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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别离开我 马上甜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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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快些,再快些!
徐逸眉头紧锁,目光紧紧盯着逼近的城门,勒马纵身越下!
守城的小兵吓了一跳,纷纷跪下拜见:“见过世子!”
“可见过有一马车清晨出城了?”
徐逸胸膛剧烈起伏,他口干舌燥,可连口唾沫都来不及咽,脚下较着劲,时刻准备着上马继续追赶。
“回世子,今早确有一驾马车,往城外去了,也有一个多时辰了。”见云川世子失态成这幅样子,小兵哪敢隐瞒,马上便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什么……”徐逸喃喃道。
他忽然就慌了神,纵使出城行人增多,也顾不得其他,在人流中挤出一条路来,就要往城外去。
“徐逸。”
轻飘飘的一声,却唤得徐逸浑身一僵。
人流来来往往,脚步声从未停下,叫嚷声交谈声充斥着整个中渊大街,可徐逸就是这么清晰地听到了有人在唤他。
他坐在马上,缓缓转头,却不敢看远处的人影——他怕是他听错了。
“徐逸。”
余笙静静地立在离他不远的柳树下,发丝飘扬,只是神情除了往日的淡漠,还是有些不自在在里面:“我……没有走。”
她说完就低下了眸子,不敢瞧徐逸的动作。
闭上眼半晌除了行人也没有听见什么其它动静,余笙心中有些打鼓:别是他没听见吧?
她缓缓睁开眼——
徐逸大步流星穿越人群笔直地朝她走来。
怕他动怒,余笙忙解释:“芸香已经把马车先拉回去了,我怕你看不到我会……”
徐逸直接一把将她拉进了怀里:“吓死我了。”
余笙有点想哭,声音有些闷:“你一个堂堂云川世子怕什么?”
声音震得她肩膀有些麻:“我怕你真的走了,我怕你……怕你真的不要我了。”
余笙怔住。
两滴泪毫无预兆地就从她的眼眶中落了下来。
“你不多余,你一点也不多余,”徐逸贪婪地嗅着她的味道,语无伦次,“我那几日是对你态度不太好,是我的错。”
“我就是觉得你关注芸香比关注我还要多,我是吃味了,我没有讨厌你……”
余笙憋着哭腔:“我知道,所以我没走。”
“你走了也别想抛下我!”腰间、肩膀上的力道紧了许多。
余笙眸中蓄满泪水,还是一滴一滴砸在了徐逸肩头,砸在了他的心里:“我一个人走,会迷路的……”
徐逸狠狠道:“你若是一个人去了江州,我就去江州找你,如果你想要离开,那我就顺着你的轨迹一路去找你,然后和你一起走,你迷路,那我就是你的指向标,你若是在黑夜里辨不清方向,那我就做你回来的太阳,我照着你,我护着你,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余笙再也憋不住,哭了出来,无助地啜泣着:“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是我辜负……”
“别再想了,别再想了,”徐逸抱着她,一遍遍地安抚着她,“我们回家,好不好?”
从城门到世子府可要不少时辰,可徐逸没再开口提纵马而归的事,余笙也没再问——这么静静地呆着,拉着他的手一起散步回去,挺好的。
返回世子府时她情绪已经平稳,在世子府门口站定,有些不自在:“可不可以把手松开了?”
“为何?”
她别扭道:“于礼不合。”
“旁人要和我成亲?我管这些做什么?”徐逸不在乎,“我只要你快乐就行了。”
余笙沉默。
察觉到她的无声,徐逸收回玩笑语气,附身看着她的脸:“还是说,我牵着你,你不快乐啊?”
“若是不快乐,那我就松——”
“不必,”略显凉意的素手轻轻拉住了徐逸的小拇指,暗自还添了些力道,“牵着挺好的,我喜欢被你拉着。”
徐逸终于噗嗤笑出声:“那就牵着,牵一辈子,我不嫌多。”
他时刻盯着余笙的状态,进了府更是这样,将她打横抱起就轻轻放在卧房床上:“路途遥远,快好好歇歇。”
余笙没有动。
徐逸以为她是哪里不舒服,当即紧张地凑了过去:“哪里不舒服?需不需要我把医官唤来?”
不等余笙回答,徐逸便立即开口:“来人——”
“没有不舒服。”
她试探着伸出一只手,轻轻拉住了徐逸的袍子:“我昨日做了个很奇怪的梦,你想知道吗?”
徐逸深深地盯着她,良久点头:“你说,我听着。”
他坐在床边靠着余笙,“随便说,我陪着你。”
“我梦到了幼时。”
余笙闭上眼,面前复又浮现出梦中与幼时种种,虚虚实实分不清楚,交织在一起:“你知道么,其实咱们在中渊几次三番遇见的人真的是我的伯父,不过就算我不说,你也应该查得出来。”
徐逸盯着余笙的神情,缓缓点头:“我知道,余思良,你父亲余思域的弟弟。”
“其实还有一个身份。”
余笙平复了情绪,低头轻笑,声音泛着苦:“父亲与母亲文武双全,是难得的人才,也是我自小仰慕的对象,他们常年征战在外,后来有了我大哥,也就养在身边言传身教。”
“我的到来,可能是个意外吧,”她声音有些抖,“许是在哪次行军途中有的我,都没能坚持到营地,生下来便送回了江州。”
“余思良……其实某种程度上,算是我的另一个父亲。”
徐逸神情一顿,忆起在元硕那边打探来的故事,眼底泛起一层黑雾:“他对你好么?”
“世子人脉广得很,不是都查到了?”余笙玩笑着看着他,可神情中还是难免遮上一层哀伤,“他教会我很多东西,我还是敬重他的。”
徐逸攥紧了拳:“阿笙,说实话。”
余笙忽地背过身去不再看徐逸。
徐逸正要转到正面看她,却忽地听闻小姑娘那细若蚊蝇,快要藏不住的哭腔:“不好,一点也不好。”
他停住了动作,心疼、愤怒、无措……众多情绪叠加在一起,他不知该如何对她。
***
年少时,余笙其实不太知道自己爹娘长什么样子——或者说,她就没见过活的。
她抱膝坐在府门前,痴痴地看着街上颤着爹娘要糖葫芦的娃娃,有些羡慕。
她只在画上和宗族的夸耀中听到过爹娘的名字,还有那些赞赏:英勇神武、双双上阵杀敌、巾帼不让须眉、文武双全……
有糖葫芦怎么了,她的爹娘一定更厉害,所以才不在她身边的。
小余笙挺了挺腰板。
余思域从官府回来,正巧看着托腮坐在路边的余笙,无奈宠溺地叹了口气:“我的小阿笙怎么坐在这啊?”
余笙吓得一激灵,瞬间从台阶上弹起:“伯、伯父,我……”
余思域没恼,反而俯下身揉了揉她的头发:“想阿爹阿娘了?”
看着如此温和的长辈,余笙点了点头。
“唉,还是太小了,”余思域叹着气,将马车交由管家处置,牵着余笙的手迈进了院,“关门。”
后院通往前厅的大门被锁得结实。
余笙忽然反应过来不对劲,拔腿就要往外跑:“伯父,阿笙知错了!”
可她一个小丫头,哪里跑得过一个成年男人?还没迈出几步便被一把拽过来狠狠地甩在地上!
熟悉地刺痛和喉中猩红拉回了余笙濒临模糊的意识,她不敢怠慢,像往常一样挣扎着爬起来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哪错了?”
余思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不带任何温度。
余笙憋着哭腔:“我不该想念阿爹阿娘,这是在给他们拖后腿……”
不满足小女孩的自省,余思良啧啧两声,皱着眉折了一根树枝,挑起她的下巴,“要伯父跟你说多少次才能记得啊,阿笙,你是你爹娘不要的那一个,要不是你伯父我心善,你还有命在?怎么还一天到晚想着他们?”
“兄长嫂嫂很忙,你不要给他们添堵好不好?多余的人就要有多余的人的自知之明。”
余笙抿着唇,脸色已经变得苍白:“他们不会不要我的……”
“不会不要你!”
树枝尖锐,刺得余笙膝盖渗出鲜血,余思良却更加兴奋:“不会不要你?那兄长为什么把你托给我?你不明白吗?为什么要做这么傻的梦呢,你以为你是什么,是你阿爹阿娘的心肝宝贝,你不是,你只是一个长着一张嘴吃遍百家饭无人想要的灾星!”
余笙躺倒在地上,抽着冷气蜷缩着身子,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被余思良一脚踩在地上:“我兄长若不是因为你,那那场战役就不会受伤,嫂嫂也不会精力大减,云川和江州将士更不会枉死那么多人!你来得真不是时候,现在居然还不知收敛!”
看着面前女孩挣扎的模样,余思良眸中忽然就冒了光:“不服啊?”
他蹲下凑近了些,捏着余笙下巴:“玩个游戏吧?”
“你不是说你爹娘厉害吗,那他们的女儿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他一路连拖带拽地将余笙拉进了江州校场后的一处荒山,余笙奋力挣扎,惊声尖叫向她看到的每一位姑婆叔伯求救——可大家就像是在看空气一般忽略了她。
背脊重重地甩在石块上,她还来不及反应,便看见余思良抽出了一支箭对准了她:“跑吧——看看我能不能射中你。”
***
“这样的事不知道发生了多少次,”余笙声音有些哑,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累的,缓了缓接着道,“无非就是每次跑了又被逮到,箭矢擦着膝盖裤脚耳朵脸颊,但就是死不了,再被拖回草房,等挨过三天再恢复正常。”
“最开始只有我提到父亲母亲,他才会这样,到后来,只要心气不顺,便会把我拉过去。”
她自嘲一笑:“不过也有一样的——宗亲们都好像看不见我,他们从来不管我。”
“你……”
徐逸开口,这才惊觉他声音相较往日粗哑至极,“你没跟你后来归家的父母讲这些么?”
“有些人如果仰望久了,就不记得是自己的父母了,”余笙无所谓笑笑,“他们不在乎。”
“余思良是个有前途的人,虽才华不比我父亲,但也是江州余家里一个重要存在,一个没见过几面的孩子,一个前途一片大好的弟弟,他会选哪个?”
徐逸沉默不语。
“对不起。”
余笙继续道,“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难过伤心,现在我长大了,也知道余思良的话很奇怪,只是我改不了,所以我想告诉你——我不是故意想要抛下你,也不是一根筋觉得自己多余……只是所有人都这么说了这么做了,我克制不住自己。”
怕徐逸驳斥,她赶忙继续道:“但我有在努力,我那日梦里身处一团黑气,可后来有一束光把我护住了。”
“我总觉得那光给我的感觉很温暖,”她嗓音酸涩,“就像……就像你一样。”
她再也忍不住,泪顺着一颗颗落下:“所以……你可不可以……原谅……可不可以不要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