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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委屈 余笙觉得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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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炉燃起烟雾,余笙半倚着床头,小口小口地抿着药汤,不时瞥着门口。
半天过去了,徐逸还没来。
她垂眸不语,敛去眸中酸涩:还是生气了啊。
也是,像她这样翻来覆去的人,怎么可能不惹他烦躁?
盼着盼着,屋外还是没有动静,余笙眼皮松懈,靠在枕上打着盹。
“阿笙——”
被这声音吓得一激灵,她忽地睁眼,却看不清四周——身边是浓浓的黑烟。
“怎么躲在这?医书看完了?课业做完了?阿笙又不乖了——”
“你别过来!”
余笙拔下发簪胡乱挥着:“别靠近我!滚开!”
“你以为你能逃得掉?”
余思良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向她席卷:“你有今日成果,都是因为我,伯父对你涌泉之恩,你连滴水都不愿意报吗?”
簪子被一股邪气打飞在地上,余笙见黑雾来势汹汹,转身就往身后跑。
不知跑了多久,她忽然瞧见前头有一束光。
这光似乎在迷茫地徘徊,竟也感知到了她的靠近,刹那间射出万丈光芒牢牢地将她护在怀里。
余笙得以喘息的机会,才要放下些心来——
这黑气穿过层层束缚直击她而来!
“你以为,你能逃得掉?”
“救我!”
大汗淋漓地从床上吓得坐起,余笙还未喘定气便看见了在一旁忙碌的钟叔,既觉得失态尴尬,又因身旁有了熟悉的人而感到安心,勉强笑了笑:“钟叔。”
“嗯。”
钟叔抬眸看了看她,面无表情:“余姑娘,药上来了,趁热。”
“钟叔……”
待到下一碗药汤端上来,余笙道:“世子是还在生气吗?”
“老奴不知,世子现在已经长大成人,老奴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他,”钟叔木着一张脸放下木托盘,“余小姐还是亲自去问殿下比较好。”
见钟叔这幅态度,余笙多少猜到了些原因。
捏着药碗的手渐渐缩紧,她抿唇斟酌再三还是开了口:“世子天资聪颖,是个极好的人,所以——钟叔,我是不是有些多余了?”
钟叔也不回答,转身就走,“那要看小姐自己是怎么想的。老奴还有事,先告退了。”
目送钟叔远走,余笙叹了口气:“出来吧?”
芸香慢吞吞地从一侧走了出来,还没说话便红了眼眶:“小姐……我是不是添麻烦了?”
方才她带着点心过来,见小姐没醒便先点了香熏熏屋子,哪成想正好碰到钟叔,又想起前几天因她被关禁闭而使得小姐与世子争吵,当即手足无措,慌乱中便躲到了一侧的帘子后。
她靠后躲在暗处,听得是一清二楚:“都是奴婢的错,若奴婢没闯祸,小姐也不会与世子……”
“和你没关系,就算今日你没事,日后我与徐逸定会因为这些问题吵得天翻地覆,”余笙摇摇头,“你不必自责。”
“小姐……”
芸香心疼地坐下轻轻抱住余笙单薄的身子,“我们家小姐怎么可能是多余的呢,光是凭脸一站都是万众瞩目。连那个不学无术的小姐的伯父都夸耀你长得水灵,还有什么好说的。”
余笙身子一僵。
没有注意余笙的神态,芸香接着道:“别人都说小姐不受宠,我倒不这么认为,江州州长不也只是一心扑在治州理政上,这才忽略的您嘛?”
“您活得好好的,外面那些人说什么做什么,和咱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谢谢……”余笙勉强扯出一抹笑。
“不过小姐,您也别嫌芸香说话难听,”芸香犹豫着还是开了口,“这几日芸香被世子关到后院,一个人在黑暗里挣扎,也想了不少事。”
“您说您自小就觉得是州长抛弃您,这么看像是舍弃您,但是您还年轻,就应该多历练,成熟了才能一个人走天下,”她贴着余笙的耳朵,“您扪心自问,江州好吃好喝少了您的?您说州长没有尽到父亲的责任,您又尽到女儿的力了?奴婢听嬷嬷说您在府上没有一点千金大小姐的样子这种话不是一两回了……府上锦衣玉食不也是您在享受吗?何来抛弃一说?”
“这天下能忍得住小姐您这种脾气的有几个?若不是世子觉得您有价值,咱们还能住到现在么?”
感受到余笙微微颤抖的身子,芸香叹了口气,环抱住了她:“奴婢是从泥坑里摸爬滚打着上来的,这一路上看得最清楚——有的时候人不能要求那么高,给了好脸就得接着。”
余笙觉得心头堵得慌。
芸香满面愁容:“您几次三番不给世子面子,换做是谁也不会一直这么贴着您了,现在还能让咱们住在这里,估计就是碍于面子……”
“但是就算全天下都抛弃您了,小姐放心,奴婢绝不会离开小姐。”
余笙缓缓闭上了双眸不再应她,见小姐一脸倦怠,芸香这才意识到自己都说了些什么,慌忙闭上了嘴。
再度睁开眼,余笙已恢复了往日的波澜不惊:“芸香。”
她的脑子里几乎全然被雾气侵占,话里是她从未听到自己有过的嘶哑:“收拾东西,咱们回去吧。”
“小姐……”
看着精神似乎一下子被打垮的余笙,芸香愧疚不已,说出的话也发了颤,“都是我不好,连累了你。”
“没有,”余笙睫毛轻颤,眸中渐蓄泪水,“他那样的人,那么好,我感受过了,也就算了。”
徐逸特意起了个大早,简单梳洗后就从木匣中取出昨日找元硕要的名贵药丸,用红布裹着就要出门去余笙的卧房中。
一开门便碰上了在门外踱步的钟叔:“钟叔今天怎么有闲工夫来看我这个不成器的世子了?”
“嘁。”
钟叔看着徐逸长大,二人的关系虽是主仆但更胜亲人,“少在这里揶揄我这个老家伙,还不是担心你!”
“那姑娘也没做错什么,我凭什么一股脑把错全赖人家身上,”老头没好气地吹了胡子,“我又不傻,又不是人家要你一直缠着她的,多冤得慌。”
徐逸松下气,笑了出来:“多谢钟叔体恤。”
“小主子,”钟叔恢复了往日的严肃,“别怪我没提醒你。”
“如果你要真是看上了人家,那就得上心,不是现在这种还没成的腻乎和追赶,是今后几年十年几十年的相濡以沫,若你到时候为了天下不爱美人,我也无所谓,左右云川定是不会受气,只是可别害了人家。”
“钟叔放心,”徐逸正色道,“她在我的心上,一直都在。”
“况且,”他苦笑一声,还带了些委屈,“现在对未来没信心的,好像是她自己。”
“难怪……”
钟叔记起昨夜:“我看她现在精神头不是特别好,昨晚上接连做了好几个梦,浑身都湿透了,看起来梦里不是什么好事。”
徐逸心咯噔一下:“什么?”
“就是不大对劲,我想了一晚上还是觉得这事不对,这才想着早点过来跟你说一声,”钟叔回想昨日种种,“我在那忙着收拾没吭声,好像这小丫头就问我,她是不是多余的?”
“我就跟她说听从内心,让她自信些,结果她也没啥反应,这都哪跟哪啊……”
还未等钟叔说完,徐逸大步就冲了出去:“白平,备马!”
果然,待他跑到余笙卧房,除了整齐的床褥和茶具药碗,早已不见余笙人影。
徐逸只觉得一股委屈的怒火冲上心头,来不及难过,直接一把拽过白平才拉过来的马:“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