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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没办法 “我真的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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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来的袁嫔呢?”
余笙胸口像是堵住了一团松散的沙,呼吸都有些不畅:“你是说……”
“德仪,或者说,现在只能称之为圣上了,”徐逸抬手拾起一缕发丝,食指轻轻与之缠斗,绕得越来越紧,“不知他召回袁家二位是什么意思,总之你最近也要小心些。”
“我将馆子都还回去了,就留了一家在手里,再大的事应当也赖不到我头上,”余笙的脖子右侧有些隐隐约约的痒,她想要抬手拨一拨,可碍着徐逸与她离得实在是近,也不好做动作,轻轻地缩了缩脖子与肩,“再说我总是要走的,留下来关心这些事做什么。”
“为什么要走。”
徐逸食指的动作一顿,“给我个理由。”
“想家了。”余笙言简意赅。
徐逸气得发笑:“胡说八道,你那个家,有值得你留恋的?”
余笙沉默:“没有。”
“那为什么回去。”
耳畔又响起了血肉撕裂的声音,伴随着那抹也抹不掉的记忆,余笙眼前发着黑。
屋檐下凝的水珠啪嗒掉进了池中,脑子那些粘稠的液体也在随之滴滴哒哒地落下,她有些抑制不住地想要作呕,咬紧牙:“跟你没关系。”
“当初答应婚事的人是你,主动提起结盟的人也是你,我为了救你被半推半就去了薄州,主动奔到薄州的人还是你,经历了这一遭,回来跟我说你要拍拍手掌走人了,”徐逸笑,“可没这个道理。”
实在难受,余笙懒得再在这件事上纠缠,既然要断,不如再狠下心来:“世子真这么觉得无辜?当初去薄州的事,世子敢说心里没有半点别的心思?”
“初来中渊之时我便晓得,你平日那套浪荡公子的做派无非就是个伪装的演示,那时我也说起过,你和我就像笼中雀,你是云川世子,你本该翱翔驰骋,却被扣在中渊做个日日不得志的世子,换做谁都不会甘心,这也是我同你结盟的原因,因为我知道你有野心有魄力,我初到中渊,急需攀上一块浮木,而你当时好不容易能够因为我的缘由寻一个借口离开中渊,自然是抓住这个机会顺势离开,还要我说得更明白么?”
余笙看着徐逸:“我哪里有那么重要,值得您为我放弃所有奔赴薄州?至于那时的投奔,我说了,我初入中渊无依无靠,你是我的唯一把握,我不可能完全失去你。”
徐逸胸膛激烈起伏,最后还是冷静下来:“是个聪明姑娘。原来这些日子就是个利益交换。”
“对。”
余笙话出了口,后背却落了汗——她正在一点点,亲手抹去能救自己的唯一一片浮木。
“利益交换就利益交换吧,”徐逸自嘲一笑,抬手轻轻抹去她鬓角的汗,“外面热,去里面饮些茶歇歇吧。”
徐逸离开后,余笙仿佛失了支撑的木板,一下子脱了力,缓缓倚着墙滑了下来。
“小姐……”芸香有些不忍,就要过来扶着她。
余笙摆了摆手,轻轻拢住了双膝,将下巴垫在上面:“你说,逢场作戏的人,能有好下场么。”
还未等芸香回答,她继续道:“逢场作戏不过是为了身后利益罢了,哪能想到其他。”
就算徐逸待她好,又能如何——不过还是逢场作戏罢了。
她这一辈子,还是适合孤孤单单一个人。
“小姐这是做什么,”芸香不忍,拉着她就往外走,“今早下了些小雨,街上空气甚是好,闷在家里想东想西的,倒不如出去走走!”
看得出来她是在开解自己,余笙也不想为难她,任由拉着走出了府门。
城中街巷的地板上薄薄地映着水光,晨时的细雨洒在青石板铺就的小路上,倒是衬出了这座城经历的时间的沉淀。
月上枝头,河边并没有几个人,余笙喜欢这样清净的环境,撒开芸香的手,轻轻地在石板路上一跳一跳:“你可还记得咱们小时候,也是经常在这样的路上蹦蹦跳跳的。”
“自然记得,”看着余笙心情恢复了几分,芸香也笑了,“那时候咱们才多大,不过哪里还能算得上小时候?”
“时间过得真是快,转眼你就这么大了。”余笙低头轻轻踢着碎石子。
“小姐莫要拿出这种语气来,你也比我大不了多少。”
“那时候母亲刚走,你好像是才派给我的。”
余笙停下脚步,回过身看着芸香:“我总觉得咱们认识很久了,自小就相熟的那种。”
“还是小姐你人好。”
“我哪里好,”余笙落寞道,“那时你与我不亲近,我便总想着能拿些什么来逗你的开心。”
芸香失笑:“哪里有不亲近,你待我极好。”
“不一样的,我看得出来,你是想家的。”
芸香愣住,不知是不是勾起了什么往事,她有些不自然道:“谁不想家呢。”
“我呀。”余笙笑盈盈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弯腰拾起一颗卵石,轻轻地掷向河面。
河面泛起一层涟漪。
“这打水漂的功夫见弱啊,阿笙。”
笑容僵在脸上,余笙冷冷道:“见过伯父。”
“这河边就是好啊,有景有风还有美人,”余思良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这夜景,都添了几丝柔美之感。”
余笙神色极淡:“见过伯父,如果这景您觉得美,那这片赏景之地就留给您吧,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别走啊,伯父好不容易见你一面,就这么躲我?”余思良伸出折扇拦住了她。
余笙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身份卑微,与您这样的大人物在一起,怕掉价。”
“我不嫌弃,再说了,你不是想在中渊立足?”余思良眼角皱纹堆起,挤出一抹笑,“我可以帮你啊。”
“不需要!”芸香不知哪里来了勇气,横插话进来,“我们不稀罕!”
“呦,要回去啊,那正好,伯父有十年没见到你父亲了,不如捎带我一程?”
“我说你……”
“没地方。”
徐逸背着手走近,一脸不耐:“怎么躲到这了?”
余思良看不起徐逸这个质子身份,但又想了想,好歹是云川世子,总不能不给云川面子,讪讪道:“我想侄女了,这不是来聊聊天?江州没人心疼她,可只有我这一个亲近的长辈了。”
徐逸冷眼看去:“本世子问你了?要你上赶着?”
他看起来心情极差,说话都是咬着牙关。
“哦呦,是我的不是,”余思良笑道,“在江州做官做习惯了,快,阿笙,没见着世子这么着急,还不道个歉?”
徐逸没搭理他,结下身上披风,皱着眉,极其自然地搭在余笙肩上:“都说了热就喝些凉茶,谁让你大晚上跑过来吹冷风了,冻病了怎么着?”
余笙不知道他这是做什么,可既然能撑腰的人来了,她也没有拒绝的道理,沉默一会,看着余思良说:“冻病了也无所谓,没人心疼的。”
“谁说的,你让他提着头过来找我,”徐逸面色如常,说的话却令人胆寒,“我不是人?”
余思良又想开口解释,看着男人右侧紧握的长剑,有所忌惮,咽了咽口水不再多言。
见人走了,余笙淡声道:“多谢。”
“回去洗了再睡,”徐逸没解开她身上的披风,“汗都透了。”
余笙紧紧绷着神经:“见笑。”
她没再理会徐逸,一个人加快了步伐,带着芸香离开了。
前脚迈进院子,余笙动作一顿——这哪来的熟悉感觉?
不等她细想,身子先有了动作,她立即转身就要向门外走。
“余姑娘近日挺忙啊,见我也不多说话,回来了就要走,脚都不沾地是吧。”
徐逸头撑着手肘,另一只手轻轻晃着扇子,盯着匆匆迈入院落的余笙。
既然被人喊住,那就没有装听不见的道理,余笙整理好表情,回过头去看着他:“世子更忙吧。”
徐逸锤着肩头:“是,忙得很,圣上将多少事都给了我,精疲力尽啊。”
“那世子早些休息吧,今日为了我又多件事,得罪。”余笙眸中无光,就要回卧房。
一只手臂横在眼前,拦住了她的脚步:“我就不明白了。”
徐逸略微弯腰,视线与她齐平:“你在硬撑什么。”
这话没有指明,可余笙忽然就很想哭,她吞了吞干涩的喉咙:“没有。”
徐逸无奈,低头笑:“还装,你当我是瞎的。”
“我是很忙,可对你,我有的是耐心。”
他复又抬起眸,神情多了坚定:“阿笙,你信我,好不好?”
余笙只觉得鼻酸:“为什么。”
为什么就这么关心她,她又为什么能相信他。
他为什么这么好。
“说不清的。”
徐逸食指与拇指因紧张轻轻摩挲着,“若我说,自见你的第一眼,我就动了心,你信么?”
“你一直都在……我的未来里。”
余笙有些不可置信地怔愣住。
“若是不信,那在这些日子的合作里,我能感受到,你对我的变化,”徐逸凑近了些,“我也一样的。”
余笙大脑有些麻:“你……”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能对你这么上心,”这话说出口,徐逸倒是释然了许多,他无奈地看着面前的姑娘,“坑害我,逼迫我的人,我都有信心让他们付出代价,甚至同你一样,我这人最讨厌欺骗,背弃,可你——”
他揉了揉眉心:“我真的拿你没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