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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机缘结盟 “谁说你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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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大夫人再也待不下去,借口府上有事,急匆匆离开了。
“大夫人,”她身旁的丫鬟有些哀愁,“余小姐也没明说记仇,可需要咱们再留些时辰多费些口舌?”
明大夫人一记眼刀:“要你多嘴。”
她坐在马车上:“给她好脸色还不识趣,真以为攀上个花拳绣腿的世子便是飞黄腾达了?要不是老爷一再要求,谁愿意来上门瞧她。”
撂下帘子,她冷哼一声:“我就跟我那个不争气的妹妹说过,出门在外又如何,还是得把姑娘拴在身边,这下可好,她和妹夫伉俪情深,倒是让家里那些不成大用的别管啊,直接把一个好苗子教成这副不知礼数的模样。”
“真是养废了。”
目送明大夫人出府,余笙连脚步都懒得挪一下,悠闲地搅着芸香递来的桃胶银耳。
芸香踌躇道:“小姐,明夫人好歹是夫人的亲姊,人又在中渊,咱们这么不给面子不太好吧。”
“那又有何妨,”余笙搅着汤匙,“左右她又不是第一次见我这副德行了,既然她都已经先入为主,我还争辩作甚。”
“有这闲工夫,我多吃一碗桃胶不是更好。”
抬头看了看太阳,余笙放下碗碟,收拾妥帖:“芸香,随我出趟府吧,今日正好约了郡主共同吃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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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了朝,众人向殿外走去。
“我说老弟,你最近莫不是拿捏住了圣上喜好,” 庐将军一眼便从众臣中瞧见了徐逸,“给哥哥我说说,我也学学。”
徐逸笑:“不如咱们去酒楼,边吃边聊?”
到了酒楼,他斟上酒:“庐兄说笑了,哪有什么技巧,不过是照您之前说的,大办特办,把咱们元氏王朝的气魄搞足罢了。”
庐将军觉得无趣,啧啧两声:“也是,就只有你们这种从小玩到大的浪荡公子,才能更懂对方的心啊。”
徐逸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警惕地望向四周。
见无人在门前经过,他这才放下戒备:“兄长慎言!”
“毕竟是圣上,兄长怎敢让我与圣上同类,这不是折煞我了。”
“唉!”庐将军一饮而尽,随手给徐逸斟满,无所谓道,“这有何,天下百姓不知,你我这些在朝堂上的人还能不晓得?”
“不过你是个喜欢玩闹的闲散性子,在朝堂上估计也不曾察觉,哥哥我今天便好好跟你说说。”
徐逸恭敬:“请兄长指教。”
“德仪才登基有几年啊,先帝留下的基业便被他搅成这个德性,”庐将军越说越觉得气愤,“你别看哥哥我成天吃酒不亦乐乎,瞧见路边那些妇孺我难道就不担忧?”
“我是没脸见他们。”
“我想当年也是一人单枪匹马取回过沙杨副将首级,后被先帝亲封禁军统领,我们禁军当年在中渊是何等威风!”
他叹着气:“可你知道为何我现在不那么拼命了吗?”
徐逸不解:“为何?”
“我若是出尽风头,也只会被朝堂上那些提拔起来的袁家臣子说我抢功,说我功高盖主啊!”
庐将军摇了摇头,将坛中酒一饮而尽:“今时不同往日,放着这么一个吃喝玩乐的新帝,我又有什么拼命的必要,倒不如趁着他未倒台,多敛些钱来得快活。”
他拍拍徐逸:“所以你也算是生对了时候,至少咱钱够花酒够喝,活得也不算遭。”
徐逸一饮而尽:“我说句不好听的,那兄长你自当好好蛰伏啊,等哪日有高人指点,你不就是万众瞩目之人?”
庐将军打着酒嗝,连连摆手:“那可算了吧,我觉得现在挺好,每日就是帮那些王子王孙当当苦力,不用训练也不用分心,多舒服啊。”
他凑近了道:“这话你可不兴和别人说起,哥哥我还想多捞几年油水,到时候好处少不了你的!”
酒喝得尽兴,徐逸连连点头,更是大手一挥记在他的账上,让庐将军好一阵感叹交对了好友。
看着将军府小厮接走了庐将军,徐逸松开紧抿的双唇,脸色微微泛白,趁着一群客人吃完酒下楼出门的混乱工夫,上楼转身进了另一个酒间。
他动作干净利索,满酒楼人声鼎沸,一时无人察觉。
***
“今日叫我来,所谓何事啊?”
袁青黛笑嘻嘻地瞧着余笙。
余笙被她盯得心里发毛:“郡主为何这么看着我,我脸上可有东西?”
“没有,”袁青黛哈哈大笑,“就是许久不曾有人约我出来,我心中开心。”
余笙饮了些酒壮着胆子,切入主题:“不知郡主,可懂些药理之事?”
袁青黛答得干脆利索:“我自由随着父亲上战场,知道些将士治伤之术,剩下的一窍不通。”
余笙莞尔一笑:“我这几日在街上转着,发现城中药材铺子多是卖些本地药方,虽说良药苦口利于病,但总有人闻了汤药味便要呕出来。”
“你要做什么?”
余笙鼓起勇气:“我想开间小药馆,可以边卖药材边做药汤。”
“我小时顽劣,常被族人教训,也由此从江州大夫那琢磨出一套利于下咽的方子。”
余笙取出袖中纸张递于袁青黛:“若郡主不信,大可以请些名医来瞧瞧,这方子是否有问题。”
袁青黛取来细细瞧着,扑哧一笑:“没想到余姑娘竟如此聪慧。”
“只是……”她凑近放低了声音,“你可知晓,中渊城不必其它各州郡川,城内管制森严,是不许女子经商的。”
她比划着手势,“抓到可是要杀头的……”
余笙心中一惊:莫不是她信错了人?
她面无表情,手中不自觉握紧了带来时藏于袖中的短刀:“郡主这是何意?莫不是要抓我去报官?”
“自然……”袁青黛俯身向前,“自然不是。”
余笙一愣:“郡主这是?”
“问这件事你倒是问对人了,”袁青黛笑道,“义姐体恤我十几岁家人战死沙场为先帝效忠,特网开一面,赐予我名下几处商铺。”
她算了算:“我如今经营着也扩大了些牌面,存了几间空屋,若你不嫌弃,可暂用我的商铺,就当是租赁如何?”
见余笙呆住,袁青黛空她是担忧这其中有诈,叹气道:“你大可放心,义姐知道的仅有几家,剩下的都是我以假名开的分铺,她查不出来的。”
“郡主为何如此……”余笙无言而对,她何德何能让一名仅几面之缘的郡主为自己做到如此?
袁青黛笑着抿了口清酒:“只是见你有缘罢了。”
余笙虽长她些岁数,可这想法这不愿墨守成规的样子,倒是和她初进中渊时有几分相似,再加上那个光怪陆离的梦……
她不愿这么好的姑娘,成了自己这副模样。
余笙忽然换了话题:“郡主可知,安王殿下和明王的关系?”
***
“听得如何?”
元硕一收扇子,将小菜推至徐逸面前:“吃些菜养养,为了这点破事,能把自己喝得脸色发白,世子倒是够狠。”
徐逸挑眉:“我先前还觉得,如果庐将军胸有大志,便将武将之事托付给他,现下看是不行了,他巴不得手中的军队赶快交出去,禁军也是一天比一天颓,不成气候。”
元硕话锋忽然一转:“别总是放精力在这些费脑子的事上,我听闻世子府上来了个美娇娘,就是在宴会上瞧见的那个吧?”
徐逸神情一顿,语气瞬间变得阴沉:“我劝明王殿下别打她的主意。”
“怎么会,”元硕轻摇手中折扇,“本王就是觉得,世子一向对女人不怎么感兴趣,连我几次三番作谢礼的花楼姑娘,都劝人从良,怎么偏偏对一个江州来的丫头这么上心。”
“这些与亲王无关,”徐逸起身离开,“我助你覆皇权,你助我回云川,各取所需,其余的不必在意。”
“说得好听,”元硕笑,“你难道对当今圣上没半点意见?”
徐逸沉默片刻:“若不做皇帝,他是个思虑周全的王爷,现在,优柔寡断,贪图享乐。”
“所以,”元硕摇着扇子,“世子为何不自己夺了禁军,练一支自己的兵出来?”
“云川世子!”一道女声打破了二人僵持的局面。
徐逸与元硕皆是一惊,竟是袁青黛推门而入。
她惊讶道:“我同余小姐在这里吃酒,只是闲闲向楼下撇了一眼,我都没看清人影,余小姐竟真就认出了你。”
“那余姑娘现在何处?”徐逸紧张道。
“她不愿凑热闹,先回去了。”
徐逸装得双眼酒醉迷茫,“臣酒吃得不够尽兴,又碰到了明王殿下,贪杯喝得多了些,有些失仪,郡主莫怪。”
他悔恨不已:“只是臣竟没喝过明王,郡主可不要对外声张,臣还是要面子的。”
见云川世子醉得厉害,袁青黛也不愿同他多聊,又对心思活络的余笙多了几分心疼:“我不大喇叭四处传便是了,你快些走吧,熏死我了。”
徐逸脚步依然踉跄,越过袁青黛,神色瞬间恢复清明:“臣多谢郡主。”
袁青黛瞪着端坐的元硕:“一个王爷能不能教些好的,遇到你时不是在吃酒便是在花楼,真是奇了!”
“本王干什么与郡主殿下何干?”
袁青黛:“我才懒得管!你离世子远些,我可不想瞧着我那姐姐还没嫁进徐府便受这些酒气熏着,委屈得很!”
放下话,她昂头离去。
老板娘对这一对冤家见怪不怪,端着新酒进屋来:“郡主也是年轻气盛了些。”
“你方才说年轻气盛,不错。”
元硕挑眉:“不与她争辩,是本王沉稳识大局,才不是怕她。”
***
余笙早已用过了饭食,听见府门开,起身去迎,看着徐逸的脸色:“公子这是又饮了多少?”
徐逸失笑:“只是饮完后去户部司清点了一遭,去得匆忙,忘了加衣,脸色这才难看。”
余笙转头却对芸香说道:“去吩咐后厨,煮些醒酒汤,要在江州的那种。”
对上徐逸的眸,她看着对方诧异的眼色:“公子,若是身体还能坚持,我想同你聊一聊。”
钟叔见事态不妙,唯恐公子大事败露,在一旁提着醒:“余姑娘,时辰不早了,公子明日还要上朝,得歇着了……”
“好。”
徐逸目光坚定:“我同你聊。”
轻轻扣上书房的大门,炉子里升起炭火,余笙隔着烟雾瞧着徐逸。
“别是还没过门就要管我,不叫我去吃酒,”徐逸笑得洒脱,“我平日里无事可做,只能寻些好友出去,若是将我这点权利也夺了去,那我真是孤独死了。”
“我知你为何不让人唤你世子,”余笙不为所动,“我也一样,你我二人,不过都是为了寻个自由。”
“今日我在酒楼瞧见你与明王殿下,若公子懒得管这些朝堂之事,又何必结交明王殿下?”
徐逸满不在乎:“那又如何?自由可没有钱来得重要,明王有的是钱。”
“安王也富可敌国,妻子更是太后亲妹,你为何不同她一心?”余笙追问,“我同袁青黛郡主打探过,这明王与安王可不是一派。”
徐逸收敛笑意:“你以为如何,告发我?还是要警告我?”
“公子救我出江州,便是有恩于我。”
余笙忽地起身行礼,“今日我便将这话挑明,若不嫌弃,我愿与公子结盟,我助你回云川,你助我在中渊立足。”
她不知徐逸听进去多少,只晓得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连炭火的噼啪作响也听得厌烦了些。
她拿不准徐逸的性子,只是从徐逸每每酩酊大醉的回府,神色却藏着些旁人看不大清的悲伤,从徐逸不许唤他世子这些零零散散的细枝末节,与明王频繁走动中兀自下的定论。
余笙手心出了些汗。
她想赌一把。
徐逸终于有了动作。
他勾起唇角,玩味地看着眼前的姑娘:“若我说,我的目的不仅仅是自由,还有覆皇权护我云川,你可依旧支持我?”
余笙心中一惊。
随即,她调整神色,微微一笑:“对。”
徐逸神色有些奇怪:“你当真支持我?”
余笙早已算清了利弊:“如今局势,世子应当比我更清楚些。”
“我在中渊非亲非故,唯一有些血缘关系的,便是一直看不起我的明府,我便如那浮萍,若想求生,须得攀附一个我认为靠得住的角色。”
“你认为我靠得住?”徐逸挑眉。
“对,”余笙盯着他,“我知道目前对于公子来说,我毫无用处,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定能助你成事。只是我平生最讨厌说谎之人,若你我合作,我希望公子能够对我坦诚。”
徐逸沉默良久,轻笑:“好。”
“谁说你毫无用处,”他撑着头看着她,“你用处大得很。”
余笙不明所以:“等公子这边不需要我时,便是你我二人取消婚约之日。”
男人眼眸微眯,咬紧了牙关:“好。”