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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人之常情 “臣定尽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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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薨了?”
徐逸挨着余笙坐下:“你也觉得奇怪。”
“是,”余笙点头,“照理来说,太后身子一向看见,吃穿用度不说最好也是仅次于圣上的,就算王妃突然离世伤心过度身子虚了些,也不至于……”
“更何况她父亲和兄长,”徐逸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袁宰相和太傅那两位老人家可活得好好的。”
余笙盯着他:“太医怎么说?”
“积郁成疾,邪热闭肺,昨夜一口气没喘上来,今早瞧见的时候,已经无力回天了。”
“怪了……”余笙喃喃道。
“我也觉得怪,”徐逸撩开帘子看着街上行人,“太怪了。”
“所以公子打算什么时候从我身边下去?”
余笙一脸无奈地看着几乎要挨上她的肩膀的徐逸。
“左右也出不去城门,不如去凑个热闹,”徐逸倚着锦布,“城门离宫里可也有段路,这几个时辰你要让云川世子在外面风吹日晒?”
余笙冷冷道:“你家车夫也这样晒着呢,都是人,有什么区别?”
“不一样,”徐逸活动着筋骨,“车夫是我家的,我能给赏金百两。”
“可我要是晒着了,”他看着余笙,“也不知道谁能给我黄金百两?”
“……”
余笙别过脸,“说的也是,谁家能有黄金百两啊。”
“我有。”徐逸笑。
不过黄金百两有什么用,黄金千两都比不过他身侧的姑娘。
城门离着宫里属实不算近,难得徐逸没再与她抬杠,这几个时辰余笙得了个清净,昨日一夜无眠,今日又与他斗了这么些功夫,困意好不容易涌上,倚着侧壁就打起了盹。
“这不是伯父的好阿笙吗?”
“阿笙啊,喜不喜欢这个?伯父给你剖开它瞧瞧——你看,这活物也不干净啊,多腥气。”
“阿笙啊,抖什么,你那情郎可为了你也差点经历了这个呢。”
“!”余笙猛地坐直了身子。
心跳得厉害,她费劲力气,想在稀薄的空气中抓住一根浮木,牙关禁闭想要挨过去,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可这股劲不减反增,搅得她心脏痛得厉害,似是被一只大手反复揉搓捏挤,脖子上的青筋更是因她憋气而根根爆起。
迷迷糊糊间,有什么强行抵着她的唇:“别咬,听话,慢慢松开。”
她想要这么做,可就像是被拴上了根链子,动弹不得。
湿淋淋的脊背忽地传来温热的触感,一下一下跟呼噜猫似的诱哄:“没事了,乖,我在这里,慢慢呼气,吸气,跟着我一起做……”
不知过了多久,她大汗淋漓,终于缓缓张开了因缺水几乎黏在一起的苍白的唇,才刚要放下心来,忽地又是一痛,她来不及思索就又要咬紧牙——
“别咬。”
她似乎咬到了什么软布,意识回笼才察觉,这哪里是什么破布,分明是人的胳膊!
脑海中的画面再度浮现,她惊慌失措就要强行躲开,可剧痛牵制着她,唇不停地打着颤。
那人极有耐心,也不躲,就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她的背:“不急,慢慢来。”
良久,余笙终于恢复了清明,口中后知后觉泛起一股子血 腥气。
她这才意识到徐逸的胳膊上那个极深的牙印:“对不住,对不住……”
“没事,”徐逸也不管她挣不挣扎,直接把人拉进了怀里,将下巴轻轻点在她的肩上,“就是做了个噩梦,梦醒了就好了。”
“还疼么?”
余笙喉咙有些哽:“还好,现在不疼了。”
“我说的不只是那些,”徐逸睫毛有些颤,“你在梦里,痛么?”
余笙忽地将头紧紧地埋进了怀里。
徐逸轻轻抚着她的背,理着有些乱的发丝,动作忽地一顿——
他的胸前传来洇湿的凉意。
“你梦到了什么,告诉我。”
“没什么,不是什么好事情。”余笙声音有些闷。
徐逸喉结上下动了动,神色又暗了些,动作如常,不再多说,将怀中的姑娘拢得更紧了些。
马车在宫前停下,余笙跟着徐逸进了德仪批阅奏折所处的书房。
“兄长怎么来了?”德仪正埋头批着奏折,抬头见来人便放下笔笑着起身,“快坐。”
徐逸面露悲伤:“本想带着我家姑娘出去玩玩,谁曾想到还没出城便听到了消息,便想着来看看你。”
“袁家这几日两姐妹接连出了事,陛下节哀。”
德仪笑:“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倒也正常,无须过度伤悲。”
他看着房外随风而动的柳枝:“就像这柳树,总有叶子留不住,落在地上埋进土里。”
“朕能做的,也就是为这些叶子再撒上些土,也算是落叶归根。”
这御书房里明明有余笙与徐逸在,可德仪话音一落,余笙看着他,却再也着不住曾经的感觉。
圣上……仿佛离他们很远。
徐逸看着他:“陛下保重龙体,莫要过度伤悲,现在沙杨那边势力野心勃勃就要犯我国土,陛下切莫在此时倒下,到时候若是累坏了身体就不好了。”
德仪点了点头:“兄长之言,朕记在心里,只是如今毕竟是我的母亲去世,若说一点心都不分是不能的,还望兄长能够帮朕多料理些军中事务。”
他忽地将视线转到了余笙身上:“嫂嫂怎么看着如此憔悴?”
“昨日陪着臣闹得,圣上无须担忧,”徐逸不动声色地向余笙那边歪了歪身子,挡住了德仪的目光,“臣定当竭力。”
从德仪书房走出,徐逸边走边轻轻用肩膀撞了撞余笙:“对不住,一时半会你是走不成了。”
余笙没应,目光被血红的宫墙旁一抹翠色吸引,直到徐逸又撞了下她的肩膀,才回过神来,但也是淡淡地瞥了眼徐逸,便向皇后走了过去:“皇后娘娘节哀,也要保重身体。”
小皇后显然没料到余笙向她靠近,有些无措地捏住了手中的帕子:“我还好,就是圣上如今又多了一件事烦心。”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余笙眉头微皱:“世子没有自己的是要做吗?跟过来做什么?”
徐逸从她身后走了出来,冲着皇后行了一礼:“打扰皇后,只是余姑娘生着我的气,若是现在不好好哄,日后怕是没机会。”
“本宫明白,”皇后笑得有些苦,“能遇上世子这么个好儿郎,姑娘也是有福气的。”
“皇后谬赞,是我有福气。”
余笙有些不自在,对皇后道:“若您要是心中不快,圣上忙碌,您就找些身边姐妹来排忧解乏,切莫一个人闷在心里。”
说罢,她便匆匆拉着徐逸的袖子离开了。
小皇后看着二人的背影,迟迟不肯离开。
“怎么只顾着皇后,忘了我和你一起来的?”徐逸任由余笙拉着袖子。
“若是为了道歉,那我便说了,这事从哪瞧都不是世子的错,跟我道歉做什么,再说了,就算道歉又有什么用?”
“确实,不是我的错,道歉也没什么用,但就是想说。”
见身旁人没再理会,徐逸挑眉转头看着她:“怎么就顾着皇后,不问问我的缘由?”
“不是很想。”
余笙脑中映着方才落寞的小皇后:“之前就觉得皇后娘娘有些孤独,如今圣上忙着政务,更是落寞了,这才没忍住去看看。”
“你问问,”徐逸笑,“算我求你的。”
“为什么。”
“因为想和你多说说话。”
余笙轻轻抿唇,挤出两个字:“无聊。”
坐上马车,四下无人,徐逸又开口:“可听说了么?袁宰相与太傅回来了。”
“因丧女之痛太过沉重,这二位才华出众,是难得的人才,圣上既往不咎,委以重任。”
余笙这下倒是没有不理他:“这理由倒是站得住脚,只是未免有些太快了。”
“方才你让皇后同身边姐妹多作伴,我依稀记得皇家不是有个嫔妃也姓袁,说起来应当算是袁家远亲。”
余笙点头:“我就是这个意思,多个人作伴总是好的。”
“你有没有与郡主打探过这人,”徐逸笑,“毕竟她也是袁家人。”
余笙这才反应过来,有些懊恼自己方才的冲动,一回府便带着芸香去了郡主府上。
徐逸见她一脸凝重地回了府,淡淡道:“打听到了什么?”
余笙若有所思:“郡主说……宫里最近没有听说过姓袁的妃子。”
她忽然止住了话,若有所思。
见她的反应,徐逸笑笑:“可不是,没有。”
***
“劳烦公公了。”袁嫔跟着几个值夜的小太监快步走在皇家花园中。
“妹妹这是要去哪?”几人忽地一愣,转过头看到一脸平静的皇后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
“深夜动静有些大,打扰姐姐你休息了,”袁嫔笑笑,“这不是圣上忽然说他想母后的那碗奶酥了,我想着正巧都是袁家人,虽说我的手艺远不及太后娘娘,可若是能吃到,不也是好事?”
“我睡觉轻,不是你的错,睡不着自然就出来走走了。”
小皇后目光落到袁嫔手提的红木食盒上:“这么晚了,圣上没有深夜吃食的习惯,再说了吃多了肚里伤着怎么办,本宫知晓你的一片心意,但还是先回吧。”
“皇后娘娘,”其中当值的一名公公向前一步,“圣上念叨这口吃得得有四五天了,再不送过去,只怕我们几个的小命就不报了啊!”
“那便由我来,”皇后说着就要接过袁嫔手中食盒,“左右我也要去那瞧瞧,你们就不用去了。”
几个公公一脸为难。
袁嫔紧抓着食盒不放:“皇后娘娘千金之躯,哪能劳您亲自跑一趟,臣妾去就行了。”
“可……”皇后有些急。
“皇后,”教习嬷嬷找了好半天终于寻来了这里,一脸不快,“注意您的身份。”
皇后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良久,她轻叹一声,“多谢嬷嬷,我知道了。”
见不再阻拦,袁嫔轻轻缓了一口气,加快了步子:“劳烦公公再快些走。”
这手上拎的何止是一盒奶酥,更是她为袁家挣来圣上喜爱的机会。
“什么人有什么命,”教习嬷嬷领着皇后走在回去的路上,“在这宫里,您不能心软。”
“可……”
“若是心软了,您的族人怎么办?您能比得过袁家的势力?”
皇后不再多言。
***
天边泛起了白光,黑夜即将过去,万物复苏。
池边的深井忽然传来了扑通一声,跃起的几滴水花砸进了一旁的花丛,也只惊动了几只跳跃的蚂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