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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别想甩掉我 “我为百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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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逸急匆匆地就往里走,动作看着快,靴踩到地板上,却几乎毫无声响。
他怕吵醒这个姑娘。
可才走了一步,被子里的人还是抬起了头,嗓音沙哑:“你回来了。”
“怎么就醒了,”徐逸索性大步流星就要走过去,“多睡会。”
“别过来,”余笙隔着屏风看着门前模糊的人影,“不能染上。”
徐逸脚步没停:“我不怕。”
“我怕。”
徐逸顿在了屏风前。
余笙费力撑起半个身子:“能跟我说说话就好,莫要再进来了。”
徐逸坚持:“我就进来瞧瞧你,瞧一眼我就走。”
“世子糊涂,”余笙咳嗽不止,在间隙中寻了个气口说道,“眼下能主事的有几个?若你染上了,再把什么王爷太医招上,你让城中百姓怎么办?为着我一个人就不要他们好过了不成?”
她这一句太长太急,扒着床头,止不住地咳了起来。
顺着她的话,徐逸不再有动作:“宫里太医医官们能来的都来了,药材能搬的全搬了,会没事的。”
他也不走,视线停在屏风上,顺着隐约模糊的人影这么慢慢的、仔仔细细地描了一圈,刻在心里,这才离开。
余笙模糊中抬眸看着屏风,她没听见脚步声,知道徐逸还没走——可她不想开口劝离。
心中设了限,她目光贪婪地在刻画着锦绣江山的屏风上漫无目的的寻找着,哪怕是能隔着缝隙瞧见一眼,也可以。
她不知道瞧没瞧见,可一旁的药汤已经转凉。
好想任性一把。
唇畔干裂,余笙费力启唇:“世子,为了中渊,回吧。”
屏风外传来渐远的脚步声。
直到再也听不见,余笙卸了力气,趴倒在床上,脑袋埋进了臂弯。
***
高太傅立在院中等着徐逸:“几年不见,世子这么大了,翩翩少年郎。”
徐逸诚恳道,“多谢太傅当年教导,才有了今日的我。”
“跟我没多大关系,你本来就长不歪,”高太傅失笑,“你爹可是云川川主,骁勇善战忠肝义胆,你能坏到哪里去?”
“心里有天下的孩子,走不歪的。”
“太傅是个好老师。”
“过誉啊——”高太傅长叹,“老夫对不住先帝的嘱托,没能教导好德仪,又有何脸面再称太傅?”
“您可是圣上的老师。”
“没教好就是没教好,隐于人间,走走停停看看风景,带一个适意的孩子教一教,就这样吧。”
高宰相走出院落,看着在街上默不作声忙碌施药的高宰相:“好在他还在,也算是让我这个老师,心中有了些快乐。”
“我做得后悔的一件事,就是顾念德仪年少就离了先帝,没能坚持住,由袁氏掌了权——我以为自己一生就算不会桃李天下名留青史,也能两袖清风去,如今看来,还是走不干净,我自认为对得住所有人,独独对不住先帝。”
徐逸出声安慰:“您尽力了,袁太傅虽说有着袁家势力在,但在教导这件事上,他也尽力了。”
“这老东西人呢?”高宰相换了个话题,“早先就和他不对付,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见见老朋友。”
徐逸如实道:“那日德仪闭门不开,太傅以头抢地,逼着他开了门,等找到太傅的时候,人已经泡在井中多时了。”
“没了,都没了……”高太傅喃喃道,“这个中渊,认识的人没几个了……”
高太傅目光始终追着高宰相:“年少得先帝赏识,自江州入京千里追随,我眼见他起高楼,见他同你父亲一起,击退沙杨,护我朝子民平安,我还与他约定,等迎来太平,我就再给他带出一个两袖清风的明君,若再出乱子,我定尽心竭力,护这盛世平安。”
“落荒而逃了十几年,如今高袖清为国为民鞠躬尽瘁,虽不能履行当初诺言,我也算践行了半句,给他一个两袖清风刚正不阿的好官。”
他长长地叹着气:“也算……弥补缺憾了吧。”
***
元硕、高袁二位宰相和徐逸极力奔走,终于将形势稳了下来。
周泽姗姗来迟,顶着极重的鼻音:“这几日陛下在宫中也有所耳闻,既然先师来了定要迎接——怎么不见高太傅的影子?”
高袖清捏着信笺,回过神用清冷的声音答着:“师傅不喜欢热闹,中渊是他的伤心地,能不回来就不会回来,这次也是因为知道中渊有难,才来的。”
“圣上不必挂牵,他是为了赴先帝的约才来的。”
元硕冷眼看着面前人:“周大人没顾好自己啊,怎么病了?”
“多谢殿下关系,”周泽轻轻咳嗽几下,“圣上病倒后仍心系天下百姓,更是将身边亲信、官员全都撒了出去,无人照顾,我这个书生读过半吊子医书,将就着喂药端水,也就没顾上自己。”
“周大人身子骨真是康健,智慧也是真多,”徐逸讽刺道,“医馆馆主、太医医官商量数日才勉强压制下去的疫病,你一个人就能将圣上医好?莫不是既高太傅之后又出了一个旷世奇才。”
周泽笑笑,也不气恼:“世子说话何必这么难听,我知道余姑娘病了,就算心中气愤,也不至于洒在我身上不是?”
他似是才记起来要向面前这些王公贵胄行礼,简单做了一个:“还请诸位进宫一趟,此事缘由已经真相大白,圣上有请。”
***
听见门开的声音,余笙费力睁开眼:“你怎么又来了?”
“早就来过一次,都这么些天,疫病该退了,”徐逸不顾她的阻拦,越过屏风坐下,大手贴着她的额头,“还难受么?怎么抖得这么厉害。”
“做梦梦见掉进了一个天坑,眼瞅着就要被活埋,忽然就来了场雨把泥土全冲干净了,”余笙抿唇挣扎着坐起来,尝试着用一只手臂撑着床板,另一只竭力推着他,“别离太近,就算不是疫症也有风寒,你染上怎么办。”
徐逸不理会她轻飘飘地抗拒,坐了下来直接就抱着人就贴在了怀里:“你可担心死我了,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早点好起来,知道不?”
“咳咳。”余笙压抑着咳嗽声。
“别忍着,难受就咳出来,”徐逸抱着她,“身子绷得这么紧做什么,放松。”
余笙打着寒颤,一股恶心之意再度从胸腔翻了上来,她抿着唇,废力翻了个身,将脸埋进了徐逸怀中:“徐逸……”
大手轻轻拍着她的背:“我在呢。”
余笙小声嘟囔:“我冷。”
徐逸意识到她的不对,怀抱紧了些:“我知道,抱紧点,就不冷了。”
“我难受……想吐。”
徐逸几乎将她全身包围住,“药劲上来就好了,乖。”
“外面怎么样了?”
男人放柔了声量:“多亏我们的小馆主,前几日药下得及时,太医说了若没有初期的压制,日后不定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温暖的木香将她包裹,余笙昏昏沉沉又起了困意:“芸香好像又将药洒了半碗,我迷迷糊糊听着了。”
“我知道,我不罚她,”徐逸低下头,蹭着她的脸,“只是她最近毛手毛脚的,等你好了,可得好好说说她。”
“别关心别人了,说说你自己呗?”
“徐逸……”余笙往怀里钻了钻。
徐逸抚着她发烫的身子:“我一直在。”
“我害怕。”
男人动作一愣,听着带了鼻音的哭腔,他心中不是滋味:“对不起啊,来得迟了些。”
“这烧得人真难受,泪都止不住呢,”余笙泪水止不住地淌下,“我多说些话,别嫌我烦,我就是难受,我忍不住。”
她无意识推着徐逸:“你快些走,我不能把你招上。”
“才说的话你就忘了?”
徐逸看着怀里这个打不得骂不得的病号,气得笑出了声,“我为百姓奔走,为你担忧,我也累得很,怎么就不关心关心我?”
“你得早点回去……回去休息……”
药劲上来,余笙泛起了迷糊。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休息?”
“会传给你的,”余笙嘟囔着,“遇见我没有好事的。”
“谁说的?”
余笙缓缓睁眼,眸中尽是坦然:“你要回云川的,你是自由翱翔的鹰,不能是困在中渊的兽,若是照顾我,你又得多耽搁几日了……你想走,对吧? ”
她嗓音沙哑,眸中却一片清明:“元硕显然比圣上更值得这个天下去爱,你没理由劳心劳力去辅佐一个视云川为眼中钉肉中刺的人。或者说,若不是我还病着,此时此刻,你人应该已经在城外了。”
她失笑:“抱歉啊,拖累你了。”
“你怎么……”
“高太傅前几日还对我说,若是你弃我一个人离开,抛下中渊回了云川,我该怎么办,我当时就在想,那又有什么呢,我一个人孤单地活了十几年,接下来一辈子一个人,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她眸中蓄了泪,“他说的没错,人孑然一身来,到头来不还是归作一捧土,总是孤单的。”
“可就在我赶你走的那几天,我忽然就害怕了,”她落下泪来,“我怕你走,怕你真的再也不出现,我怕……”
“我怕我一个人。”
徐逸心揪得疼。
“我怎么可能走,”他轻俯下身,吻着她闷得有些汗的发,啄着她泛红的眼角,“要是不要,也是你不要我了,我可不许这样的事发生,你既招了我,就别想轻易甩掉我。”
“你……”余笙还想说什么,唇上忽然覆上了一层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