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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争执 “不会有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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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逸没有再看向余笙,转身就走了出去。
“见过小主子。”钟叔立在书房,似乎早已料到要有这么一遭。
“为什么。”
丢下这句话,徐逸右手执墨,缓缓地在砚台里打着转,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不做声地盯着增加的墨汁。
“属下只是替主子念着云川,”面对徐逸的质问,钟叔神情坦然,“主子难道不觉得,余姑娘拖延了进度么?”
研墨的手停下,徐逸微微抬眸:“云川的事我心中有数,与她何干?”
一句轻的不能再轻的反问,却不由得让钟叔打了个颤——这与他记忆中的小世子不大一样了。
他硬着头皮:“小主子,您作为质子困囿在中渊城,您结识元硕殿下,将安王一行拉下马,又只身跑到薄州,不都是为了能够分散袁家势力,从而减少制约,好回到云川不成?如今您这是在做什么?为了一个姑娘,就能再回到中渊,甚至和元硕联手有要对抗朝廷的意思,为了余笙这一个人抛弃云川十几万人的性命,您这是要置云川于何地啊!”
“大胆!”徐逸一挥衣袖,桌上笔墨尽数被扫于地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云川是我家,我生在那里长在那里,如今你轻飘飘一句我弃十几万民性命不顾?”他只觉得好笑,“钟叔自己想想不觉得可笑,不觉得荒谬吗!”
“世子息怒,”钟叔咬牙顶住质问,“我乃川主派来随行殿下身侧,必要时,我必须要出言提醒,不能辜负川主的一片心意。”
“我十岁离家,被川主大人以护佑云川为名交到了中渊,自此一别再没重逢,如今十余载光阴一闪而过,你觉得,川主真的了解我?”
徐逸嘴角噙着笑,“我喜欢吃什么,我喜欢玩什么,我有没有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我的底线是什么,我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钟叔,你伴我身边十多年,能说出来么?”
“臣……”钟叔张口便哽住——他真的不了解面前这个沉默了十多年的小主子。
“我想要回到云川,我想要在云川翱翔恣意生长!”
徐逸怒目而视,“可这不该是弃中渊疫病不顾,不该是引沙杨入薄州而冷眼相待的理由。”
“云川是我家,中渊、薄州、江州、凉州也是我家,我们是一体的。”
钟叔哑口无言。云川未来的当家人在夜以继日的蛰伏中早已褪去稚嫩,不知从何时起,心思就犹如海底深,旁人猜不透也摸不透。
“我现在不仅是为了云川,更是为了天下。”
徐逸不再多说,“若是天下没了,你觉得云川还能独活?”
后半夜,余笙体温回落正常,她于混沌中睁开眸,便瞧见了徐逸的身影。
“醒了?”徐逸面无表情地舀着药汤,“没什么跟我说的么。”
“芸香……”
“她没事,”徐逸放下药碗,转过头看着余笙,“你的芸香一点事没有。”
余笙这才发现眼前男人双目泛着红,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我……”
“你说你心里有我,真的么?”
徐逸故作轻松地开口,“那日你火急火燎,尽管外面倾盆大雨也要跑出去,我说了我就在隔壁书房,你有事可以唤我过来——你是有多信不过我?”
“我没有……”余笙心中忽然莫名地开始紧张,“我只是不想……”
“不想看到你预想中的样子?”徐逸苦笑,“前几日你对我那般亲密,我以为你已下定决心跟着我……”
他颓然地起身,“看来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
“余家姑娘,芸香毫发无损地在厢房歇着,下人好吃好喝地伺候着,您不必担心我会挥刀走向她,我没那么残暴。”
余笙挣扎着坐起身:“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
徐逸闭了闭眼平息心绪,尽量柔声问:“那你是什么意思?”
“余笙,你非要这样么?”
男人眼尾泛起了红,“我有真正走进过你的心里么?”
“我说过,我把你放进了我的目标里——你呢,你的未来到底有没有我?”
看着沉默不语的余笙,徐逸踉跄几步,稳着声线轻声道:“我是你的支撑,你的后盾,这话你有听进去么?如果没有,为什么你招了我,又粘着我,最后还要抛下我?”
他颓然道:“我欠你什么了?”
看着眼眶逐渐泛红的余笙,他抿了抿唇,道:“对不起,我被你气得现在情绪不是很稳定,先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卧房门被轻轻关上,余笙终于支撑不住自己的情绪,闭上眼的瞬间便落下泪来:“对不起……”
***
德仪还病着,又或者是嫌书房中堆了半人高的折子不想看,这几日一直就是没恢复的动静。
元硕不得已暂理朝政,他叫来诸位大臣商讨一番后,又独自叫了徐逸与高宰相。
元硕半倚在木榻上,手中轻摇着一串红绳:“这么说,德仪这事不是偶然?”
“是也不是,”徐逸抿唇,“高大人去查过了,偶然的是德仪出游,不偶然的……是他去逛花楼吃酒。”
元硕气得将红绳套回了手腕上,闭了眼:“宫中那么多妃子不够他看?非得跟着一个江州来的小官去花楼?非得让下边人给他收拾烂摊子!”
徐逸神色一凛。
高宰相也叹着气:“正是因为有殿下您在,圣上才会如此。”
“说起来高大人也是奇怪,”元硕勾唇,“你不是一心辅佐圣上?怎么在这件事上来找我了?不怕我拎着德仪的脖子把他从皇位上纠下来?”
高宰相不急不恼,施施然点头道:“我不是辅佐圣上,我是辅佐王朝。”
“师傅还在时曾教我看人,我觉得,师傅看上的人不会差。”
“高太傅可还好?”
“留了封信,不知又去哪里游山玩水去了。”
高宰相抿着茶:“这中渊是他伤心地,不想回来。”
“殿下又是什么意思呢?夺皇位,改江山?”
“改个屁!”
元硕坐直了身子,轻揉眉心:“皇兄好不容易得来的太平,这才几载,我就要颠覆?皇兄泉下有知不会气活过来?”
“本王前面几次三番说着覆皇权,覆的是他虎视眈眈的袁家,警示的是烂泥扶不上墙的德仪!”
不常见到元硕如此无奈的样子,徐逸与高宰相沉默许久:“圣上……可又做了什么。”
“是,”元硕叹着气,起身来到正殿向众大臣道,“这几日你们几个在外奔波,我代皇兄向诸位道声谢,也烦请将谢意传给医官们。”
“至于袁太傅自裁,尸身被投了井,圣上觉得,是袁宰相左一个主意右一个主意,才使得他做错了判断让大街疫情肆虐,甚至这疫病就是袁家刻意引起的这件事——”
“抱歉,诸位看笑话了。”
他没有多说,可在座的人又怎么会不懂。
众人散去,高宰相与徐逸默契的留了下来。
高宰相沉默片刻:“臣大不敬……圣上胞弟如今被指派去了江州,殿下是否……”
“我正有此意。若不是袁家阻拦,云川世子也不会忍辱负重在中渊十余载,德仪也不会长成现在这幅德行。”
元硕目光冷峻,看着远处的大殿:“但这天下哪个yuan都不是,我们是要护着天下也靠天下护佑,百姓需要想着他念着他的明君,如果德仪不配——就趁早给我滚下来。”
“殿下,”等高宰相散去,徐逸出声唤住了他,“容臣不合时宜地问一句私事,这个拉着圣上去花楼的小官,是谁?”
“你怎么对这事这么感兴趣?”元硕挑眉,“本王还以为世子会对本王方才那段念着云川想着你的话感动得无以言表,特意拦住本王以示感谢。”
早就习惯了元硕带刺的话,徐逸不以为然:“您方才说,那个官员是江州来的?”
“是,”元硕忽然挑眉恍然大悟,“哦——”
“那是余笙伯父对吧?”
“是,”元硕忽然挑眉恍然大悟,“哦——”
“那是余笙伯父对吧?”
他揶揄道:“你们对这姑娘真是上心,连袁青黛现在与我提及最多的也是她。”
见徐逸脸色不好,他收了些玩闹:“她之前来找过一趟袁青黛,叮嘱过若是有一个自称是伯父的男子求袁青黛帮忙的话,千万莫答应,也不要染上这人的关系,我听了就觉得奇怪,派人去查过,明明就是伯父,不知道为什么不承认。”
“多谢,”脑海中闪过那几次撞见余笙与余思良的场面,徐逸点头,“若是有多的消息,也请多跟我说说。”
元硕啧啧:“不知世子这么关照她……现在到哪一步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
徐逸选择了沉默。
“哦~”
元硕了然地点点头,“不会吧——”
他扬起了手腕:“哎呀呀,不会有人曾一同喝酒,如今竟还没有心上人编的手链吧?”
徐逸:……
元硕勾唇:“世子殿下,可得加油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