“佩服,佩服。”
余笙狠狠地盯着他:“伯父这是要做什么,芸香呢。”
“别急啊,”余思良笑得诡异,一把拽过身后的芸香,“我看阿笙最近过得很好,但我不好,心里有些不开心。”
“阿笙啊,你怎么就这么坚持觉得,你不是独身一人呢,这让伯父好伤心啊,伯父会觉得你抛弃了我的。”
余笙早就知道这人虽才学出众,但实在是个疯子,一边后退,一边看着四周形式:“我说了不会成为你这样的人,那就一辈子不会!”
她找准时机,一把推开余思良:“芸香,跑!”
见芸香拔腿就跑,余笙也就要转身,却被余思良一鞭子抽倒在地。
背上传来火辣地疼痛,那十几年前的感受与如今交叠重合,余笙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余思良不紧不慢地爬起来,“你会成为我的,嗜血的感觉很棒,我的阿笙,会成为卓绝千古的那个人。”
余笙咬紧下唇让自己保持清醒:“你休想!”
她对这里的地势再熟悉不过,狠狠一动,竟让自己顺着来时斜坡滚了下去!
余思良哪能想到当时一言不发地小姑娘如今的狠劲更是上了一层楼,反应不急,眼睁睁看着她掉了下去!
碎石子尖锐,与枝杈一同撕破了余笙的衣袖,划伤了她的后颈,不知过了多久,她才从一处积攒了落叶的深坑中悠悠转醒,每动一下,身上便传来刺骨的疼痛。
与十几年前不同,她现在想的不再是死了算了,而是颤抖着摸了摸湿漉漉的后颈,喘着气:完了,徐逸又该心疼了。
难得地控制不住情绪,她将脸迈进臂弯,小声啜泣着怕被余思良发现:她好想徐逸啊。
“阿笙?伯父知道你在这里,伯父来找你啦——”
脚步声渐渐逼近,声音也由远及近,余笙浑身控制不住地发着抖,她擦干泪水,拔下发间银簪:大不了就和他拼了。
可她想活着,她想活着见到徐逸。
他们还有无数的明天。
身子抖得厉害,余笙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一举一动,近了,近了——
她使出全身力气扬起手臂就刺了过去!
大手稳稳地握住她的手腕:“阿笙?”
徐逸眼眸猩红,克制着怒火:“谁把你伤成这样的。”
见来人竟是徐逸,余笙一下子便卸去了力气,瘫倒在他的怀里,再一次哭了出来:“我好疼……”
徐逸本在客栈中不见余笙踪迹,见芸香回来便去追问,听说她去拜访父母便没有放在心上,可谁曾想日落西山也不见人影,这才起了急,直接冲到了余府,好在那个守门的门童不怎么守规矩,将信拆开来看,他这才能冲来后山。
“谁把你伤成这样的。”
“余思良,”余笙窝在他怀里,贪婪地汲取着每一丝温度,“我不会成为他那样的人的,他想都别想。”
“阿笙啊,你是不是在这附近啊,阿——”
“对,在附近。”
徐逸缓缓将怀中姑娘放在铺满柔软草叶的地上,目光回复平静,活动着手腕起了身,“怎么,大人这么喜欢我的妻子?”
“世子怎么在此处?”
余思良先是一惊,后又想到余笙方才那副惨状跌下陡坡,不死也要搭进去半条命,想必是没力气说什么,“我邀侄女来后山围猎,哪曾想她不见了,也在找。”
“哦——”
徐逸挑眉,眸中杀意再也压不住,冷笑一声,“大人身上的血哪来的?”
“这……”余思良支支吾吾,“围猎溅上的,哈哈。”
“没事,我也喜欢血,”徐逸勾起笑,“那血溅在我脸上,会让我觉得,啊,我还活着。”
余思良听了这话眼泛起了光芒:“世子也觉得血是个好东西?”
“当然,”徐逸笑意更甚,“我不仅觉得这是个好东西,我还觉得——”
“你他娘的欠收拾。”
他抽出腰间软剑,冲着余思良缓缓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