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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夺城而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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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陛下下令,”众人跪在殿下,“立即带兵救助王爷,保住药材!”
德仪坐在高处,目色淡漠地扫视众臣:“这路兵马在何处,政务司说。”
“回陛下,”周泽出列,神情严肃,“已经出了江州,但是前几日大雨,江州那边水势见长,今日才回落,他们便没有等着,没有向北走水路,而是向南后退绕路凉州,此番正是在凉州被沙杨截下。”
“为首的官兵还送来一封信,说是……说是沙杨药材吃紧,需要这些救命用。”
“什么!”众臣中凡是资历老一些的大臣皆是倒吸一口凉气,“又是凉州?”
对这些大臣来说,何人不知当年凉州血战,何人不知云川与凉州当时联手才将沙杨击退,自从先帝去后,这才过去几年,先是薄州,后又是凉州,竟被沙杨搅了个天翻地覆!
“没伤到江州,也还不坏,”德仪神情冷漠,“此番沙杨若是对着药材来的,那便让他们劫走,我朝财力雄厚,不至于闹出大动静。”
周泽神色微动,退了下去。
“陛下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元硕气得不行,没了往日那副闲散模样,正色厉声道:“沙杨说是劫药您便信了,那日后他们说是结交您是不是不用任何考察便可以放行,您置天下于何地!”
“朕是皇帝你是皇帝!”
德仪一拍黄金扶手,震得额上珠帘相撞发出清脆声音:“朕不用你来教育我怎么做一个好皇帝!”
“传朕旨意,中渊按兵不懂,等着江州凉州下一步通禀再做打算,”德仪铁了心要与元硕反着来,“朕用一个王爷,数百车药材换来一个功德,不亏。”
元硕面色铁青,既然圣上下旨,众臣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着德仪的目光多了些考量。
余笙在府上也听说了消息,见到下朝后面露不快的徐逸,自然也知晓了结果。
徐逸沉默许久:“我打算出中渊。”
余笙懂他的意思:“去云川?”
“是。”
徐逸觉得可笑,“本想着抹去质子名声再光彩的回去见阿爹,如今怕是不行。”
余笙追问:“你打算怎么去?”
“中渊与云川之间隔着薄州和江州,乘水路南下江州,再从江州承水路赶往云川是最快的,能比从薄州快马加鞭少个10日左右。”
徐逸沉默片刻:“但江州我不大了解,万一出了岔子就不好了。”
余笙挑眉:“所以?”
“从薄州走,实在不行我就多换几匹马,晚上也不休息了,加急赶往云川。”
“所以,”余笙盯着他,“你就没想过,带上我么?”
徐逸被她问得怔住:“我……我不是没想过,只是路上艰难,我不想你在薄州的事再发生一遍了。”
“发生了又怎样,现在沙杨全身心定是扑在凉州那边,凉州的兵马应当能顶一阵子,时间就是兵力,早一日是一日,若我伤了能救百人,千人,又有什么关系?”
余笙越说越急,“眼下需要在意的,不是我的安危,而是如何让德仪点头,放咱们出城。”
“我何尝不知。”
徐逸疲惫地揉着眉心:“可他现在……油盐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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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靴踩在地上,带出一串脚印,在月色下闪闪发亮,细凑上去却闻到了更多的血腥气——这不是什么水洼,是血水积满的一个个小坑。
“呦,我还以为周大人将我这个老骨头忘了。”
高太傅靠着冰冷破旧的牢墙,听见脚步声眼也不抬一下:“老朽身子骨不好,不起来行礼了。”
“哪里话。”
周泽神情冷淡,“您是先帝太傅,当是晚辈给您行礼才是。”
高太傅笑:“袁家那个老东西归西了,我还想着下一个教导德仪的会是谁,原来竟是你。”
“几年前我没收你做徒弟,倒也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再见,命啊。”
“太傅觉得,我今日如何?”
依旧是温润的声线,周泽在高太傅面前转了几圈,“是不是还不错。”
“是,按您的理想来说,高位,金钱,权力,”高太傅猛咳了几嗓子,“都有了。”
“所以我在被太傅拒绝的那一刻就下定了决心,”周泽走进牢笼,蹲下身看着老态龙钟的高太傅,“我一定要活出人样来,我要让你们所有人,都觉得我厉害,觉得我优秀,觉得你们当时——有眼无珠。”
“呵呵呵呵……”
高太傅边笑边咳:“不至于,不至于,老朽做过帝王师傅,眼睛还可以,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看得出来。”
“利欲熏心的人,走不远。”
周泽不恼,而是优雅地笑着:“所以弟子那日看高宰相在民间的一举一动,又听闻他无父无母只有一老师教养长大,第一时间便想到了您,邀请您进大牢坐坐,也是为了今日。”
“还请太傅大人,教教臣,如何为官?”
高太傅凑近了些:“你只想为官么?”
周泽轻笑:“所以大人帮还是不帮。”
“我老了,知识脑子里也没记住几个,”高太傅摆摆手,“早对袖清倾囊相授,大人还是别打我这个老东西的心思了。”
“我比他们差在哪?”周泽有些失控,咬紧牙关,“我为了仕途抛弃情爱,甚至抛弃了我的爹娘,我一切都交出去了,却要侍奉这么一个毫无半点能力可言的昏君,凭什么?”
“就凭你没有天下的心。”
高太傅神情藏着讥笑:“若是心里没有天下,那天下在德仪手上,和在你手上,又有什么区别?”
“你知道么,我现在相当于他的帝师,”周泽恢复平静,“这天下,我能分半杯羹。”
高太傅懒得费口舌,靠回了墙壁:“我一辈子也够了,什么时候死都一样,但你,你绝不会长久。”
周泽厌恶地瞥了瞥阴暗的走廊中的血水,只觉得脏,转身走出了大牢。
他知道德仪厌烦被管教,也厌烦比他更优秀更适合当帝王的人出现在这里,所以只要他说什么或者稍作引导,德仪就能真的做些什么。
他们都是需要权力作伴的人,某种程度上,他与德仪同病相怜。
周泽回了府邸,遣散身边众人,书信一封用信鸽送了出去。
只是,看一国之君被他戏耍于鼓掌间,他好快活。
***
“凉州传来急报,元青王爷一行军马重伤,沙杨已步入凉州城内,凉州粮草告急!”
众臣跪在殿下:“求陛下下旨,速派援军救凉州城于危难之际啊!”
“库里还有多少银子?”
德仪仍旧面无表情,可说出来的话已经发了颤。
“回避下,”户部司司长道,“前几月修缮寝殿、扩大书房已用去大半、赈灾济民又花去不少,如今……不多了。”
“什么?”
在场众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陛下你可知自己在说些什么!”
元硕气急,一下朝也不论皇帝臣子,直接追到他面前:“那是多少银子,那能买多少粮草药材兵器!你用什么不好,臣变卖家产都可以,您为什么要用专门拨给军队的银子!”
“那是几百条、几千条、几十万条活生生的命啊!”
“殿下息怒,”周泽走了出来,“修缮这些还需要上下打点,尤其是江州那边大水赈灾,自然给百姓的就多了些,如今这情形也不是陛下想看到的,既然您说您能变卖家产,那便有劳殿下了。”
“对!”德仪激动于周泽的智慧,“皇叔,朕没钱,可是你有啊!你再帮我这一回,等凉州事了,我就赔给你,双倍赔给你!”
元硕嗤笑,喃喃道,“当真是烂透了。”
德仪意外:“皇叔说什么?”
元硕不再应他,头也不回地向殿外走去。
周泽沉默许久,“殿下,臣有一事不明,国库里,当真只剩下这么点银子了么。”
***
“报!”
徐逸才来了军营,便见白平快马加鞭地赶了过来:“世、世子。”
“出什么事了。”
眼下是凉州紧要关头,徐逸每一根弦都绷得极紧,如今甚至开始惧怕,怕白平口中再说出什么更加不好的事。
可天不遂人愿。
“圣上不肯松口,说是世子如今质子只身,回去云川,怕是不妥。”
“呵,哪里不妥,”徐逸嗤笑,“是担心我回去起兵谋反?”
“可笑他与我兄弟相称,却至今看不透我。”
“还有一件事……”
白平不敢隐瞒:“凉州那边接连来报,按您之前交于我的当年战况,若中渊拒不发兵,只怕凉州……最多能撑四个月的时日。”
徐逸即刻调转马头回了世子府,开始收拾起行囊。
余笙听见动静也匆匆赶来:“今日出发?”
徐逸点头:“走,加急走,路上不能歇。”
“这次路上时日毕竟比薄州的要长一倍还多,”余笙沉默一会,看着他,“带上白平和芸香吧。”
向钟叔托付了中渊事宜,余笙趁间隙匆匆书信一封送至袁青黛府上,同徐逸带着一队人马便轻装向城外奔去。
守城的侍卫有些为难:“世子,小的没接到旨意,您不能带兵出城啊。”
还未等徐逸开口,“老子接到了,不行?”
孟涵不知何时也从禁军营走了出来,“放行!”
徐逸盯着他许久,点了点头:“多谢。”
“甭客气,”孟涵笑,“臣希望,小世子能平安带着那些云川弟兄们归来。”
“上一次见到云川的朋友还是十几年前那场凉州血战,如今竟过了这么久,蛮想的,要有什么好吃的,也给我带一个来。”
徐逸眼眶微湿:“一定。”
他同余笙挥鞭加急:“驾!”
队伍冲了出去,伴着缓缓落下的夕阳,在大道上狂奔,卷起一阵狂沙。
一行人才出城去,元硕那边接到将领来报。
这将领浑身战栗:“城门外探子来报,说是向北发现沙杨大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